玉人来-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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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长悠又问:“那鄢王呢,他也认为是误伤?”
相城道:“太子和鄢春君不是小孩子,王上也要平衡,只要不闹得太过火,他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步长悠还是觉得太子过分:“太子在鄢王眼皮子底下都敢伤自己的兄弟,私底下可不得无法无天,国之储君,鄢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城笑了:“鄢王对太子有偏爱,这是肯定的,再说,太子骄纵,是因为他的地位在那,鄢春君若为太子,未必就不骄纵。我想,国之储君,才能比私德更重要吧。”
步长悠惊于他的这一番言论,同时又觉得似乎有道理,他问:“这么说太子比鄢春君能干?”
相城将她往上拎了拎:“只能说他跟鄢春君不相上下,所以王上就没动摇过,要是太子又蠢又坏,王上估计早不能容了。”
步长悠疑惑道:“那你姐姐嫁给了鄢春君,是不是就表示丞相还是觉得鄢春君的机会比太子大,否则太子一旦上位,还不直接端了你们家?”
相城点点头:“一朝天子一朝臣,是这个理,不过我猜丞相应该不是觉得鄢春君机会大,而是觉得偃月夫人机会大。”
步长悠又没听懂。
相城道:“偃月夫人会生啊,她不是只有一个鄢春君,她还有一个昭文君。王上喜欢太子,是因为太子的生母,王上喜欢昭文君,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顿了顿,“公主知道偃月夫人的这个封号是怎么来的么?”
步长悠摇头。
相城道:“偃月夫人是钟离家的长女,出生在正月,本叫钟离瑾,有次外出踏青,在道上遇到一游方相士,相士说她日角偃月,相之极贵,大家就开始叫她偃月。后来她进了宫,做了国君夫人,一口气给国君生了三个孩子,是王上子嗣最多的一位夫人。民间有俗语,正月有偃月,必有嘉主,不知是人为还是巧合,反正大家都相信她能和王后拼一拼。”
步长悠还是疑惑:“可太子有王后,王后有太后,太后还有云中侯……”想起什么来,“不过你刚才说太子的生母是什么意思,太子不是王后的儿子?”
“对啊。”相城理所当然道,“怎么,公主不知道?”
步长悠对鄢王室的传闻一概不知,她摇摇头。
相城想起她的过往,觉得她不知道也理所当然:“早前王上在沈国为质,跟一个沈女交好,女子怀胎十月,一朝临产却难产,生下儿子后没多久就过世了,这便是太子的生母。后来等王上回了国,稳定了国内的大局,娶太后的侄女做了王后,就把太子给王后了。也是太子幸运,王后只生了一个公主,没生出儿子,母凭子贵嘛,王后对着虎视眈眈的偃月夫人,只能靠太子,关系倒也算亲密。”
步长悠一脸长见识的感悟:“好复杂。”
相城道:“这才到哪跟哪,王室自古就是是非地,更复杂的事情多了去,不过不跟公主说了,公主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步长悠不再说话。
相城俯身下来,双臂撑在她两侧,温柔的亲了她一阵,低声问:“疼么?”
步长悠摇摇头,道:“还好。”
他笑:“只是还好?”
步长悠脸红了,口内却道:“不然呢?”
他悄声道:“公主应该说你真厉害。”
步长悠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她漫不经心的嗯了一下,算是承认他厉害。
相城笑了,公主不好意思时挺可爱的,他决定奖赏公主,于是顺着颈密密麻麻亲下去。
不像刚才山洪爆发似的,这次事无巨细,要让她溺死在温柔里。不过浅尝辄止,到此为止,他总是不完全满足她。
步长悠在迷蒙中想,这大约就他驭人的手段,总不叫人完全得到,总叫人想着下一次。
他的低声里带着讨好的意味:“公主,臣得回去画《灞上夏苗图》了,估计又得好一阵不能来,你会等臣么?”
