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阿琐-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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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将至清明阁时,遇见了从外头归来的沈云,平日里见面他总会一脸笑容,今日莫名其妙紧绷着脸,倒是让项元很在意。又见沈云白袍上沾染的污迹,元元皱眉嗔道:“今天可是琴儿的好日子,你也不穿得干净整齐些,这是从哪里滚了一身泥来的?皇祖母见了该说你不是了,赶紧去换了才是。”
沈云没多想便反问:“你不知道?”
元元更奇怪了:“知道什么?”
沈云这才明白,该是伯母为了不引起恐慌没有让旁人知道这件事,女眷们在内宫一时得不到消息,元元自然是不知道的,可这会儿他勾起了这丫头的好奇心,果然项元连汤都不去送了,缠着他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不要大惊小怪,事情已经平息了。”沈云无奈,只能把祭天路上发生的事告诉她,看到项元眼中渐渐浮起的恐慌,他担心地说,“你别瞎着急,琴儿很了不起不是吗?”
项元眼中含泪:“我差点失去了琴儿是吗?”
沈云既怜爱又无奈,好生哄道:“你若是高兴不起来了,岂不是我的罪过,我不该告诉你。”
项元冷静了,不让自己哭:“怪不得母后刚才那么激动地抱着妹妹,她一定也怕失去琴儿。”她忽然想起要送给父皇的汤,父皇也是才从鬼门关走一遭的,便与沈云一同往清明阁来,将汤药交代给周怀,与沈云互相看了一眼才离去。
那之后一整天,项琴所到之处无不被人簇拥包围,反倒是项元插不上手,直到晚宴上放烟火,姐妹俩才能站在一起。
项元看着满天绚烂的烟火发呆,回想着一年前的自己,感慨这一整年的经历,忽然感觉微凉的手握住了她,扭头看,是妹妹对自己灿烂的笑着。烟火照亮琴儿的笑容,那么美那么甜,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孩儿,自己最宝贝的妹妹,一想到今天险些阴阳两隔,一想到差点就再也看不到妹妹的笑容,项元心疼得难以呼吸,再也忍不住一下抱住了妹妹,把她牢牢抱在自己的怀里。
“姐姐……姐姐?”项琴被猛然抱住,身体被箍得生疼,可一下就明白是为了什么,在姐姐耳畔轻声道,“我没事,姐姐,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有父皇在呢。”
一朵绚烂的烟火照亮夜空,在场之人都看见两位公主相拥,旁人感慨的是姐妹情深,珉儿眼中则是女儿们对于生死阴阳的恐惧,丈夫就在身旁,珉儿将目光重新移回夜空,在烟火的忽明忽暗里问:“皇上打算怎么做?”
项晔牵起她的手:“怎么做?我并不在乎以暴君之名流传千古,动手便是了。”
他顿一顿道:“朝政可以商量,一切都可以商量,唯独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毫无商量的余地。我有件事瞒着你,你之前兴许也看出来了,是我和琴儿之间的秘密,不过你要答应我,听了之后绝不生气,我才告诉你,不然你去问女儿也没用,琴儿答应我绝不告诉你的。”
珉儿本是震怒得满身杀气一整天都没消散,突然被皇帝这番话逗笑了,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想以悍妻名留青史。”
项晔笑得自在:“那一会儿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能生气。”
可是珉儿多聪明,他们父女俩瞒着不说的事,偏偏挑今天来说,只要想想今天发生什么,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知道真相的珉儿不可能不生气,皇帝如何哄她,便是帝后之间的事了。
虽有意外和惊险,二公主的及笄之礼总算顺利,夜深人静,忙碌了一天的项沣回到家中,妻子在卧房门前等候,橘色的灯火都掩盖不住她的憔悴苍白。
今天为了刺客的事忙碌,项沣几乎没进内宫,不知里头的情形,本想归来后问一问妻子,见她这模样,不禁皱眉:“你怎么了,今天在宫里特别辛苦吗?”
