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阿琐-第6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长寿宫那里,也该散了吧,太后能对皇上说清楚吗,其实真让我说也不难,但淑妃似乎不乐意。”珉儿道,“我是打算往后有事都尽量顺着淑妃,所以她怎么说便是什么。”
清雅既然知道皇后是有心送走所有后宫妃嫔,那么她对淑妃的友好,必然另有一层意思,但是淑妃自己何尝不是,淑妃比皇后更了解太后,就是清雅也比皇后要接触得多。
“奴婢想,太后必然会劝皇上,往后要对后宫都好,防范未然。”清雅捧着水盆垂首说着,“太后的性子,出了这档子事,她一定害怕将来还会发生。”
珉儿苦笑:“这么想也没错,毕竟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难道像看守犯人似的,把她们所有人关起来?”
话音才落,小宫女说清明阁来人了,珉儿走出来,便见清明阁周怀的徒弟等在外头,见了皇后忙行礼,口齿伶俐地说:“皇上说今天事情多怕是要耽搁了,不知几时才能来上阳殿见娘娘。”
珉儿心里一笑,那个人是觉得没面子,要躲起来了吗?
可那小太监说话大喘气,这会儿才说后半截:“皇上请娘娘若是得空,去清明阁坐坐,皇上想一碗梨汤喝。”
清雅听了忙冲珉儿笑,见皇后点头,便应了那小太监的话:“梨汤这就煮了,你去禀告皇上,皇上若还想要什么,只管派人来吩咐。”
珉儿已经径自回到里头,站在镜子前晃了晃,而清雅再来时,已经默契地带着小宫女们,将衣衫首饰都张罗开了。
刚进宫那会儿,还不习惯沉重的发饰发冠,不习惯层层叠叠的礼服,但现在已经游刃有余,珉儿好像也不再喜欢素色白衫了。
秋老夫人虽然寡居,且性情高雅,却并非平日里清汤挂面不修边幅之人。每日整整齐齐打扮熨帖,会守着自己该有的富贵和体面,这对珉儿的影响很深,如今想来,那时候想穿清素简单的衣裳,也许是本能地对于这皇城和皇帝的抗拒。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清雅去将煮好的梨汤用食盒装了,亲自提在手上跟随珉儿往清明阁去,半道上就遇见她派去长寿宫打听消息的人,才知道皇帝没有大动肝火,他离开时只是绷着脸不说话,而太后也好好的,不伤心也不难过。
“清雅,你去告诉淑妃,这件事不着急今天办,等我见过皇上再说。”珉儿接过梨汤,“这就去吧。”
此时安乐宫里,淑妃同样在等待消息,听闻太后和皇帝好好地把话说完了,她无奈地一笑:“皇上的脾气我越来越不懂了,这三年多来,他动不动就火气大得很,叫得宫里人人都怕他,如今却越来越有涵养,什么都能藏得住了。这事儿,他真的不是生气吗?”
尔珍递给她一碗茶:“娘娘,是参茶,您今天气色一直不好。”
可就算吃下一整株千年老参,淑妃也好不起来,
“娘娘,您今天见了夫人后,好像一直都不开心,也不单单为了韩美人那件事。”尔珍心思细腻,跟了那么多年了,一个眼神就能察觉出不对劲。
淑妃好奇地看着她:“看出来了?”
尔珍笑:“反是您,很少藏得住事儿呢。”
不想淑妃却是眼圈一红,几乎要哭了似的,她的安乐宫可没有上阳殿坐拥正片太液池那样的海阔天空的自在,纵然殿门前有精致的花园,终究还是被墙高高地围起来的。她头顶的天空,就这么大。
“娘娘?”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瞧见云裳好了,反而心里难过了。”淑妃含泪笑道,“很奇怪吧,我该盼着他们好,这样我才能靠云裳来拉拢沈哲,做沣儿将来的依靠。可是呢,过去半年看见云裳过得不好,我心里会觉得,总还有人不如我呢,哪怕嫁了沈哲做正室夫人又如何,远不如我过得好。我再委屈难过,想想云裳比我还痛苦,好像就能释怀了。可现在她好了,会比我强百倍,我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尔珍心疼不已,可事实是,去年夏天以来,皇帝驾临安乐宫屈指可数,即便来了,也不留下,淑妃却勤勤恳恳为他抚养儿子料理后宫,好像一切都是应当应分,可皇上却把皇后捧在手心里。
淑妃抬手揉了揉眼睛,眼泪竟然跑出来了,她自嘲着:“我这是哭什么,我的眼泪不值钱的。”
可她抹眼睛的时候,小皇子乐颠颠地跑来,本是拿了新得的玩具要给母亲看,但见母亲掉眼泪,小家伙立刻担心起来,抱着淑妃呜咽:“娘,不哭,沣儿给你揉揉。”
却惹得淑妃越发心酸,抱起了儿子,轻轻抚摸他的背脊胳膊,几乎摸遍了全身,这是皇帝给她的全部了,她此生唯一可以证明自己的骄傲的存在。
尔珍听得外头有动静,便出来看了眼,见清雅来了,客气地上来问:“云嬷嬷,您怎么来了?”