她哑声道:“不等。”
他到她耳边解释,还是小心翼翼的,怕气息都会把她吹破似的:“臣陪公主用晚膳,用了晚膳就得回相府,丞相没跟着去灞上,估计正等着臣回去跟他说道说道,臣若不回去,不知道又得怎么审问臣呢。”
步长悠一听他真要走,有点着急:“别走。”
声音很小,很轻,有些无措。
她现在想一直看着他,否则她就会去想叶氏的话,叶氏的话很险,她怕自己想出什么不该想的出来的。
相城以为自己听错,公主从没这样主动留过他,以前都是他死皮赖脸的磨她。
他直愣愣的看着她。
步长悠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怔住了,眼神逐渐从迷蒙中恢复至清明。她用手背搭住眼睛,漫不经心的否认了自己刚才的软弱:“走吧。”
相城心里正受用着呢,听她反悔,立刻恼起来,一把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下去,沉重的压下去。
公主时刻要保持清醒,时刻要自己牢不可破,是一个不懂示弱的人,那示弱这件事只能他来做了,他道:“臣只听到了第一句,公主叫臣别走,臣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仙女宝贝们,久等了,欢迎回来看文,本来存稿早放好了,不过因为刚开站,没弄懂审核尺度和机制,更晚了,请大家见谅,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65章 噩梦
步长悠道:“你听错了, 我没那么说。”
相城有点被伤到,公主从外头回来后, 态度大变, 他一度觉得可以谈婚论嫁了,可猛不丁的忽然发现是他瞎高兴,其实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哑声道:“就当我听错了。”
公主从未把他当过自己人, 他早知道这个, 可是不甘心,哪怕一点点,他得对她有点不同吧, 他小声道:“公主,咱们生个孩子吧。”
公主生了他的孩子, 永远是孩他娘,怎么断都断不干净的纠缠, 他要跟她纠纠缠缠一辈子。
步长悠被他弄得有些没听清, 问什么。
可说完之后,他就有点后悔,吓到公主怎么办。
他沮丧的换了话题:“臣的生辰马上就到了。”
步长悠这下听清了, 她嗯了一声,声音同样是哑的:“我知道。”
他压着声儿问:“公主知道什么?”
步长悠搂紧他:“要。。。。。要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相城想,公主真是会撇清关系,不过既然她要礼尚往来,那就让她来好了,总比只有他往她不来强。
他继续逼问:“公主想怎么跟臣礼尚往来?”
步长悠又没听清。
这时候不该说话, 可他老爱在这时候说话,这就弄得步长悠经常听不清他说什么。
其实不仅她听不清,他事后也常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那时那刻,他和她是一体的,没有芥蒂的,他可以放肆一点,毕竟公主这一刻的快乐是真实,是他给的,他要仗着这点快乐肆无忌惮一下。
他太好了,好到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她不高兴,他就来哄,可他不高兴了,就委屈巴巴的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没必要委屈求全,可他就是这么委屈求全,步长悠有时会想,他的界限到底在哪里,他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委屈,才会真的生气,再也不理她了。
她又问了一遍,他重新说了一遍,她听清了,就道:“随你。”
