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阿琐-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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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爷心中有数,面上则问:“皇兄要臣弟如何处置,可是今日就动手?”
忽格纳摸着胡子冷声道:“明日早朝路上,你便将他截杀,也不必逼宫这么麻烦了,到时候勒死项琴,就说她是殉情。”
“是。”二王爷面上答应着,心里却另有打算,皇帝果然出尔反尔,可城外两千兵马他早就安排好了,既然皇帝定了明日一早,那就明日一早。
忽格纳怎猜到弟弟会有这等胆量,还念念有词:“朕刚给梁国送了书信,但愿他们能醒一醒,项晔若是对付晋国,之后不就该对付他们了吗,他们为何如此愚蠢。”
二王爷句句听着,心中算计着自己的事,他也不能不谨慎,忽格纳并不至于痴傻,若有异动,指不定自己会遭殃,更说不定,是他故意挖个坑,等着自己跳下去。
在这般互相猜忌之间,一夜熬过。
翌日天明,蒙格在榻上醒来,觉得仿佛有一股热气在体内游走,说不上来的气势,他从容地起身,昨夜他和沈云都住在外院,这会儿准备好了,便要上朝去。
沈云要随行保护他,并随时动手潜入宫中杀忽格纳,蒙格知道留在家中的人足以保护琴儿和皇姐,便淡定地与沈云一同出门了。
正院里,琴儿早早醒来,姐姐昨夜太过兴奋,到天将明时才睡过去,这会儿睡得正香,琴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或许就是今天,她的人生又要翻出新的一篇。
琴儿起身,走到门外,蓉佑刚刚起来,本是出门看看天色,乍见公主起了,忙过来问:“您睡不着吗?”
“蓉佑,母后给我准备的嫁妆,有一口箱子要我在自己觉得合适的时候打开,你记得吗?”项琴问道,“放在哪儿了?”
蓉佑忙说:“奴婢记着呢,给您好好收着的,您现在要打开吗?”
琴儿道:“一会儿姐姐醒了,你就搬来吧,现在动静太大,会吵醒她。”
蓉佑笑道:“不知那里头是什么,娘娘也没说叫您什么时候打开,这事儿奴婢猜不到,您和娘娘母女连心,一定能想到?”
项琴微微一笑:“我就想,该是今天了。”
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天空越来越亮,在琴儿眼里,王府和皇城的上空,整个晋国的上空,依旧阴云笼罩,却不知今日这阳光,能不能冲破阴云。
晋国都城今日,势必又是个大晴天,而千里之外的大齐京城,连夜一场秋雨的冲刷后,晨曦微露,冲去夏日烟尘的皇城,露出清透明亮的光芒,晶莹的水珠挂在枝叶上,挂在窗棂房檐下,落在地上,叮叮咚咚,煞是好听。
勤政的皇帝早已在前头宣政殿召见大臣,珉儿起身后一直没上妆梳头,也没换衣服,像小时候还在祖母身边时,拥着薄薄的被子,伏在窗棂上看雨水一滴一滴落下。
清雅来了两回,都见皇后没动,这一回笑道:“娘娘,您再不起来,皇上都要下朝了。”
珉儿笑道:“那又怎么样。”
清雅哭笑不得:“您还是起来吧,奴婢给您梳头。”
珉儿说:“我今日想穿成套的礼服,你把皇上的礼服也预备好,我想他带我去祭天,去登高。”
清雅说:“娘娘这么高兴,可是公主传来好消息了?”