清雅说要见淑妃,尔珍有心阻拦,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清雅知道她在淑妃面前最可靠,便把皇后的意思说了,也没见上淑妃就走了。
待尔珍把话传回来,淑妃已经收敛泪容,正逗着儿子玩耍,听得皇后要她把事情搁一搁,不知用意是什么,这样的事本就怕夜长梦多,要搁到几时?
“看样子,皇后是要找皇上商量,您说皇后她会想要怎么处置?”尔珍也不得解,在她看来,皇后对此本该冷漠无情,才符合她平日里的行事作风。
可淑妃靠得皇后越来越近,已经开始察觉到她冷漠无情底下的柔软,淑妃道:“她该不会是想放过韩氏?这可不成,把人放出去,早晚是祸端,这种事情上,根本不该心软。”
淑妃倏然站了起来,命尔珍:“你看着清明阁的动静,我不能答应。”
清明阁里,珉儿早就到了,但正好有大臣来,她便带着梨汤等在偏殿,不久利落的脚步声传来,那人一进门就说:“朕渴了,梨汤呢?”
不等珉儿从捂着汤的笼子里拿出来,项晔自己就拿起来喝,一通牛饮好不畅快,但撂下碗又说:“想喝冷的呢,那样更舒坦。”
珉儿嗔道:“屋檐上还挂着冰棱子呢,皇上以为已经是暑热天了?”
项晔笑:“暑热天时,朕带你去避暑。”
珉儿却不在乎地说:“我可不想去琴州了,那里没意思。”
“皇陵在那里,是风水圣地,不许你胡说。”项晔嗔道,“不该记着的事,给朕都忘了。”
珉儿轻轻看一眼:“皇上好霸气。”
项晔干咳了几声,像是一大碗梨汤还不够滋润,不悦地说:“你明知道朕心里不痛快,还不说些好话让朕高兴高兴。”
“事情已经出了,何必假装没事或高兴,将来自然有别的乐子,皇上赶紧处理了才好。”珉儿坦率地问,“皇上预备如何处置韩氏?”
“照规矩,秘密处死。”项晔皱眉,“是狠了些,可朕保住她,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他想起锦绣的事,以为珉儿会心软:“让她假死离宫,后患无穷,朕不能妇人之仁。”
珉儿笑:“臣妾也不是妇人之仁,皇上这话说的。”
“那就不必再商量了,这么办便是,你也不要费心,更不用为朕担心,朕并没有那么生气,相反更可怜她,也觉得对不起她们。”皇帝的神情看起来很真诚,“可是朕帮不了她。”
“秘密处决,不如公开处决,皇上抹不开面子的是不是?”珉儿目光清冷地看着项晔,“皇上若实在无法承受,臣妾就不勉强您,立刻闭嘴。”
皇帝愕然:“公开?”
第146章 十几年的情分
清明阁的气氛诡异,珉儿不语,皇帝亦不说话,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半晌后项晔起身道:“这件事不要再提起了,也绝不能公开,珉儿,朕不能答应你。”
“是,皇上既然这么说,臣妾不会勉强。”珉儿神情庄重,连谦称也用上了。
可是项晔却变得不自信,甚至觉得珉儿会生气,可纵然珉儿生气,皇帝也不能轻易点头,他怎么能让天下人取笑。可是珉儿的态度,她往往不说话,事情就是严重了,她这么轻易地就顺从了?
“皇上还有政务要忙,我先告退了,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派人说一声就好。”珉儿福了福身,就要命宫人来收拾东西走。
前后两句话,自然变换的称呼,虽然很明显是珉儿故意把她们区分开,但至少让项晔稍稍松口气,一码事归一码,事情那么突然,也该给皇帝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送来一碗梨汤,什么事也没有决定,就这么走了,在外面遇上从安乐宫来的清雅,清雅复命后,本没打算问帝后之间说了什么,反是珉儿主动道:“我想让皇上公开处置这件事,哪怕他不出面,我或是太后出面,也该办得严肃郑重,不要轻易含糊过去。”
清雅很意外,娘娘之前说的那些话,让她一直判断的是,皇后要放过韩美人和孩子,怎么突然就要公开处决了?哪怕不顾及韩美人的生死,皇帝的体面呢?
“娘娘,太后绝不会答应的,这是让皇上丢脸的事,太后会和您闹翻的,更不能指望太后愿意出面。”清雅忙把利害关系说出来,“就算皇上答应了,太后也极力反对,太后最在乎的,还是皇上呀。”
珉儿道:“是呀,困难重重,更何况皇上现在根本没答应。”
清雅焦虑地问:“娘娘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历来这种事,哪怕是平民百姓家里,也是家丑不可外扬。”
“正因为遇到这种事,向来家丑不可外扬,做错了的人或许受到了惩罚,但没做的人对此就心存侥幸,对于想要整肃风气而言,毫无作用。”
珉儿说道:“诚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元州村子里见过一些野蛮粗暴的规矩,我也不是完全赞同的,但我也管不着呀,可是这事儿搁在宫里,皇上既然不能对她们雨露均沾,不能让她们有所满足,那么想要杜绝将来再发生这种事,只能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可是又有过不去的坎,这一顶绿帽子,他要千秋万代地戴下去吗?”
