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女无忧-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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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了文小娘子……他这么想着,又看了眼文玹,却见她望向自己,以微不可查的幅度朝他点了一下头,又看了眼公子的方向。
成然深深吸了口气,双手不由攥紧,这几名歹人正看着他,他不能点头,但她应该能看懂他的眼神,他定然不会辜负她的最后所托!
孟裴将手中的剑扔下,长剑沿着斜坡滑了下去,撞击山壁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好一会儿才消失。
穿皮甲的汉子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真是情深义重啊!”
文玹半分力气都没有,被穿皮甲的汉子挟在怀里,软绵绵地向后靠在他胸前,才能勉强站住。她的脸庞像嶙峋山壁上的积雪一般苍白,但她的眼睛映着火光灼灼发亮,宛若晨星。
阿裴……
她真的不想死啊……
她还有许多想和他一起做的事,还有许多的话想对他说啊!
她想和他一起去相国寺逛正月庙会,吃许许多多好吃的,吃到肚子撑爆再也吃不下为止;
她想和他一起去独乐岗赏梅,也许再打次雪仗,一直到汗湿衣裳为止;
她想和他一起走在春天的柳堤上,让春风拂面,看新芽初绽;
她想和他一起靠在夏日的凉亭下吃乳糖真雪;
她想和他一起赏秋天的锦绣红叶,看花开花落;
她想和他一起窝在冬日的炭炉边惬意地喝着热茶,任室外飞雪连天……
她是那么地想和他一起度过每一年的春夏秋冬,一起抚养他们的孩子。栀子与阿虎那时候已经老了吧?他们也会慢慢变老的,可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设想过许多许多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可是,能在最后见他一面真的是太好了!
她弯起唇角,朝他展现她最温柔的微笑。
孟裴突然意识到她想做什么,迅猛袭来的强烈恐惧如一只凶兽巨爪,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他脱口大喊:“不!!阿玹,不要!!”
第172章
文玹朝孟裴微笑着; 用尽全力向后一顶。
她与穿皮甲的汉子所站之处是块突出的岩石,岩石上方有一小片较缓斜坡,除此之外的山壁都十分陡峭。她虽虚弱; 从方才被擒到现在; 也渐渐积攒了一些力气; 这一下突然发动完全出乎穿皮甲的汉子预料。
他全部注意都在孟裴及其侍从身上,冷不防被文玹撞了这一下; 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 而后面是极陡峭的山壁,他不肯放开文玹; 两人便一起顺着山壁滑了下去!
穿皮甲的汉子左手挟着文玹; 右手的刀往山壁上插; 试图固定住两人。但山壁上的土冻得坚硬如铁,他用力戳了好几下都没能将刀插深,拉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但他心知只有文玹才是他此时此刻保命甚至翻盘的唯一机会,又哪里肯轻易放手。
两名手下见状不妙,急忙顺着山壁一起往下滑,伸手去拉他。
孟裴低喝一声:“留口气!”右足在斜坡上一蹬便纵身朝穿皮甲的汉子与文玹所在跃了过去。
三名侍卫在一瞬间动了起来,扑向两名手下; 公子的意思很明确; 只要人不死能说话就行。
成然比孟裴更靠近穿皮甲的汉子; 他身高腿长,连跳带跃,几步便跃至滑跌的两人附近。
穿皮甲的汉子眼见自己手下被孟裴侍卫困住; 无法靠近相助,成然已如猛狮般扑近自己,而他一路下滑直往地缝深处落下,下方斜坡变得越加陡峭,很快就会从顺坡滑落变成笔直坠下!
