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阿琐-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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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小石子儿,踩着难受可碍不着前程,皇上还有大石块要推开,那才是大事。”
“我知道。”
“云裳,咱们都好好的。”
珉儿朝云裳伸出手,彼此相握,情意都在里头了。
而这一幕,恰恰被清雅带来的淑妃看在眼里,她手边领着沣儿,乳母抱着浩儿,是皇后邀请她们母子来的,无须通报就直接被请了进来,正好看到皇后和云裳手牵着手,那么亲昵宛若亲姐妹一般,可明明她们才是姐妹。
“小姨,好久没见您了。”沣儿活泼地跑上来,喜滋滋地看着好久不见的姨母,又眼巴巴地望着珉儿怀里的小表弟,珉儿便蹲下来让他看看,之后乳母把小公主也抱来,两个奶娃娃躺在厚厚的地毯上,沣儿带着浩儿围着他们团团转,大的叽叽喳喳,小的咿咿呀呀,热闹极了。
珉儿带着淑妃和云裳在一边喝茶,说些不相干的家常话,谁也没提起朝廷怎么样,没提起宰相府和玉明宫,之后太后等不及来催,她们又一起带着孩子去了长寿宫,平平淡淡的一天就这么过去,梁若君那个人,仿佛一瞬间从这皇城里消失了。
珉儿夜里从长寿宫归来,待与淑妃分开,抱着元元走上长桥,用袖子为她挡着夜风,走了半程,清雅跟上来说:“娘娘,皇上到了。”
回首,便见皇帝从岸上来,珉儿顺手把女儿交给了清雅,自己也迎了上去。
“怎么把孩子抱走了,不叫朕看看。”见了面,皇帝的眼睛却追着女儿去。
“桥上风大,皇上不心疼?”珉儿笑着,可下一句就是开门见山地问,“皇上今天去见过梁若君了?”
项晔一愣,无奈地笑道:“你这语气,审犯人呢?”他挽着珉儿的手,沿着长桥继续往上阳殿走,一面就把白天的事说了,皇帝语气很强硬,“朕知道你会觉得这么做太狠了,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不狠到底,只会节外生枝。朕对你说过,在朕眼里她根本不是个女人,只是一枚棋子。”
珉儿默默不语,项晔继续说:“她会从宫里消失,往后是生是死,都和你我不相干,你永远也不会再见到她。”
“那皇上几时处决秋振宇?”
“待所有的罪证收齐,他手下的余孽一网打尽,就该送他上路了。”
“家人呢?”
皇帝停下了脚步,看着珉儿:“他们已经把秋夫人的娘家也查抄了?”
项晔的意思很明白,珉儿应该不会顾念那宰相府里任何一个人,还是她派人来告知,那位三夫人把大部分家财转移回了娘家。
“孩子们都还很小。”珉儿道。
“朕会酌情处置,当然不用所有人都赔上性命。”项晔说道,“秋家还是有很多年轻有为的人才,秋振宇也是,不然怎么会成为朕的对手。你的那些兄弟,朕会给他们妥善的安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满门抄斩那么残忍。”
珉儿看着皇帝:“不用死的那些,皇上把他们全部驱逐,让他们去农耕也好经商也好,世世代代永不得被朝廷录用,永不得踏入京城。”
项晔微微一笑:“朕明白了。”
珉儿松了口气,两人继续往上阳殿走,珉儿轻声道:“今天秋振宇,做了他身为父亲,对我做的唯一一件事。”
“作为父亲?”