珉儿摇头:“哪有这么快,再快的消息也要延迟几日才能到我们手里,可我就觉得,该是今天了。”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清雅很明白皇后说的是什么,但高兴之余,难免也会担忧,天知道此时此刻晋国那里在发生什么,若是见了血,可千万千万是坏人的血才行。
项晔下朝归来,一进门就见到穿戴凤袍的珉儿,金灿灿的凤凰绣在长长的裙摆上,她稍稍一动,那凤凰就像是要展翅高飞。
“这是……”项晔刚开口,清雅捧着皇帝的礼服来了,他一笑,什么也不问了,穿戴整齐后,外头车马已经齐备,两人手挽着手,气势威严地走出涵元殿。
“你就这么笃定,是今日?”项晔道,“朕还没收到消息呢。”
珉儿骄傲地说:“闺女可是我生的。”
晋国都城内,蒙格刚进皇城就遭到围攻,消息一路送到内殿,说是蒙格被生擒了,忽格纳怒道:“生擒做什么,杀,立刻杀了他。”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朝服,急冲冲地往大殿去,却见一个内侍服色的人跑来跪在面前:“皇上,今日大臣们都没来上朝,一个都没来。”
忽格纳气急败坏:“什么意思?什么叫……”
他心中猛地一颤,怎么回事,这个内侍为何对他说的是汉语?
可不等皇帝回过神,一道身影扑在面前,利刃直直插入他的心脏,忽格纳脑中一窒,待看清来者面容,已是话也说不出了,“沈……”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随行的内侍宫人吓得魂飞魄散,沈云身后跟上来四五个人,他冷声道:“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杀光。”
大殿上,蒙格站在高阶上,地上是被五花大绑的二王爷,他嘶吼着怒骂蒙格,单单从城外移动两千兵马入都城,他就煞费苦心,天知道蒙格手下这五百来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区区五百人,就已足够控制全局,皇帝为自己和他准备的兵马,死伤之外,大部分人已经缴械投降。
五位老臣从后殿缓缓走来,均是脸色苍白,一人跪倒在地,哭道:“皇上被刺身亡,大殿之后,尸横满地。”
殿中大臣,此时此刻竟无人感到悲伤,忽然的变故带给他们更多的是震惊,但见蒙格从高阶上走下来,从一旁侍卫腰中抽出佩刀,二王爷怒吼着:“畜生,你敢……”
不等他说完,刀起刀落,暴躁的人一命呜呼,再也发不出声音。
鲜血四溅,吓得一些大臣纷纷躲避,蒙格将佩刀扔在地上,怒视群臣:“我亲眼看见二哥刺杀皇上,怪只怪我来迟一步,现下斩杀了篡位弑君的佞臣,各位都是见证。然而皇兄暴毙,国不可一日无君,各位大臣,认为当务之急,我们该做什么?”
王府里,元元醒来不久,便见蓉佑和妙光带着其他侍女搬来一大口箱子,琴儿亲手打开,但见箱子里用红绸包裹着什么,打开红绸,金灿灿的纱衣层层叠叠露出来。
元元好奇不已,和妹妹一起抖开,竟是用轻纱织成的礼服,这样金灿灿的纱,却又轻又柔,而纱衣上,赫然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母后给你准备了凤袍吗?”元元惊诧地说,“还是和咱们不一样的,想来也是,母后那层层叠叠的凤袍在这儿穿,可要热晕过去了。”
琴儿莞尔:“姐姐,给我穿上可好?”
第498章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凤袍加身,光芒万丈,仿佛是有一道金光从七王府直冲云霄。
见证了妹妹及笄,见证了妹妹大婚,这一次,元元将亲眼看着妹妹成为一国之母,她达成了一位帝王之女所该有的一切荣耀,她赋予了“公主”最贵重的意义。
项元就知道,那夜一觉醒来,无论如何都要来晋国看望妹妹的愿望和勇气,是上天赐予的。
及笄时的娇羞,大婚时的不舍,即将成为一国之母的此刻,元元在妹妹的脸上看见了父皇的英武、母后的睿智,看见了大齐的骄傲。