眼看自身难保,文玹此时反而成了累赘,他反应极快,当即做出取舍,将她向地缝深处抛去。
地缝狭窄,展开手脚便能碰到两侧。他扔下文玹之后,侧头用嘴咬着刀,双手双脚撑着两侧山壁,下滑数尺后便止住了下坠之势,再发力一蹬便上窜半丈有余。
文玹双手被反绑身后,无法自救,顺着斜坡滑落一小段后便是陡直地缝,她不由自主往下落,只好尽可能将身子蜷缩起来,以保护自己。
成然不再管穿皮甲的汉子,尽力下攀去追文玹,他用手足撑着两侧地缝,一缩手脚,便下落数丈,再用手足向外撑住,消去下滑之势,反复如此,一段段下攀,却追不上她下落之速。
孟裴还在成然上方,离她更远,若是用成然之法,更追不上她。他当机立断一个俯冲,头下脚上,双手在山壁上撑住后,双足用力一蹬,就如离弦之箭般向下方直冲!
“公子!!”成然就见孟裴从自己身边直冲而下,顿时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减速了,亦如孟裴一般头下脚上,收拢手脚直冲而下。但他开始的晚了,而孟裴的速度已经极快,还时不时在山壁突出之处踏足借力加速,已经远远处于他的下方。
地缝到了深处,已经十分幽暗,上方的微弱火光照不到深处。孟裴双眸紧紧盯着下方那一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雪青色,不停在山壁上借力加速。
越往下方,越是温暖潮湿,山壁也越是湿滑,孟裴的右足在山壁上滑了一下,力使岔了,脚踝上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着牙,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越加用力蹬着山壁加速!
对此时的他来说,已无上下区别,她所在,就是他所必往!他必须在两人坠落至地缝底部之前抓住她!
他终于接近了她,左足在山壁上奋力一点,尽量向前探臂,终于够到了她!
文玹紧紧闭着双眸,心中恐惧,虽然她知道下方有水,但不确定水有多深。更不知道下方的地缝到底有多宽。若是水不够深,或是地缝极速收窄,以这样快的速度落下去都是死路一条。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助地坠落,咬牙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突然察觉有人抓着她胳膊,她吃惊地张开眼。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知道是他。
她不禁泪如泉涌。
下一刻她被他揽进温暖怀里,他护着她不让她再碰撞到两侧山壁。
她真想抱抱他!可惜她的手被绑住,无法伸到身前。
孟裴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变成头上脚下,接着双足向两侧撑开,试图停止下落之势。但他一用力,脚踝上再次剧痛,便无法撑住两人的体重,加之山壁湿滑,两人仍是不停下落。
他用左手搂着她,右手与左足用尽全力支撑减速,额角沁汗,向下望着地缝深处,寻找可以用来踏足的突出之处。
他若不是要抱着她,就可以用双手撑住两壁,但她知道,即使她让他放手他也不会放的。
虽然她还在不停地往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滑,但却莫名觉得平静,安全,温暖。
“吸气,屏息。”他在她耳边提醒,声音冷静,就好像两人不是在滑落深渊,而是准备一起出门散步一般。
她深深吸足了一口气,屏住呼吸。
下一瞬间,两人一起落入水中。坠落冲力巨大,即使入水亦不停下沉,孟裴紧紧搂着她,将她护在怀中。
好一会儿他们才停下,孟裴划水上游,终于浮上水面。他单手划水,试着看清周围,但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听潺潺水声在山壁间回荡,隐有回声。
地缝到了此处,竟似变得宽起来,他伸手摸不到两边,只能踩着水,用手托着她,让她的口鼻留在水面上,两人顺流而下。
“阿玹!阿玹!”他在她耳边急切地呼唤。
“嗯……我没事……”她虚弱地回答,比起上面的彻骨寒冷,浸在水中反而让她觉得温暖,她体力耗尽,此时在他怀中心情又放松下来,只觉困乏,眼皮沉重,渐渐合拢。
“公子!文小娘子!!”