“他给了我一封信,是梁若君给他的信。”珉儿还是说了,“因为那封信,我也改主意了,只是皇上动作比我更快。”
项晔皱着眉头,他突然想起来,中秋那日,他让周怀把一封信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心中一阵后怕,问:“信里说什么。”
珉儿云淡风轻地说:“她要杀我。”
第246章 珉儿的痛苦
项晔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他后悔那天没多看一眼那封信,此刻知道信的内容,则不再后悔今天去对梁若君做的事。
“朕知道了。”皇帝简单地回应,紧了紧握着珉儿的手,继续要往回走。
可是珉儿定住了,甚至往后用力牵绊项晔的脚步,皇帝回眸看着她,一贯坚强骄傲的人身上,越来越多地浮起悲伤的情绪。她抿着唇,那委屈的神情,两年前在琴州行宫的雨夜里他见过,而今天在街上他好像也看见了。
“不要害怕。”项晔缓步走回来,温和地说,“是朕不好,没能多留一个心眼,以为胜券在握就骄傲了,所幸没有出事,梁若君她……”
“其实我从小都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爹。”可是珉儿根本没在乎梁若君的信和她的杀念,她低垂着眼帘,手指在项晔的掌心微微蠕动着,仿佛就是她那纠结的心。
“在京城我们住在郊外别庄,一年到头也不见几个人,大一些后奶奶和娘带着我去逛集市,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爹爹这样的存在,看到和我一样大的孩子,骑在他们爹爹的肩膀上,坐得那么高手里拿着风车,可奶奶和娘都那么柔弱,我的风车很快就被人记在地上了。”
珉儿眼里浮起几分泪光:“我缠着和娘问过几次,后来看到娘偷偷地哭,我就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了,没想到八岁那年,他终于出现了,却是由着其他人带走我娘,足足虐待了她十年。”
项晔感觉到珉儿的手,反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很用力,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皮肤,但皇帝纹丝不动,安静地守在珉儿身边。
珉儿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像是在压制心里的痛苦:“可是去了元州,看到村子里家家户户父慈子孝夫妻恩爱,每一个父亲对于那里的孩子而言,就是天一样的存在,我真的很羡慕……为什么偏要是我的人生我的家,从一开始就支离破碎,如果我没来到这个世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珉儿……”
“结果,结果有一天我竟然亲手把他送上断头台,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珉儿的情绪有些激动,今天离家时,被不知哪个孩子丢出的那只鞋子,激起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对于血脉亲情的渴望,她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年幼时何尝不希望自己,也能长在和睦幸福的家庭里,有伟岸的父亲,有嬉笑打闹的兄弟姐妹。
可笑的是,她都有,她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还有个能算得上了不起的父亲。
但是今天,她亲手把他们全部送上了绝路,事情尘埃落定后,不可能只秋振宇一个人死,珉儿几位年长的哥哥,都三四十岁了。建光帝在位时,没少帮着秋振宇作孽以稳固秋家的地位,大齐定国后,则要全力与皇帝周旋。珉儿的一些嫂子会守寡,侄儿侄女会失去父亲,用他们的一生去体会什么叫支离破碎。
“我知道,他给我这封信,是希望在最后能对我好一些,能让我意识到他是父亲……”珉儿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可是来不及了,他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还想说什么,都说出来。”项晔抱住珉儿,轻轻安抚她的背脊,想要为她顺顺气,“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
“梁若君原本可以在正道上走,是我们把她逼得走上歧路,她要杀我我一点都不惊讶。”珉儿的情绪像是渐渐平缓了,“但这一切用国家朝廷来衡量,我们就心安理得了,而往后一辈子,我都会跟着你这样心安理得。还记得当初我恨你,难道因为你是皇帝,就可以随便毁了别人的人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人,我当初不该怪你。”
说完这句话,珉儿没再出声,把身体完全靠在了项晔的身上,缓缓闭上了双眼。夜风拂面,吹干她脸上的泪痕,良久良久,长桥上只有风声,远处的宫人并不知道帝后在做什么,还只当他们在恩爱亲昵。
“但是我不后悔。”终于,珉儿开口了,“跟着你做什么,我都不后悔,我是你的皇后。”
项晔在她额头上亲吻,慢慢地顺着面颊吻下来,停在了柔软的唇瓣上,他们离得太近,眼前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脸,但也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人,珉儿被吻得浑身发热,清凉的夜风也吹不散皇帝的热情,项晔将她一把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上阳殿走,霸道地说着:“进了贼窝,只能做贼婆了,这辈子跟着朕,还有许多不情不愿的事等着你去做,会挑战你的善良甚至磨灭你的人性,我们的双手会染满鲜血。可你没法子,做了我的女人,你没得选了。”
珉儿微微撅着嘴,无可奈何地看着项晔,一直到了人多的亮处,她才羞涩地把脸埋进皇帝的肩窝。
清雅一脸莫名其妙地守在宫门边,完全不知道帝后之间说了些什么,但是她有敏锐地察觉到,今天跑去逛街的皇后娘娘并不开心,她不是高兴了才去的,她是不高兴才去的。在宰相府里丢向她的那只鞋子没有伤害她,让她痛苦的是那一大家子无辜的妇孺。
那一夜,珉儿融化在项晔的怀里,再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的事,但隔天醒来,她穿着单衣站在水榭台上吹得脑袋清醒时,清雅匆匆赶来为她披上氅衣,珉儿苦笑:“你说秋振宇最后这么做,是不是希望勾起我对亲情的渴望,能放过家人,甚至放他一马?到最后,他也是在算计我,而不是真正作为父亲,想为我做点什么?”
