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嫡妃-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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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琉璃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春困秋乏的季节,琉璃和浣春说了会儿话,便开始哈欠连连,浣春见她瞌睡得紧,便渐渐放低声音,待她熟睡后,才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内阁。
……
云琅婳面色阴郁地回了碧琅宫,待宫人们关了殿门,直接抄起手边的一个水晕蓝陶梅花瓶朝地上掷去。清脆的“哗啦”声惊得殿内的宫人们一个哆嗦,慌忙跪了一地。
云琅婳在她们面前一向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何时发过这样的火?
若晓也是吓了一跳,但还是走到云琅婳身边替她顺了顺胸脯关切道:“这是谁惹得娘娘这般不痛快?奴婢替您好好教训了她去便是,何必自个儿窝在这里生气,气坏了身子可真真是不值。”
云琅婳闻言侧眸冷冷地瞧了她一眼:“你替本宫教训?本宫都奈何不了的人,你又如何教训?”
若晓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忙在云琅婳脚边跪下:“娘娘息怒,是奴婢说错了话,只是您得保重贵体别气坏了身子。”
云琅婳见她言语中尽是替自己考虑,便敛去眸中的不快,俯身将若晓扶了起来,又朝其他跪着的宫人温声道:“你们先退下吧。”
宫人们这才如释重负,纷纷退出殿外。
待殿中只剩下她和若晓,云琅婳才满脸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在边上的青楠木双扶手椅子上坐下。
若晓也跟着她在桌边立定,端了茶壶倒了杯茶水递到她手里:“娘娘您先喝口凉茶消消火。”
云琅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将它放在桌边默默地叹了口气:“若晓啊,翎坤宫那位,怕是也有了身孕……”
太祥殿内。
淡淡的龙涎香自雕龙的镂空金炉中飘出,袅袅白烟在空中印下几道歪歪扭扭的白线,继而又消失不见。
宽大的龙,慕容璟烨神色淡然地半靠在床栏上望着床顶上金钩钩上雕刻的花纹出神。
“朕在这金软细帐中,活着却像是死了。吴广祥,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吴广祥闻言一震,忙走到床边弯腰奉承道:“皇上乃万岁之尊,怎可轻言‘死’字?至于奴才们活着,也不过是为了在主子们的庇佑下图个安稳日子。”
“万岁之尊?”慕容璟烨嘴角噙起一抹自嘲的笑,“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地万岁不过是徒增寂寞罢了。”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响起了守门太监的叫话声:“长公主驾到——”
慕容瑾妍在寝殿外将慕容璟烨的话听了个真切,隧带了夕云进了内阁。
“皇帝说这话,倒是不把本宫这个姐姐当成亲人了吧。”
吴广祥见了来人,忙要跪上行礼,慕容瑾妍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吴广祥这才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退出了太祥殿。
待他退出去,夕云搬了个凳子到床边,扶着慕容瑾妍坐下后,也跟着离开了太和殿。
偌大的寝宫里,姐弟俩四目相对,各自怀着心思。
慕容璟烨从床栏上直起身来:“皇姐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区区一个未央宫着了火,皇帝便不胜打击,堪堪昏倒,莫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位?”
慕容璟烨双目紧闭,握着手里的红得滴血的琉璃串细细着:“若没有她,便不会有今天的朕。”
慕容瑾妍伸手握住他空着的一只手,温声道:“本宫知道你与她青梅竹马,情谊相通。可是,你们之间,本就是一段孽缘。从你打算复国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慕容璟烨默然盯着寝殿上的壁画,那是一副水墨蒹葭图。
壁画中,水天一色,水边墨色的蒹葭丛丛,似是被风吹得弯了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人生如诗,终究一场空梦。
慕容璟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要叹尽这毕生的遗憾。
静默许久,他才将目光从壁画上移开:“皇姐说得是,过去的终归是过去了。过不去的,也总会过去的……”
慕容瑾妍闻言,眉宇间的愁绪才渐渐地舒展开来:“但愿这才,你是真的想明白了。再过半月,就是咱们大宁一年一度的春耕节⑤了,到时候你带着皇后,再领几个体己的妃子去乡下散散心吧。”
悠悠三月,如许,前几日里又刚刚落了雨,今儿个的日头倒是高高地悬在天际,将千丝万缕的阳光洒满整个院落。
蒋芷澜脚下那双绣着点点迎春的淡蓝色绣鞋踏碎了一地落花。
她捻着步子行至江温尔跟前,带着护甲的手指轻轻地掠过了光滑如玉的面颊,轻声道:“本宫总是觉得,你会是新入宫的妃嫔中最先得宠的,倒是白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
江温尔闻言再次福了福身子道:“臣妾无福,辜负了娘娘的厚爱。”
蒋芷澜却是盯着锦华阁房梁上一对比翼双飞的喜鹊默然失神:“人人都说看见喜鹊是好兆头,可这喜鹊都成双成对地飞到江贵人的房梁上了,却也没瞧到半分好兆头。”
“这样说不过是自个儿安慰罢了,好兆头在心中,总归是有个期盼。”江温尔蹲去,捧了一捧落花,“就如同这三月骤落的花儿,此般落了,总也会期盼着来年再生的吧。”
“那江贵人这朵温静的花,又将待何时再盛放呢?”⑤春耕节:宁朝的一个习俗。在三月十五这一天,皇帝会带着皇后和几个比较得宠的妃子到乡验农耕生活,以示这一年百姓得皇恩庇佑,有个好收成。
第三十九章、苦苦熬死一生?
