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阿琐-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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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晔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一吻:“朕听见了,也记下了。”
如此,一直到皇帝离开,再没提起什么秦文月,而珉儿也是静等,倘若项晔转身就忘了,她再去提醒不迟。既然皇帝那么果断,那就一定要把人送出去,珉儿并不是为了私心才针对秦文月,想着将来随便来个什么亲戚,太后都客气地留在身边,这成何体统。毕竟在她老人家看来,纪州城的故人都是亲戚,那皇宫成什么了?
值得高兴的是,皇帝会转身忘了王氏的请求,但答应珉儿的事,绝不会忘,很快就有人从清明阁传来消息,两位体面的老嬷嬷来到邀月阁,说是皇上已经在宫外为秦小姐预备下了住处,住在宫外比宫里方便,亲戚旧友往来也没那么多规矩。
彼时秦文月刚刚换上太后送来的衣裳,也是太后早就让尚服局准备的,正想着两日后的宴席如何光彩照人,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也是,到底宫外方便些,还是皇上细心体贴。”秦文月笑着答应了,宫人们则忙着收拾她才铺开的行李,两位嬷嬷像门神似的守在那里,不提要不要带秦小姐去长寿宫告辞的话,到底是秦文月自己没忍住,最后主动要求去向太后请辞。
太后对此也很意外,甚至当着文月的面,派人去清明阁问为什么,但皇帝传回来的话,还是那么简单,为了文月和亲戚朋友往来方便。
太后嗔道:“秦家世代都在纪州,京城里哪来什么亲戚,便是朋友,你哥哥那些个同僚,怎么好唐突地见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头多不方便。”
却听文月温柔地说:“家里嫂嫂在京城有亲戚呢,也托我去问候的,的确是在宫外比宫里方便,只是要见太后不易,本来今晚已经准备下厨,为您做几道纪州的菜。”
太后爱怜地说:“罢了,皇帝大概也有他的顾虑,他特别地忙,后日宴席上,你就能见到了。到时候我再问问,一定把你留下来。”说着顺口问林嬷嬷,“看样子皇上今日不得闲了是吗?”
林嬷嬷道:“一个时辰前,刚去过上阳殿,像是今天没工夫去了,特地抽空去看了皇后娘娘,今天晚上也要在清明阁过。”
太后没多想什么,只管吩咐宫人好生送文月离宫,又许了好多东西让她带着,叮嘱再三才松了手,怕就怕一个姑娘家在京城不方便,叫秦家的人背后说闲话。然而十八岁的大姑娘,早已心智健全甚至十分精明,已从林嬷嬷的话语里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原来皇帝突然赶她走之前,见过皇后。
那么要赶自己走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后。那个坐在边上虽然美若天仙,可气质冰冷不易亲近的女人,不声不响地就把自己赶走了。
秦文月被两位严肃的老嬷嬷一路“押”到宫门外,在人前的她没露出半分不悦,温文尔雅端庄大方,哪怕两位嬷嬷的脸跟刷了浆糊似的,她也笑脸相待。
宫门前备下了马车,秦文月正要登车时,远处马蹄匆匆,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在宫门前利落地停下,侍卫们上前牵了缰绳,只见英俊潇洒的男子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一别十年,秦文月记忆里的哲表哥也就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大男孩儿,十年前他跟着项晔离开纪州后,表兄妹就没再见过面,沈哲即便回过纪州,也是来去匆匆,秦文月毕竟不是王府的女孩儿,不是天天都在王府待着的。
“哲表哥?”秦文月断定,这个人就是姑母的儿子。
而当年的文月,沈哲最后一次见到她,才是个八岁的姑娘,因是亲舅舅的女儿,自然另眼看待,只是阔别多年,沈哲一心追随皇帝,几乎就把这个妹妹忘了。最近听说她要进京,可是沈哲连表妹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就算照着秦庄的脸,也想象不出来。
“文月?”沈哲欣然道,“是文月?”