秋景柔也说不上来,这两天总觉得身体沉甸甸的,饮食茶饭也懒,今天强打精神在宫内应对,好几次都觉得天旋地转,可公主的生辰,太后和皇后那么高兴,她怎么敢说一声不舒服,大好的日子宣太医,也太晦气了。
“我没事,天热苦夏。”秋景柔敷衍了一声,忙道,“殿下今日辛苦,您早些休息吧。”
不想项沣却意味深长地一笑:“辛苦是辛苦,可我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明日我要和你哥哥好好商量一番,这样的机会千万不可错失。”
秋景柔听不懂,也不愿去听,哥哥的事丈夫的事她都不愿再管,何忠不知去向何处,她如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夏日炎炎,心情烦躁,皇子妃完全没意识到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翌日便是大雨天,像是老天特地恩赐了小公主阳光明媚的生辰,疲倦的宫人们都想借此机会歇一歇,可大清早暴雨如注时,大公主还是折腾人把她送出了宫。
秋府门外,手臂仍旧五花大绑挂在脖子上的秋景宣,正等下人将轿子抬来,却见熟悉的马车从雨幕中闯来。马车停下,帘子里探出他最期待见到的人,元元笑着说:“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可好。”
秋景宣心内五味杂陈,项元是不是要把昨天的事也算在他头上?
第417章 判死刑
“景宣,快来。”元元热情地招手,看起来毫无芥蒂,可越是这样越是叫秋景宣迷茫,再回想那一天她在书房里翻找书信的模样,如果自己单纯地想象成她贪玩好奇呢?
“怎么可能。”秋景宣心中苦笑,所幸有雨幕遮挡,彼此的神情都看不真切,他之后打起精神来,道是因伤今日还无需上朝,但奉二皇子之命,要去府中等候,便大大方方登上了公主的马车。
暴雨滂沱,二皇子门前的下人直等马车到了眼门前,才看清是公主的车架,立时有人打伞一路护送,唯恐公主淋着一丁点雨,可先下车的却不是公主,众人见到秋景宣俱是一怔,而公主则探出身子道:“景宣你小心,别叫伤口淋着雨。”便喝令皇子府的人,“你们怎么不给秋大人打伞,没看见是秋大人吗?”
待元元跳下马车,立时和秋景宣站在一起,从下人手中夺过雨伞,温柔如水地说:“你胳膊伤了,我就是你的胳膊,现在我给你撑伞,将来风风雨雨可都要靠你来遮挡。”
秋景宣心中震荡,他能不能真的把那一幕,看做是项元的贪玩胡闹?能不能坚信她没有怀疑自己,没有疏远自己,没有……
“赶紧进去吧,雨越来越大。”元元说着,小心搀扶秋景宣,终于穿过雨幕到了皇子府正厅,秋景柔带着侍女迎来,见二人身上都湿漉漉的,忙道,“公主娇弱,别着凉了,我命他们做碗姜汤送来。”
项元摆手道:“不必了,我还想痛痛快快淋一场呢,这天气热的我都快被蒸熟了。”她看看秋景宣,再看看皇嫂,便问,“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说,我暂时避开可好?”
兄妹俩异口同声说不必,虽是真的不必,可瞧着也很古怪,秋景柔则解释:“是殿下要哥哥来议事,一会儿下了朝就归来相见,妹妹,不如你我到后头去坐坐。”
项元则不忘叮嘱秋景宣:“小心你的胳膊,哥哥也是,何必现在就急着找你,可千万小心。”她说完这些,才跟着嫂嫂离去,走时一步三回头,可那究竟是依依不舍,还是满心怀疑,真就分不清了。
且说从正厅走来的路,并不算太长,比起宫里每一座宫殿之间的距离要近得多,且有回廊相连,看着雨中园景一路走来,本是十分惬意,项元悠哉悠哉,但一回头看嫂嫂,秋景宣竟扶着一旁栏杆,一手捂着胸口,好生辛苦。
“嫂嫂,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宣太医来?”项元好心关心,上前搀扶住了秋景柔。
“宣太医动静太大,太后跟前皇后娘娘跟前都要交代,这么热的天何必给长辈添烦恼。我不要紧,只是不适应京城的暑天。”秋景柔依旧不愿见太医,之后和项元缓缓走回去,侍女们拿来薄荷冰片的香囊给她闻,这才好些。
项元很善良,温和地说:“嫂嫂,皇家的儿媳妇不好当吗?”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秋景柔却不知自己怎么了,竟然为了这一句话热泪盈眶,但确实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哪怕仅仅是一句话。
在项元看来,秋景宣做的那些事,身为妹妹的必然知道一二,秋景柔并不是值得自己当亲姐姐一般对待的人,只是眼前的人看起来很辛苦孱弱,她不由自主地就说了这样的话,再见嫂嫂落泪,更是觉得可怜,忙道:“难道哥哥给你受委屈了?”