他什么都有,人又聪明,可她一无所有,她不知道能给什么,所以随他,只要他想要的,只要她有,她一定毫不犹豫的给他。说是报答也好,说是感谢也好,总之随他。
他沉到她耳边,低声道:“这是公主说的。”
她点点头,正要承认,是她说的,他亲了上来。
关于这样的事,好像怎么做都不嫌多,有点食髓知味,越来越上瘾的感觉。怪不得人说温柔乡,英雄冢,她觉得反过来也成立。她要是君王,指不定就是不早朝的昏君。
吃过晚膳后,步长悠还是让他走了,他现在不是闲人,不像之前,怎么样都可以。
走的时候,他让她送他,青檀想陪着都不行。
洋槐街一溜槐树,步长悠之所以把宅子选在这,多少也跟这些槐树有关,因为她在是槐树环绕的音书台长大的,看到槐树会觉得亲切。
槐花的季节才刚过去,可街里还残留了一点槐花的清甜,似乎是哪犄角旮旯里的槐花还没落尽的缘故。
洋槐街说是街,其实更像条巷子,街里都是住宅,只在两头的街口有一两家做生意的,所以一到晚上,特安静。
她的宅子门口有棵槐树,年岁不如音书台的大,顶多二十几年,步长悠将他送到门口的槐树下,门上的两盏灯笼映出昏黄的光。
步长悠送人的经历不多,送他也是第一次,她不知道这时候该嘱咐些什么,就道:“夜已经深了,叫和生赶车慢些。”
他轻声嗯了一下,墙根下的草丛里有虫啾啾鸣不停,远处谁家的黄狗在吠,这样市井生活。他道:“这两天我就不过来了,夏至那天再来。”
和生的马车从东门出来,紫苏陪他将马车赶到夹道的路口,相城听到声音,知道的确要走了。他有些不舍,可还是要走,他一把将她拎过来,胡乱亲了一通,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放开她,转身走了。
青檀回来见她站在槐树下望,没催促她回去,而是一直等到马车走了很远,听不到声音了,方才轻声劝道:“公主,夜里湿气重,咱们回去吧。”
步长悠回到书房,继续画夏至图,可总是分心,总觉得书房里都是他的味道,想到他们在窗下缠绵,心神一阵一阵的荡漾。
步长悠觉得这人坏透了,什么地方不选,偏偏选在书房,他是故意的吧,想叫她时时刻刻念着他。她越不想,就越想得厉害,最后画不下去了,就叫青檀往炉子多添些香,把房间熏得浓浓的,这样就能掩盖掉他的味道了。
夏日薰花果香,青檀一再往炉子里投香,后来房间的香气浓得发起腻来,步长悠更待不下去了,只好让她们把书案和椅子抬到正房去。
步长悠一直画到次日清晨才算完事。青檀是院子里第一个醒来的,过来发现步长悠一宿没睡,有点惊讶。
步长悠嘱咐她,等会儿画的墨干了就拿去裱一下。
青檀问还去老王画斋?步长悠摇摇头,说没时间,哪家能赶在夏至前裱好就用哪家。
事急从权,青檀知道了,打了水,服侍她盥洗,太阳出来时,步长悠才去睡觉。
虽然很累,可睡得却不安稳,杂七杂八的做梦。梦见叶氏说她喜欢裴炎。梦见她在画那幅夏至图。梦见红烛高照的洞房,却不知道新郎是谁。又梦见她跟人在漫山遍野的蜀葵里野合,心里清楚是相城,可等他抬起脸来,却发现是裴炎。。。。。。
她怵然一惊,醒了。
外头正在下雨,雨打竹叶,整个院子陷在一片沙沙声中。
青檀见她醒了,赶紧让紫苏倒茶,又来给她擦汗,边擦边道:“公主是不是做什么梦了,刚才一直在说话,我跟紫苏怎么喊都喊不醒?”
步长悠撑着床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上汗涔涔的,贴着肌肤的纱裙都湿透了,她把帕子从青檀手中接过来自己擦。
紫苏把茶递给她,步长悠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只觉得喉咙眼又干又疼,她问:“我说什么了?”
青檀道:“听不清公主说了什么,不过好像喊了相公子的名字。”
步长悠将茶杯搁在床头小几上,问:“什么时候了?”
紫苏道:“还没到午时,公主连两个时辰都没睡足,饿不饿?”