秦文月欢喜地跑上来,亲热地拉着沈哲道:“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呀,那么多年了。”
沈哲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摇头道:“真是不记得了,是个大姑娘了。”
“哥哥如今也……一表人才。”秦文月眼眸晶莹,目光婉转,惊喜又意外地看着这个人,全纪州再也找不出比沈哲更好的男子了。
沈哲见她这架势,是要离宫,随口问了一句,表妹便说是皇帝的安排,沈哲也是客气:“你先安顿好了,回头我来看你,将军府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到家里来坐坐。”
秦文月心里却是一咯噔,这样好的人,已经成亲了。
而沈哲那番话,当真只是客气,他那么忙,连自己的家都顾不上,怎么有时间去顾及多年未见的表妹,一直到两日后长寿宫里为秦文月摆接风宴,她再也没见过沈哲。
因是家宴,皇帝能不来就不来,结果相干的不相干的女人聚了一屋子,皇帝没出现,哲表哥也不露脸。但是她见到了沈哲的妻子,今日因淑妃的再三要求,云裳终于进宫赴宴了。
“表嫂还记得我吗?”秦文月热情地说着,“如今想来,我们都在纪州,都是王府的亲戚,听太后说表嫂也时常在王府出入,我们却没见过几次。”
江云裳淡淡一笑:“我只是小户人家的女孩儿,去王府的次数也屈指可数,秦小姐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我也不记得你了。”
太后见侄媳妇表白自己卑微的出身,轻轻一叹,但故作高兴地说:“你们一样年纪,往后就熟悉了,都是一家人。”
珉儿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捧着一碗茶,她那冰冷的气质,像是在身体周围布下结界,如此热闹的场合,在她身边却好像另有一个世界,唯一敢冲破结界来亲近的,就是小皇子项沣,淑妃一不留神,这孩子就跑来珉儿身边了。
坐席里,慧仪也受邀前来,见太后乐呵呵地带着几个年轻的孩子,她嫁得早,什么江云裳秦文月,都不熟悉,而在她眼里,从前也看不惯太后把娘家的亲戚往王府里带,正对身边的人冷笑:“三年多了,还是一副乡下人的样子,烂泥扶不上墙。”
话音才落,忽然听见争吵声,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周觉正趾高气昂地站在王婕妤和皇长子的坐席前,刚刚从皇后跟前赏赐下的点心盘子,正被周觉端在手里,项泓生气地说着:“这是皇后娘娘给我的。”可周觉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将盘子撂在桌上,一副“我吃了又如何”的霸气。
王婕妤搂着皇长子,正劝他别吵闹,把自己面前的点心塞在他手里。
珉儿冷冷地看了眼,让清雅把沣儿送回淑妃身边去,心里正叹气太后又把慧仪请来,忽然听得惊叫声,她心里一颤抬头看,只见塞了满嘴点心的周觉倒地抽搐,嘴里的食物混合着鲜血被喷了出来,妃嫔们吓得四散开,只有慧仪长公主扑了上去,可是回天无力,抽搐的孩子很快就不动了,一点生息都没了。
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所有人都吓懵了,珉儿尚镇定,可也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正要让清雅去禀告皇帝,太后那儿又一阵动静,只见秦文月晕厥过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看情形,是被吓晕了。
“觉儿你醒醒,儿子,你醒醒啊……”慧仪凄厉地惨叫着,长寿宫里一片混乱,珉儿猛然回过神,吩咐道,“先搀扶太后回寝殿,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许动,淑妃,王婕妤,带着孩子们先回去。”
太后一面被拥簇着离开,一面颤颤地说:“把文月送去我屋子里,赶紧宣太医。”
第107章 不再是无依无靠
珉儿将那秦文月扫了一眼,心里意识到了什么,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妃嫔和女眷们都被吓坏了,她送太后回内殿时,慧仪长公主的哭声越发凄厉刺耳,催得人心慌。