蒋芷澜目光灼灼,似是要看进她心里去,有像是对她有所期待。
江温尔眉心一跳,心中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至始至终都知道,蒋芷澜看重的,不过是自己这副年轻的皮囊和这温和的性子,本以为经过前几日未央宫失火一事,她会放下把自己这颗棋子握在手心里的想法,却不曾想,她的想法从未变过。
江温尔有些不明白,若比样貌,清绾和黎落皆不比自己逊色,比家世,更有秦宛昀的身份摆在那,可这淑妃为何偏偏选了自己?
江温尔声音低得像是雨滴落在湖面上轻微的“啪嗒”声:“花种落地,总是需要蛰伏两三季,漫长的等待就像是一场没有宿命的轮回,臣妾无福,零落成泥,怕是再无盛开之日了。”
蒋芷澜侧眸望了她一眼,甩着帕子掸了掸落在身上的花瓣:“罢了,既是你自觉无福,那便自求多福吧。本宫就不在此扰江贵人清静了。”
说罢,便扶了碧桃的手离开了锦华阁。
……
三月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黎落便带了伊人宫的一众宫人采了几篮刚刚绽开的花瓣,同他们一起酿起了梨花酒。
黎落在现代毕竟是一个优秀的高中毕业生,这酿酒的步骤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待梨花酒封罐以后,已是月满枝头,清辉如洗了。
微风漾起,满院梨香。
打更的梆子声,在春夜里“当当”地响过几声,伴随着宫外轱辘声碾过地面的声音,震在黎落心坎儿里乱如麻。
“今儿个不知又是谁侍寝?”
黎落神色蔫蔫地趴在矮桌上,一双美目耷拉着,让人看不清她眸中的情绪。
“能从咱们宫门前经过的,也只有何小仪了吧。”
蕴儿刚回了话,却见一旁的云锦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隧低下头默然退到后面。
“可我听说这何小仪不是一向不受宠的吗?”
黎落抬眸看向身侧,却不见了蕴儿。
蕴儿见黎落的目光在寻自己忙走上前去答道:“这何小仪是太后和皇后举荐的人,就算是不受宠,皇上总也得给太后和皇后几分薄面。”
黎落闻言抬头望着悬在空中的明月,又低头看看洒在地上的清辉,竟觉得内心无比寒凉。
她不知道老天为何这般戏弄于她,既然入不了他的心,又何必叫她遇见。
既然不喜欢她,又何必留了她的牌子,让她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独独终老?
他连不喜欢的人都可以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宠幸,却独独这般对自己。
她真的就这般讨他嫌吗?
春寒露重,旁边未央宫殿房梁上的乌鸦不停地叫着,像是这个夜里最无奈的悲鸣。
云锦见黎落这般凄凄,便知她又在自怨自艾了,便走上前去劝慰道:“主子,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有多长?
漫长的青春岁月?还是苦苦熬死一生?
在她的印象里,看过的宫斗剧和宫斗中,一生不受宠的人数之不尽。
总有人期盼着,也总有人相信来日方长。
可是,黎落却觉得,在漫长的煎熬中,怕是自己心中那份卑微的爱,也一点一滴地熬尽了吧。
“这样其实也好,无恩无宠,倒是免了他人的嫉妒与陷害。”
黎落轻轻叹了口气,望向云锦和云棉:“我累了,服侍我就寝吧。”
云锦云棉闻言,忙扶了黎落起来,几人刚想进屋,却忽地听见宫外一阵凄厉的哭声。
云锦猛地一抖,扶着黎落的收蓦然一紧,抓皱了黎落的衣裳。
“鬼!有鬼!一定是未央宫中那个冤魂来索命了。”
蕴儿最先反应过来,瑟瑟发抖地躲到了阿福的身后。
“你……你……别瞎说……咱……咱们又跟她无冤无仇……怎么会找咱们来索命!”