项元热泪盈眶,琴儿望见,与姐姐相视而笑,眼角尚存几分娇滴滴,是她被宠爱的一生最深的印证。便是五十年后,她仍旧能保持这样甜美的笑容,像她的母亲一样,纵是天下之母,也始终有人宠爱。
蓉佑妙光,连带着屋子里所有的侍女仆人,不自禁地纷纷拜倒,妙光从未在晋国的土地上见过如此高贵的女子,可她相信往后的百年数百年,晋国女子也能撑起这华丽雍容的凤袍。
此时有侍卫从院外赶来,跪在阶下道:“恭喜公主,王爷已然得势,小人前来迎……”
然而侍卫话音未落,一声震天巨响,只见地动山摇,飞沙走石,琴儿和姐姐互相搀扶才能站稳。巨响过后大地平稳,琴儿心中一紧,提起裙摆冲出正厅,仅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皇宫上方黑烟滚滚。此刻风向朝向另一处,纵然如此,也能闻见空气里弥散的火药气息,是皇宫发生了爆炸,却不知是炸了什么地方。
“琴儿。”元元跟了出来,也看见了一样的景象,忙道,“我们进宫去看。”
项琴毅然颔首,转身吩咐:“立刻备车,我要进宫。”
她直接穿着轻盈而华贵的凤袍,登上马车赶赴皇宫,皇城门下已然皆是蒙格与沈云的人把守,一路将姐妹俩送入大殿,而在路上,已经有人告诉项琴,是大殿发生爆炸,主梁被炸断,大殿坍塌,现在正在全力救人。
“七王爷和大公子……尚无踪迹。”侍卫艰难地说,神情凝重,“有其他梁柱支撑,现下救出的一批大臣,只受了惊吓,没有受伤。但王爷当时站在正中央,至于大公子,杀了忽格纳之后,他就不见了。”
赶到大殿前,那些被救出的大臣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瘫坐在地上彼此安抚着,霍然见身披凤袍的女子出现,在烟尘中绽放金灿灿的光芒,不禁都看傻了。
“琴儿。”项元紧紧捏着妹妹的手,坚定地说,“蒙格不会有事的,相信他。”
“云哥哥也不会有事。”琴儿道。
姐妹连心,不用再说多的话,项琴下令所有人天黑之前必须将断壁残垣搬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块一块砖被搬出,渐渐有尸体被运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好运气逃过一劫,那些活着出来的大臣皆唏嘘不已,开始议论是谁在大殿埋藏炸药。
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人怀疑蒙格反将一军,杀害二王爷来掩盖他的篡位弑君之罪,此刻他生死未卜,可见炸药不可能是他埋的,若是二王爷所埋,一切罪过便是坐实了。
人群里,河皇后颤颤巍巍赶来,忽格纳被杀,大殿爆炸,接连发生惊心动魄的事,极度惊吓中,她意识到在这个时候,她还有一线生机,还有机会能保全自己和家族。
可是闯来,却见废墟之前站着光芒万丈的女人,她身上金灿灿的凤袍,裙摆随风飘曳,在沙尘硝烟之间,瑰丽而壮美,河氏怔怔地看着,原来这才是中宫该有的气度和风华,在大齐,那个叫秋珉儿的女人,也是这样的吗?
琴儿听妙光禀告,转身来,看见了河皇后。
河皇后一步步走向她,琴儿却冷漠地转过身,吩咐身旁的人:“将河皇后请回中宫,她受惊了。”
侍卫走向自己,河氏预感到了惊恐,被搀扶走时大声呼喊着项琴,元元问妹妹:“她在说什么?”
琴儿道:“她在喊,她说她是皇后,她配吗?”
天色渐暗,火红的夕阳用最后的威力照亮世界,废墟的拆除搬运进度极缓,而之后被运出的人,大部分非死即伤,蒙格始终不见踪影,沈云也不知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在别的地方,还是在大殿里。
“这么久了,若是受了重伤当场没死,只怕找到了也流干了血救不活了。”尚未散去的大臣之中,发出这样的言论。
项琴暗暗握拳,举目望天边夕阳,火烧一般的绚烂,纵然即将被黑夜取代,过了子时,她又会顽强地升起来,生生不息。
忽然,从废墟顶端滚落一片金瓦,众人皆是一愣抬头望向坍塌的房顶,越来越多的金瓦坠落,从断壁残垣中露出一个人的脑袋,他挣扎了一下,又探出半截身体。
“蒙格!”