秋景柔慌忙拭去泪水,笑道:“没有的事,殿下待我极好,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项元见她闪烁其词,显然是不愿倾诉衷肠,自己也不必强人所难,之后便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前头传来消息说二皇子回府了,那之后直到正午雨停,秋景宣才要离开。
因妹妹也在,项沣不得不送到门前,若是平日,怎会这么好心情纡尊降贵地来相送,此刻亦是道:“景宣你把元元送回宫里去吧,今日大雨,多处积水泥泞,你们不要去远的地方。下午不知会不会又下雨,还是早些回宫好。”
两人一面答应着,项元便要上车,瞥见秋景柔脸色苍白,便对哥哥道:“嫂嫂身体不舒服,哥哥可要多关心才是。”
项沣闻言,转身看妻子,她和昨天一样眼神憔悴气色不好,可皇子却少了几分恋爱的心,等妹妹的马车离去后,有些没好气地说:“你是怎么了,也不肯着大夫瞧瞧,别人看着像什么样子,项元若是去宫里一说,太后皇后只当是我不照顾你。”
秋景柔低垂着脑袋,不敢辩驳也无力辩驳,她浑身乏力说不上来的难受,这样的症状好几天了,也的确不能再拖下去,让太医看看吃了药若能好了,也不是坏事。
“知道了,午后就让太医来,你别担心我的事,我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秋景柔低声道。
“夫妻之间,何来麻烦,你……”可项沣也是有心无力,他有很多事要去做,实在分不出精力来关心妻子了。
这一边,元元和秋景宣坐着马车奔向皇城,快到城门下时,元元忽然问:“二哥找你做什么,你还伤着呢,可别逞强。”
秋景宣淡淡一笑:“殿下是为了一些朝政上的事和我商议对策,我这些日子不上朝,就只能私下见,事情很多,我不知从哪一件对你说起。”
然而事实却是,昨天二公主及笄之礼上的刺客,已经查到了来路,项沣才发现,朝廷里想要让消失的何止他们母子俩,项沣虽不是非要杀皇后,可这是不可错失的好机会,便急着与秋景宣商议,他想看鹬蚌相争,想坐收渔翁之利。
眼前的人甜美地笑着,自己却在商议如何害她的母亲,四海漂泊的那些年里,秋景宣想象过自己的将来是什么样子,可千百种的可能,都没料到会变得如此扭曲。一切错就错在,他爱上了这个女人。
在宫门前告别时,天空又阴沉沉地像是要下雨,没说几句话,沈云就从宫门里出来了。
但他不是独自一人,另有两位贵妇人同行,项元记得昨天见过她们,是镇守西平府宋渊家的女眷,她们恭敬地来向项元行礼,听闻她们这就要回去,路远迢迢,项元少不得寒暄几句,宋夫人和少夫人目光落在秋景宣身上,不禁问:“这位是……”
“我未来的驸马,秋景宣。”项元灿烂地笑着,朗声将秋景宣介绍给宋夫人婆媳,那明朗的气息,连头顶的乌云都能驱散。可沈云怔然,秋景宣亦是惊愕,二位夫人更是面面相觑,她们虽远在西平府,与京中常有书信往来,一直都知道,太后中意自己的侄孙,要将沈云选为驸马。
但这会儿可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项元也晓得一句话惊讶了所有人,可她故作淡定,吩咐沈云好生相送二位夫人,又与秋景宣道别,便大大方方地往宫门里走。
宫人们来搀扶宋夫人婆媳上马车,沈云和秋景宣对视,他们是坐公主的马车来,这会儿秋景宣只能自己走回去了,沈云吩咐门前侍卫:“为秋大人准备车架。”
秋景宣却客气地谢绝,独自转身离开,不知是不是天气阴沉才渲染了几分凄凉气息,他的背影看起来孤寂而悲伤,沈云凝视了片刻,方才元元那句话的分量太重了,秋景宣看起来已经承受不起。
可这句话对项元本身,却不会再在心里掀起涟漪,她如常回到涵元殿,如常与母亲妹妹说笑,午膳时宫人传话说二皇子府里请太医,说是皇子妃身体不适,项元便把自己所见的告诉了母亲,珉儿略想一想昨天宴会上见到秋景柔的模样,与一旁清雅对视,她们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但这将是喜事还是悲剧,珉儿和清雅都不知道,她曾经宽恕甚至放走了“背叛”皇帝的妃嫔,那秋景柔呢?