阿福嘴上虽这么说,可是舌根却是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儿……
黎落自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但那声音着实凄厉,时而呜咽,时而悲号,像是有些满腔诉不尽的悲怆。
黎落鼓起勇气朝宫门处走去,身后的几人见状忙出声制止,只是黎落置若罔闻,径直推了宫门朝宫外走去。
云锦几人随心生恐惧,但又不放心自家主子孤身一人出去,便从屋里拿了灯笼跟了上去。
“主子,这天黑路滑的,咱明天再出来吧。”
云棉是几个人中胆子最小的,她紧紧跟着黎落,浑身忍不住地发着抖。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鬼,你们莫要自个儿吓唬自个儿。我今天非得把你们口中的‘揪出来’给你们看看。免得以后再听见这声音,又吓得跟什么似的。”
说话间,几人便来到了未央宫门口。
因着那夜起火,此刻的宫殿显得有些萧条。
那一半被火烧尽的偏殿早已化为灰烬,不知是因为宫人疏于打扫还是皇上下令不准收拾这里,那些残灰依旧堆在那里,被前几日的雨淋湿后,坨成了一片。
黎落从云锦手里拿过灯笼,朝正殿走去。
“吱呀——”
许是年代久了,那正殿的门被打开时有稍微的摇动。
就在黎落一行人刚踏进雕花门槛的时候,那哭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着,有些恕�
黎落放轻脚步朝里面走去,云棉紧紧地跟着她,一个劲地说着要回去的话。
云锦与阿羽蕴儿相互依偎着跟在后面,身上却抖得跟筛子似的。
阿福和祥贵相较而言还算胆大的,他们分别护在黎落身侧,生怕一不小心蹦出个东西伤到她。
这所宫殿虽从未住人,但里面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角桌上放着一个通体莹白的八角花瓶,上面印着一幅美人醉卧芭蕉的图案,瓶中插着一束开得正好的仿真梨花。
再往里,是一个的书案,书案旁立着一个及膝高的画筒,里面疏疏落落地插着几卷画。
再转个弯,便是西偏殿。
黎落刚踏进门去,便隐约看见一抹瘦弱的身影跪在一个暗格前。
再近几步,便看见那暗格里立着一块牌位,牌位前是插着香的香炉。
“这么多年来,除了几个负责打扫这里的宫人,你倒是第一个深夜来这里拜访的。人人都说这里闹鬼,难道你不怕吗?”
跪在牌位前的人忽然开口,只是她那声音却难听极了,像是弹到一半骤断的琴弦,尖锐而突兀。
“那哭声是阁下发出来的?”黎落站在她身后,手心紧张地直冒冷汗。
她自是不相信有鬼,但是大半夜地站在牌位前,面前还有这么一个奇怪的人,说不害怕是假的。
“你们都听见了?”
那女的骤然回头,却让黎落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四十章、你福分不浅。
云棉甚至吓得钻进了云锦的怀里。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那女的左脸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有脸随完好,但也因带着半张难看的面具,猛然一看,着实可怕。
“你……你是什么人?”
黎落吓得有些语无伦次。
妇人面具后的目光锋锐,直直地射向黎落:“他们都说我是未央宫里的女鬼,你为何偏偏觉得我是人?”
黎落稍稍镇定下来,吞了一口口水道:“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人情味”,黎落朝着那暗格里的牌位一指,“若是鬼怎会有人的情感?这牌位上的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吧?否则你也不会为此夜夜伤心垂泪。”
只是灯光太暗,那牌位又凹陷在暗格之中,黎落无法看清上面的字。
妇人淡然一笑,起身转动了一下旁边的机关,暗格便转了过去。
待做完这一切,那妇人才在黎落面前站定:“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是胆儿大的很。”
说着,那妇人肚子却“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妇人有些尴尬,只揉着肚子道:“这些日子那些宫人都没来这里摆点心,倒是饿了好些天。”
这妇人虽面貌丑陋,但说话的语气倒还穿不暖,心生怜悯,便开口道:“若你不嫌弃,便留在黎春阁罢,我随是一个不受宠的充衣,但至少能免你受冻挨饿。”
妇人扭头望向身边的女子,明眸皓齿,肤若凝脂,窈窕身姿如同三月细柳,袅袅婷婷,好一副倾城国色。只是可惜了,偏偏进了这红墙之内。
她嘴角轻轻地扬了扬,抬手将落在脸颊边的头发捋到耳后:“充衣倒是单纯,在这深宫之中,竟没有丝毫防人之心。就不怕我是哪个宫的娘娘想设法安排在您身边的眼线吗?”
黎落听闻摸着手边茶杯的杯沿淡淡一笑:“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未央宫里曾经住着的,应该是你之前的主子。一个宫人,在主子去世后,还能够这般不离不弃,这份心难能可贵。”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再说了,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充衣,那个宫的娘娘会闲得没事干,费这般心思?”
妇人愣了一下,继而浅浅一笑:“不错,我确是之前是未央宫里的掌事嬷嬷。四年了,我整整在那座凄冷的宫殿里待了四年。我总是想着,若有一天,终能等到皇上踏进未央宫。可是……”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仿佛进入了一场痛苦的回忆,“这世间,最是无情的人,便是咱们这位皇上了……”
黎落听得她这般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句话。
他无情吗?
可是,为什么在看见未央宫失火后,会那般失态?
他有情吗?
可是,他明明收了自己的手帕,却又将自己遗忘在这深宫之中……
三更天色,夜正浓时。
黎落淡淡的惆怅就如这满院的春寒,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地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乏了。”
云锦便扶了她起来朝屋里走去。
“槿若告辞。”
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