步长悠摇头说不饿,但脑子里像有铅块压着似的,疼得厉害,她让青檀拿一身干净的裙子换了,准备再睡会儿。
刚开始睡不着,只觉得雨声越来越大,浑身开始发冷,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开始做梦,好像回到上一年夏天,鄢王、祁夫人、裴蓁、恒渊。。。。。。
杂乱无章。
青檀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步长悠的脸烧红了,她摸了一下她的头,烫得骇人,又摸摸身上,一样,她吓了一跳,忙叫紫苏,让紫苏去请大夫。
紫苏出去找西邻问了一下,冒雨请了大夫来,大夫说是伤寒,不碍事,开了方子,叫她们照方子抓药,吃几剂就好了。
紫苏又出去抓药,回来后,身上都湿透了,青檀叫她赶紧换衣裳。紫苏换完衣裳,守在床边,青檀去熬药去了。
紫苏问步长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步长悠什么都不想吃。吃了药之后,又躺下,睡了一会儿,身上发了汗,却不觉得轻快,而是更沉重了。晚上又吃了一剂药,夜里生受了一夜,次日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青檀觉得药不顶用,估计是庸医,让紫苏去找相城,他找的大夫总比她们找得靠谱。
步长悠虽烧得厉害,但脑子还清醒,不让她们去。
青檀只好让紫苏去找薛川穹。
薛川穹带紫苏到百全街,百全街上有个从宫里退下来的王医,紫苏一听觉得靠谱,赶紧请了过来。
王医跟之前那大夫说得差不多,说步长悠之前受了伤,没好利索,身子弱,风邪侵体。又看了之前那位大夫开的方子,说少了两味药,有几味药材的药量也不对,酌情增减了一下。
薛川穹送大夫回去时,顺便走了一下丞相府,将步长悠生病但不愿相城过去看的事情统统讲了。
相城从腰里拽下一块玉佩,给了薛川穹,说他辛苦,又说那边倘若有什么需要,请他帮忙,缺钱的话,来知会一声,他叫李玮送去。薛川穹哪敢,叠声说应该的应该的,叫他放心,他一定勤快些,多跑跑,保证不叫她们缺什么。
薛川穹走后,相城回房继续画图,可根本就画不下去,还是去了洋槐街,但没进去,只叫了门,让青檀出来。
青檀将怎么发病,什么症状,大夫怎么说,以及用了什么药都跟他说了。
相城听到公主是为了给自己作贺礼累病的,又听到青檀说公主病中烧糊涂时叫他来着,心里挺受用。可一想到公主病了,却不让人找他,这种疏离,又让他不是滋味。
上次也是,遇险不想着找他,却找裴炎。虽然他承认武平君府比丞相府更值得托付,公主不想事情闹大,选他们家无可厚非,可武平君府毕竟让公主难堪过。倘若是他,他宁愿选不靠谱的,也不选让自己难堪的。
两人正站在槐树底下说着,打西边过来一个小个子男人,这人在门口停下,看了看墙上写着“祁府”的木牌,就要往里进。
青檀立刻叫住:“你干什么?”
小个子一见边上有人,问:“请问这是洋槐街祁府吗?”
青檀从树底下走出来:“是祁府,你是?”
小个子眉开眼笑起来:“我是百全街老王画斋的学徒,前些日子贵府小姐往我们画斋送了一幅画,说要裱一下,现在已经好了,师傅派我给送过来。”说着将背在背上的包袱皮取下来摊开,将画匣拿出来,递给青檀,请她验一验。
青檀没接到画匣,因为斜剌里伸出一只手,这只手替她接了画匣。
包袱皮里还有印泥和一张手写的条子,小个子打开印泥,托在掌心,道:“倘若没问题,还请两位谁摁一下手印,我好回去交差。”
相城将画从匣子里取出来,打开看了两眼,说没问题。
他是此道中人,都这么说了,青檀就放心了,摁了手印。
学徒走后,相城将画合上,放回匣中,却没交还青檀,而是给了李玮,道:“公主的画技又有进益,我拿回去仔细瞧瞧,下次来给她带过来。”
若是之前,青檀不会觉得《琮安遇匪图》有什么可避忌相城的。可自从在自雨亭听到了叶氏的话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