“这是怎么了,珉儿,到底出什么事了?”回到内殿的太后久久不能平静,含着泪反复念叨着,“觉儿那孩子就这么没了,我怎么向王爷和姐姐交代。”
珉儿知道婆婆口中的王爷和姐姐,是项晔的父亲和他的原配,周觉便是他们的亲外孙,那孩子虽然和太后没有半点血缘,太后也为了已故之人将他当亲外孙疼爱。出了这样的事,珉儿同样的震惊和惋惜,但她已经可以预见,这件事会成为她和婆婆之间关于改善后宫的阻碍。
此时林嬷嬷来传话,说是已经派人去清明阁送消息,皇帝立刻就过来。
太后听得这话,抓着珉儿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满目期待地盼着她的儿子出现,珉儿明白这是人之常情,她和太后相处的时间,甚至远不如那个秦文月来得长,出了这么大的事,不靠儿子靠哪个。
珉儿想象着项晔进门会是什么模样,她好些日子没见过风风火火盛气凌人的皇帝了。
然而走近殿门的人,虽然一脸凝重,但气息沉稳,从前很容易就出现在皇帝身上的浮躁,竟不见半分。他甚至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没有匆匆而行的焦急,一进门先将太后和珉儿看了眼,似乎确认了她们没事,心已经放下一半。
不等皇帝开口,就有太医被领来,躬身说道:“回禀太后娘娘,秦小姐是受了惊吓,休息静养便可。”
太后正要舒口气,皇帝却冷脸道:“眼下什么时候,你们不去前头查孩子的死因,在后面管什么不相干的人?”
“是、是……”那太医也是奉命办事,但的确站不住脚,皇帝这句话的分量更是明摆着的,难道那年轻的姑娘,比太后皇后和妃嫔还尊贵不成?
太后此刻无心计较这些,只泪眼婆娑地拉着儿子的手:“晔儿,这如何是好,那孩子就这么没了,在我面前眼睁睁地没了……”
项晔安抚着母亲,目光落在珉儿的身上,眼神里像是在问珉儿有没有事,自然珉儿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肯定没受到伤害,但是事情带来的影响,就难说了。
“林嬷嬷,你陪着母后。”项晔这般说,向珉儿递过眼色,虽然没开口,可珉儿已经明白,皇帝是要自己跟他走。
再次回到宴席上,除了淑妃和王婕妤带着孩子离去,其他人都原地不动,几位太医围着死去了的周觉,慧仪长公主正嚎啕大哭地抱着孩子,无论从前多恶,遭遇这样的祸事,项晔也愿意给她一分怜悯之心。
“皇上,周公子是中毒身亡,但臣等立刻查验了公子碰过的食物器皿,并没有发现有毒的迹象。”太医上前来向皇帝禀告,另有宫人来解释,指着周觉最后碰的那一碟点心说,“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大皇子的点心。”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珉儿身上,她没有否认:“是臣妾赏赐的点心,泓儿和沣儿都有。”
女人们窃窃私语,议论着可能的原因,项晔朝她们看了眼,威严的气势立刻震得殿内鸦雀无声。
“杀人凶手,是你杀了我的儿子!”可突然,凄厉的哭声穿破宁静,慧仪放下了怀里的孩子,疯了一般扑向帝后,神情狰狞,张牙舞爪地朝珉儿伸手,尖叫着:“是你,一定是你……”
但护驾的侍卫如何能叫她靠近半步,早已眼明手快地上前控制住了。
珉儿心里虽然一震,但不至于惊慌失措,更何况已经有一个人挡在了她的身前,仰望丈夫高大的背影,珉儿的心一定,她很想写信告诉奶奶,她在这皇城里早已不是无依无靠了。
在皇帝的安排下,妃嫔女眷们被检查了随身之物后,就都放走了,慧仪连同她的儿子也被带去别的地方,长寿宫顿时安静下来。项晔再回内殿看了母亲,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叮嘱宫人们不要拿这件事惊扰太后,更对珉儿道:“回去歇着,朕晚些时候来看你。”
这会儿太后正受了惊吓,皇帝不见得撂下母亲对珉儿太殷勤,这里头的分寸他还是明白的,只让珉儿自己回上阳殿去。而来去之间,项晔倒是把那不相干的人忘了,他离开长寿宫后不久,秦文月也“醒”了。
突然发生这样的惨剧,秦文月的确受到了惊吓,可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昏厥,但是她晕得时机刚刚好,心里算计的是这一下子,能不能为自己争取到留在宫里的机会。