光线昏暗,旁人尚未看清五官,琴儿已经惊呼夫君的名字,她提起裙摆,爬上坍塌的墙垣,碎裂的砖石从她的脚下滑落,惊得元元大喊:“琴儿小心。”
废墟里的人,奋力爬了出来,琴儿也爬得越来越高,满身尘土和鲜血的蒙格惊愕地看着娇小的人一步步攀上来,纵然跌倒也立刻就爬起来,他胸中一团热火,眼泪充盈眼眶,朝妻子伸出手。
双手相接的那一瞬,琴儿展颜,被丈夫一拉就进入了他的胸怀,纵然受伤,他依旧如此有力,或许在别人眼里,蒙格年轻而无用,不够帝王的气魄,远不如他的岳父甚至他的兄长,可是在琴儿眼里,他是她此生最坚实的依靠。
从午前灿烂明媚的阳光,等到这一刻日落黄昏,她始终没有动摇,她知道蒙格一定会活着来迎接她。
凤袍的裙摆,铺陈在断壁残垣之上,夕阳如火,为颓废的废墟蒙上了耀眼的金光,仿佛是照耀在晋国这片土地上的希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谁人,一声高呼,响彻宫宇。
在一瞬的肃静后,山呼声此起彼伏,那些劫后余生的大臣先是犹豫不决,随着拜服山呼之人越来越多,也最终臣服在蒙格与项琴的脚下,元元看到四周所有人的人都伏地叩首,膜拜着他们的君王和国母,内心澎湃激动,只是,她的沈云在哪里?
夕阳落下,火把灯笼渐渐点燃,将皇城照亮如白昼,在侍卫们的搀扶下,蒙格与项琴安然落地,蒙格的左臂受了伤,鲜血染透衣衫,也为琴儿的凤袍染上鲜艳的红。
大臣们簇拥而上,要将他们护送去其他殿阁,而这里将继续搜索压在废墟下的人,项琴猛然想起沈云,可是抬头要姐姐的一瞬,却见身穿内侍服色的沈云正在对她笑。
火光辉映在深邃星眸中的,是深深赞许和宠爱,他在为他的小妹妹骄傲着。
琴儿回眸看姐姐,姐姐还站在废墟前,紧紧盯着侍卫们搬出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手里的紧紧握着拳头,只怕是指甲也要掐进皮肉里了。
项琴安心了,不再管了,她的夫君受了伤,她还要照顾蒙格,云哥哥必然会好好安抚姐姐。
废墟前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大部分人跟着他们的新君和皇后走了,晋国的夜风竟然也会让人感觉些许凉意。
元元的心一下一下跳得很沉重,一次次失望下,她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沈云不在大殿里,他一定是不方便露脸,才没能出现。
“大公主,您要在这里等多久?”沈云悄然来到项元身后,问道,“时辰很晚了。”
“我在等沈云出来。”项元应道,可是心中一颤,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气息,她猛然转身,看见了安然无恙的沈云,他甚至连分毫尘土都未沾染。
“你……”项元忽然潸然泪下,她也不知道这眼泪是怎么跑出来的,哽咽着,“你不在里面?”
沈云颔首:“我一直在外面,我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你,从午前一直到现在。”
项元愣住,心中翻江倒海,各种情绪厮打起来,她,她……不等她拳打脚踢,不等她用嘴咬,不等她用尽一切曾经欺负沈云的法子来发泄她的怒意,就被人紧紧抱住了。
沈云在她耳边说:“我们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蒙格是有帮手的,不论是我还是伯父,我们都要和今天的事撇清关系,你的公主身份也不能暴露。”
“那我什么时候能揍你?”元元哭着问,“我一直以为你在里面。”
“你是傻,我怎么可能跑去大殿上?”沈云说。
“怎么会爆炸的,是忽格纳要炸死你们吗?”元元竟然还有心情探究这件事。
沈云目色深深,只道:“这你就不必操心了,蒙格全身而退,他就是天命之子,我们见证了一场与众不同的登基大典。”
元元抽噎着:“你要是死了……我怎么活,你就知道欺负我。”
沈云搂着她穿过夜色,往皇城外而去,笑着说:“我就欺负你这一次,往后一辈子,只许你欺负我可好?”
“我可从来没欺负你。”项元又问,“我们去哪儿?”
沈云笑道:“我叫你反省的事,现在回王府去,要和你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