“在这儿!”孟裴扬声道。
数丈之外一道火光亮起,是成然。他循着声音方向焦急万分地搜寻水面,一面叫着:“公子!文小娘子!!”很快看见了孟裴与文玹,便攀着岩石向他们爬过来。
孟裴借着火光看清周围,水面上方两三尺还是狭窄如缝,下方的岩壁却被水流冲击,变得宽阔,形成一道丈许宽的地下河道。他们顺流而下,离落水之处已有数丈之远。幸好水流并不湍急,他划水游向成然。
成然也靠拢过来,到了他们上方,双足牢牢抵住两侧岩壁突出处,弯腰伸臂,孟裴伸右臂与他相握,成然牢牢握住,将他们提出水面。
骤然出水,文玹打了个寒噤,不由哆嗦起来。孟裴单手将她搂紧。
成然正要一口气将他们两个拉上来,却见一道黑影骤然从暗处扑了过来,手中刀光闪亮,直向他胸腹处刺来!
他没有松开拉着孟裴的手,反而大喝一声,发力将孟裴与文玹拉起。与此同时,在刀尖刺到身前时陡然侧身。刀刃滑开他衣衫,带出一道血线!
孟裴右手同时发力,左足踏上岩壁,牢牢站稳。
成然松手,转身,抽刀。火光摇曳,忽然熄灭。刀光如电,一闪而过!
孟裴屏息,凝神看着火光消失前成然所在。
“噗通”一声,巨大的水声响起。火光再次亮起,是成然!
水面上浮起一具尸体,顺流缓缓而去。
孟裴舒了口气,低头查看文玹,见她双眸紧闭,嘴唇发紫,原本还在哆嗦,这会儿却软绵绵地一动不动。他心头猛然一沉,试了试她鼻息,发现还有微弱气息,但肌肤触手冰凉,脉搏也十分缓慢无力。
他伸手摸向她手腕,被牛筋捆绑着,浸了水之后收缩更紧,用手无法解开。他摸出匕首,借着火光,将牛筋割开。
成然则借火光警惕地打量着周围,查看是否还隐藏着同伙。见确实没有异状,除方才那个偷袭的贼人之外再无别人藏匿,才靠近孟裴与文玹。
孟裴见他胸前与手臂都鲜血淋漓,关切问道:“伤势如何?”
“不打紧,小伤。”成然淡淡道,从怀里取出一截蜡烛点燃,“文小娘子怎样?”
孟裴轻轻摇头,眉头皱得更紧,此处在地下极深,而阿玹昏迷不醒,浑身冰冷,生死垂于一线。他与成然都有伤,要如何将阿玹带上去?
成然见孟裴与文玹都湿透了,脱下身上皮甲,再脱下夹棉外袍递给孟裴。
孟裴接过长袍:“你背过去。”
成然依言转身,用身躯替他们挡着上风。
孟裴将成然的长袍铺在岩壁上,迅速除下文玹身上湿衣,有些地方他不知如何解开,索性直接撕扯开,三下五下便将湿透的衣衫长裙全部除去。
因潮湿与寒冷,她的肌肤显得格外苍白,身上到处是乌青淤血。
他心跳不由加剧,呼吸急促,却不是因为眼前所见少女的赤。裸身躯。
只因为即使他扯开她衣衫的动作是如此粗鲁,她也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依旧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任他所为。
他脸色铁青地扔掉湿衣,迅速用长袍将她连头到脚裹起来,成然的衣袍宽大而长,裹在她身上能绕两圈,他将衣带束紧后再包上皮甲。
“好了。”
成然已经将自己的伤口简单上药包扎,回头道:“公子,我先设法爬上去,再悬绳吊你们上去。”
孟裴点点头,又提醒道:“上去小心那人。”他与成然为了救文玹,顾不上穿皮甲的汉子,此时上方情况不知变得如何了。
“属下知道。”成然找了块岩壁上的凹陷处,把蜡烛小心地固定在里面,避免被风吹灭。又脱了一件袄子给孟裴,接着便不再多言,跃上岩壁,一路攀爬上去。
孟裴脱去自己身上湿衣,被地缝中的冷风一吹,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披上成然的袄子,借着火光查看文玹。轻声唤她的名字:“阿玹,阿玹!”
她一动不动。他不由心慌,再去摸她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哈哈我终于回来了,可惜存稿也放完了。回家洗个澡总算能舒舒服服睡一觉了,睡了三小时起来码了一章,今晚总算是更上了!