苏醒的人被带到太后跟前,见太后眼睛红肿,秦文月立刻就垂泪了,而方才珉儿陪在身边,再后来皇帝到了,那俩人都是冷着脸一副沉着镇定的模样,太后的悲伤和彷徨无法在儿子媳妇的身上找到共鸣,一见秦文月的眼泪,心内的慌张和悲伤便有了寄托,挽着她的手道:“孩子,别怕,没事了。”
秦文月的手瑟瑟发抖,悲伤地哽咽:“小公子太可怜了,他还那么小……”
太后叹了一声:“真是冤孽。”低头见楚楚可怜的人儿,感觉到她的颤抖,太后便爱怜地说,“亲眼见到这样的事,一定把你吓坏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我不放心,万一有什么事,我怎么向舅老爷和你哥哥交代。文月啊,你这几天就留在我身边,有我在呢,别怕。”
秦文月心里得意,面上只有悲伤和眼泪,柔柔弱弱地答应下了。
此刻海棠宫里,大皇子项泓已经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王婕妤眼神怔怔地拍哄着怀里的孩子,宫女香薇从外头进来,悄声道:“主子,长寿宫里都散了,据说太医们没查出什么东西有毒。”
王婕妤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儿子,目光冷冷地说:“我知道了。”
香薇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她很想问是不是王婕妤做的,但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纵然她就在边上,也什么都没看见,这会儿太医们查不出毒源是什么,若真是她家主子,王婕妤又是怎么把毒塞进周觉嘴里的?
香薇又道:“慧仪长公主还没出宫,但被皇上派人看守起来了,方才在长寿宫里还指责皇后娘娘是杀人凶手,皇上没理会。”
王氏幽幽一笑:“皇上当然不会理会,我若是皇上,巴不得慧仪跟着她的儿子一起死。”
香薇尴尬地笑了笑,可王婕妤又道:“但那样就没意思了,活着才能受罪,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主子……”
王婕妤神情冰冷,儿子个头大了抱着很累,她吃力地调整了姿势,而后说:“我没事,香薇,你去书房说一声,大皇子受了惊吓,这几日不去了。”
话音才落,就有宫人带着太医来,说要查一查海棠宫里是否有危险的东西,明着是保护大皇子和王婕妤,暗着当然是排查一下宫内是否有人藏毒,这样的事不仅仅针对海棠宫,各处都在做这件事,连皇后的上阳殿也不例外。
自然派来上阳殿的人,是皇帝最信得过的,他们不是来排查皇后是否藏毒,而是遵照皇帝的意思,为皇后娘娘排除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
清雅毕竟是见过血染宣政殿的人,周觉小公子的死虽然来得突然,她倒是镇定,此刻安排好了上阳殿里的事,用银针验过小宫女奉来的茶水,便亲自送到了珉儿面前。
“清雅,你看下雪了。”水榭台上,依偎着暖炉而坐的珉儿指向太液池的上空,纷纷扬扬的雪花散落,只是天冷了,虽然入水的雪花瞬间就消失,但飘落在栏杆上的雪,已经能积攒起来。
珉儿起身走到栏杆旁,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冰凉的感觉往心里钻,让她冷静了许多。
“娘娘,您喝茶吗?”清雅问。
珉儿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心里燥的厉害,只想一口凉的东西吃。”
“天太冷了。”清雅劝道,“您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回去吧。”
珉儿没有为难清雅,也不愿矫情,冷静了便好了,此刻可没有闲情逸致在水榭台上欣赏雪景,她走回内殿,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匣子,那里有一封今早收到的祖母的信,因赶着去长寿宫,还没来得及看。
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