皇子府中,秋景柔正等待太医前来,忽然发现站在她身边的侍女脸色苍白神情痛苦,她好心问了声怎么了,那丫鬟才战战兢兢地说月信到了腹痛难惹,皇子妃好心让她退下休息,可人才走开,秋景柔心中猛然一惊,她的月信……
心里暗暗计算着日子时,太医已经到了,可这会儿秋景柔脑中一片混乱,她已经很久没和二皇子同房,却和何忠经历了最幸福的云雨,倘若她这几日乏力难受是因为有了身孕,太医这会儿查出喜脉,也就等同判了她死刑。
“娘娘,请让小人为您把脉。”太医到了跟前,屈膝跪下,等候秋景柔伸出手。
有侍女上前来,要为皇子妃挽起衣袖,秋景柔沉住气,努力镇定地说:“我没什么事,请你来也只是想让殿下安心,我自己知道是怕热苦夏,你开几分清凉的汤药就好。不必把脉了,我没事。”
太医愣了,但也不敢勉强,起身退到一旁开方子,之后也只是稍稍看了看皇子妃的气色,仅仅看几眼不能做出任何判断,如是无功而返。
人一走,秋景柔就回到卧房把自己关了起来,掰着手指头计算日子,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膛,双眼通红自言自语着:“不会这么巧,一定不会这么巧。”
第418章 沈云的心事
在皇子府中,秋景柔几乎没有可信的人,就连身边的侍女大多是淑贵妃派来的,所幸并非所有人都会对淑贵妃忠心耿耿,比起做淑贵妃的耳目,她们更希望能平平安安当个差,这才能在那天想法儿摆脱她们,才能与何忠共赴云雨。但也是豁出性命的冒险,是以死相逼才换得何忠就范,连她自己都明白,不会有第二次,也不敢有第二次。
可谁能料想,第一次就出事了。
回想这几天自己的身体,总是绵软无力,连爱用的香粉胭脂都不碰了,觉得那一股香气在身上沉甸甸,甚至懒得连戒指都不想戴,她虽然从小在祖母的娘家寄人篱下,没有亲娘姐妹呵护教导,可也见过成家女眷如何有孕如何害喜,倘若再过四五天,月信仍旧迟迟不来,而自己的身体好不起来,多半就是真的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秋景柔越发觉得胸前憋闷喘不过气,一手撑在床榻上,眼泪滴滴落在手背。然而眼前浮现何忠的面容,她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伸手抚摸自己的肚子,她为什么要伤心,她可能正怀着喜欢的人的孩子,她正拥有一个自己想要的孩子,不是项沣的子嗣,也不是淑贵妃的孙子,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秋景柔忽然笑出来,泪水还挂在脸上,可她笑得那么欢喜,咚咚直跳的心变得平缓安宁,就连身上的不适都不再那么折磨人,她要坚强地活下去,为了腹中的孩子。不论将来是否还会为二皇子生儿育女,这一个孩子,她必将倾注一生心血来爱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