清雅笑道:“娘娘这么想若心里觉得好受,那就是事实了。”
珉儿道:“没错,我所难过的是自己内心对于父亲和亲人的渴望,可并不是秋振宇啊,他根本没资格在我面前充当父亲的角色。昨晚我把什么话都对皇上说了,现在心里敞亮多了。”
清雅安心地说:“就快重阳了,三皇子周岁生日,淑妃娘娘册封贵妃,宫里就要有高兴的事了。”
珉儿道:“你选些好的东西,送给三皇子贺喜,也被落下沣儿,弟弟有的哥哥自然也要有。”
清雅说道:“听说淑妃娘娘已经在为二殿下物色老师,咱们送文房四宝最合适。”
“这么早?”珉儿好奇,“沣儿还不足五岁。”
此时此刻,安乐宫里正一片哭声,二皇子一清早就被母亲叫醒,小孩子自己乐意醒的话,天不亮就能精神亢奋,可若不乐意醒,叫醒他不给睡得饱饱的,能哭上很久很久。他一哭,叫弟弟听见,隔着屋子一起跟着哭,闹得沸反盈天。
可是淑妃今天没有溺爱儿子,也没有因为三皇子哭就大惊小怪,她板着脸无情地拒绝这沣儿的撒娇,一直在命令他:“快把衣裳穿好,你不穿衣服,什么事都别想做。”
除了沣儿的乳母,其他人都在门外站着,尔珍听见小宫女们在嘀咕:“娘娘今天是怎么了?”
有人轻声说:“娘娘像是要为二殿下上书房做准备,上了书房天天都要这么早起来呢,往后还有二殿下哭的时候呢。”
尔珍焦虑地看着淑妃,好在二殿下本是懂事乖巧的孩子,不久后就由乳母穿戴整齐,抽抽噎噎地跟着母亲去用早膳,用膳是淑妃便对孩子说:“明年开春你就要上书房,每天都要这么早起床,现在不习惯起来,到时候天天迟到,大臣们会笑话你的。沣儿啊,你能贪玩的日子结束了,知道吗?”
小孩子懵懂地看着母亲,他很委屈,还不知道是为什么,憋了半天才问:“弟弟呢?”
淑妃道:“弟弟很快就会和你一起去书房,还有小姨家的表弟。”
孩子抹去眼泪,问道:“那元元妹妹会去吗?母妃,还有大哥去哪儿了,我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他在书房吗?”