第173章
虽然裹着棉袍; 她的脸颊与颈窝、手足依旧冰冷而苍白。
孟裴探手进棉袍摸了摸,她肌肤变得干燥,触手柔滑; 却还是冰凉; 没有丝毫暖和起来的迹象。他不再顾忌; 重新解开两人的衣袍,将她搂进怀里; 再用棉袍裹紧她与自己。
她的身子冷得像冰; 又柔软得好像无骨,他搂紧她; 用力摩擦她的后背与四肢; 让其发热。
在他怀中; 她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他一边搓着她手,一边轻唤她的名字。忽然觉得她手指动了一下,他不由惊喜地呼唤:“阿玹,阿玹!”
“……裴……”文玹的头埋在他胸前,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用虚弱的语调断断续续说着,“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不由泪下,紧紧拥住她; 哽咽着; 不住地低唤她的名字!
文玹只觉身上发冷; 不由自主地颤栗,唯有他的身躯温热暖人,她靠着他; 虽然双臂有如灌铅般沉重,动一动就酸痛无比,她仍试着抬起手臂环抱住他,与他相拥。
他好热,好温暖……
她闭着眼睛,脑子空白一片,只知贪享着这一刻的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落水前的事,从衣袍空隙钻出头来,观察四周。除了蜡烛的一点火光能照到的范围,她什么都看不见,下方流水潺潺,上方与两边则都是幽暗漆黑一片。
他低声问她:“还冷吗?”
她摇头,却又向他贴近,他的肌肤温热光滑,十分舒服,她真想一直这样赖在他怀里。
他在她耳边柔声道:“成然已经上去找人,很快就能上去,接着我就送你回家。”
文玹仰头看向他,他在向她微笑,眸中欣喜无限,但他好看的眼角与轮廓完美的双颊上尤带未干的泪痕,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她不禁也笑了,抬手去摸他脸庞,替他擦去那些泪痕。
她的手还有些凉,动作不是很灵活,但却很轻很温柔。
孟裴望着她,她的头发半湿,好像黑色的水草一般,贴着苍白的额头与两颊。
她的眸光柔和沉静,漆黑的眸子如夜色下的汴河,深情又温柔,映着烛火,闪烁温暖光芒。
他怦然心动,情不自禁低头去吻她双眸。
她缓缓合起眼。他的嘴唇触到微凉的纤薄眼皮,她长长的睫毛在他唇间轻轻颤动,带来轻微的痒意,撩得人心乱。他轻吮,舌尖尝到她泪水的咸味。
他们彼此喃喃轻唤对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幽徊,亲密地贴合,体味彼此的温暖,渐渐情难自禁,摩挲着对方的肌肤,心跳逐渐加剧,呼吸渐渐急促……
孟裴突然全身一僵:“你别动了……”
她弯唇,悄声道:“阿裴,我真爱你。”
他脸都红了:“我,我也……这会儿不合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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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然离去前留下清水与干饼。孟裴把干饼捏下一小块来,托在手心里倒上少许清水,泡软了之后喂她吃下去。
有食物入腹的感觉真好,她的胃被唤醒,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孟裴不由轻笑,她亦笑。
文玹连吃了几块饼,渐渐觉得手上有了些许力气,他再把饼送到她嘴边时,便摇摇头:“我够了,你也吃点。”
孟裴柔声道:“我不饿,你吃吧。”
文玹便又吃了两块,才道:“实在吃不下了。”孟裴却也不吃,把剩下的饼重新包起来收好,又把蜡烛吹熄了。
成然虽然上去求救,但如今形势险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等到来救援的人,食物、水与火源都不多,还得珍惜着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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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水接过受伤的栀子时,还觉得心有不甘。他真想跟着孟公子他们一起去救小娘子!可他也知道,他只是个普通乡下少年,根本没有能力去与那些贼人拼杀,此时就是跟去也是累赘,他要向后面赶来的大伙儿传讯,并告诉他们去哪里救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