“大哥死了。”淑妃冷漠地说,“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尔珍在边上心里一惊,淑妃脸上的神情,叫人看着害怕,她家娘娘到底想做什么。
且说这日早朝散了,皇帝带着几位大臣退回清明阁,秋振宇和其党羽一倒,朝廷空缺处许许多多的职位,虽然皇帝早有准备安排人填补,也有无法周全的地方,不能因此乱了朝纲,他需要花费更多的经历来应对这一切。
至于昨夜珉儿的情绪,没有对他有任何影响,他的心不算大,可是能包容下珉儿的一切。
周怀从门外来,尴尬地说:“皇上,贵妃娘娘派侍卫传话,说她想见一见皇后娘娘,只见一面就好。”
项晔抬起眼皮子,一副你为什么要来问的怒气,唬得周怀只往后退。
“不要理睬她,朕忙完这些事,就安排她的去处。即便皇后要见她,也决不允许,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玉明宫,记着了吗?”项晔挥挥手,让周怀退下了。
第247章 救救我的儿子
玉明宫中,梁若君依旧穿戴得整整齐齐,虽然再也不会有人来仰视她身为贵妃和公主的尊贵,可她好像还在等待皇帝的到来,想让她爱的男人,随时都能看到她最美的模样。
她拿出自己的金银,贿赂门前的侍卫,虽然侍卫们没有收下她的东西,还是替她把话传了出去,梁若君想见一见秋珉儿,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皇帝送走,这一走,今生今世都没机会了。
海珠从春梦里醒来后,惊愕于自己竟然没有死,失去意识之前她以为被皇帝灌了毒药赐死,而她也隐约记得昏迷后,像是做了一场春梦。梁若君没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后的一刻,她也想保存自己的尊严。此刻海珠走进门,对坐在妆台前的梁若君道:“娘娘,门前的人说,皇上不让您见皇后。”
梁若君冷笑:“我猜到了,只是不死心而已。”
海珠问:“之后您怎么打算?娘娘,皇上会把我们怎么样,皇上对您真的一点也……”
梁若君道:“跟着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但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人生,回梁国,留在这里,或是跟我走。”她看着镜子里的海珠,漠然道,“在皇帝派人来带我走之前,你可以好好考虑。”
海珠点了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梁若君对着镜子凄惨地一笑,想象中,海珠应该毫不犹豫地决定跟自己走,可惜她没有,试想皇后身边那个云嬷嬷之类的人,是不是就会这么死心塌地的忠心?仿佛注定了,她一辈子什么事都不如人。
且说在皇帝给她最后的去路之前,玉明宫里的日子还和往常一样,至少衣食住行,依旧是贵妃该有的尊荣,每日三餐并茶点,御膳房无不精心准备,准时准点地送来。
大半天过去,午膳才撤了不久,就有宫人送来茶点,正是艳阳高照,暖暖地勾起人的秋乏,闲来无事的宫人们都在太阳底下打盹,忽然有人送茶点来,他们才纷纷出来迎接。
门前侍卫交班,一拨人离去,一拨人重新值守,御膳房的宫人也退下后,梁若君到门前来,想喊宫女们进来把茶点拿去吃,冷不丁见门前柱子后头闪出二皇子的身影,小家伙见到梁若君,欢欢喜喜地跑来说:“贵妃娘娘,我们去捉蛐蛐儿吧。”
谁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来的,他的乳母怎么没跟着,淑妃又去哪儿了?这会儿安乐宫里发现二皇子不见了吗,刚才侍卫交班的时候,御膳房送茶点的时候,他混进来的?
“贵妃娘娘,去抓蛐蛐儿,我们安乐宫后面有好多,夜里叫得可响了。”沣儿晃动着梁若君的手,孩子天真无邪,这个年纪,心心念念只想着玩儿,他又向来活泼,还记着这位娘娘曾带她去抓蝈蝈。
宫女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殿下您怎么来的,淑妃娘娘一定急坏了。”
有人主动要送二皇子回去,聪明一点的,都怕这事儿会惹麻烦,不愿被贵妃牵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梁若君温柔地对沣儿说:“我屋子里有呢,娘娘带你进去看,就是知道你喜欢,早早捉了养着预备给你玩的。”
孩子立刻欢喜起来:“贵妃娘娘真厉害,什么都有。”他大大方方地跟着梁若君走了,兴冲冲要去看虫子。
进了门,梁若君反手就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