清雅眉头紧锁,在她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但想想,这还真是皇后的作风,永远猜不透她下一步会做什么,她看待事情的观点,清雅也永远跟不上,永远觉得新鲜,一次次地打破陈规旧俗,却又并不单单是为了标新立异,她是服气的。
“对了,娘娘,奴婢没有见到淑妃娘娘。”清雅道,“兴许是奴婢多虑了,但是照淑妃娘娘的个性,您派奴婢去传话,淑妃娘娘一定会亲自见奴婢。好在尔珍很可靠,她会好好向淑妃娘娘传达的。”
珉儿淡淡地说:“知道了,难道还不许人家有些心事么。”
而这一天,江云裳本是兴高采烈地来向堂姐和皇后禀告她和沈哲如今的状况,结果气氛不怎么好,虽然与她不相干,但宫里出了事,皇后淑妃要费心烦恼,扯上皇帝的话,沈哲也不见得能冷眼旁观。
夜里沈哲从外头归来,一进家门,云裳就等在门里头了,见妻子笑悠悠一脸和气,任何人都会觉得舒坦,且不论感情深浅,至少家里是温暖的了。
“我今天进宫了,太后见我很和气,往后我也会好好地孝敬她老人家。”云裳跟在沈哲身旁,两人沿着长廊走向内院,到了丫鬟仆人少的地方,云裳一把挽住了沈哲的胳膊。
被那么用力的挽住胳膊,沈哲却笑了,这才是原本那个江云裳啊,那个不顾一起扑上来就扒衣服的新娘子,总算他没有作孽,把鲜活明朗的人,逼成抑郁萎靡的怨妇。
“姑姑之前也是着急,看在她并没有把你怎么样的份上,不要和她计较,我会好好周全你们的关系,姑姑是很好说话的人。”沈哲温和地说,“你乐意常常进宫,我也就不怕你闷着了,我一出家门就没有回来的时候,也不能陪你。”
可云裳却只是痴痴地笑着,看不够似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沈哲还不会主动对她做出亲昵的举动,亲吻或是抚摸,他好像还没有这个冲动和热血,但是看到云裳的笑容,心里觉得很满足,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她高兴。
但小妇人不得不想起今天遇到的事,关心地问:“皇上那儿有什么麻烦是吗,今天堂姐很小心地单独和皇后娘娘说话,把我支开了。那之后二位也是勉强欢笑,在长寿宫吃饭,反是我和太后挺乐呵的,吃了饭堂姐和皇后娘娘又把我支开单独和太后说话,我想大概是什么宫里的秘密,不能告诉我。”
沈哲奇道:“什么事这么谨慎?我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早朝之后就没见过皇上了,大概要明天才会听说什么,不过若是后宫里的事,他也未必会对我说。”
“最好别把你卷进去。”云裳已经很自然地,想要处处护着自己的男人。
沈哲笑道:“可除了后宫妃嫔,皇上的事就是我的事,云裳,我这一生都会效忠皇上,哪怕为他付出生命,若真有那一天,可能会丢下你,也对不起你。”
突然就说这么严肃的话,把云裳唬着了,脸色也变了样,紧紧抿着唇。
“是我言重了。”沈哲觉得自己又呆又笨,忙解释道,“我不会让自己处于险境,我才不想死,只是这么一说,我会照顾你会对你好,但若因为国事无法顾及你的时候,还望你多多包涵。”
云裳低着头,扯着沈哲的衣袖,想说的话很多,可就怕说出来人家误会她心胸窄,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反正上天入地,我这辈子都跟着你了。”
沈哲心里一动,有一股热流从心里流淌出去,他的手稍稍动了动,但看起来特别得僵硬,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给了云裳一个拥抱,把娇柔的人儿稳稳地抱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宠爱,把云裳从不安中完全抽离,她贴在沈哲的胸膛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激动。
“云裳,谢谢你。”沈哲说。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谢谢。
不过这会儿,惊喜异常的云裳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双手蹭过丈夫的腰肢,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身体,力气之大,叫沈哲脸上一滞,随即无奈地笑了。
然而将军府里好了,宫里却不消停,项晔和沈哲这兄弟来,好像总不能同时拥有幸福享受安逸。
夜渐深,清明阁里灯火辉煌,周怀来询问圣上何时安寝,却见他坐着发呆,直问了两遍,皇帝才反应过来,问是什么时辰,想了想道:“睡吧。”
周怀知道,皇帝今夜不想去任何地方。
但就当一切准备妥当时,项晔忽然心血来潮:“朕去看看沣儿。”
周怀默默地应下,其实皇帝说了一句掩饰真心的话,去看看淑妃,和去看看小皇子,意义安全不同,但皇帝去了到底做些什么,谁又知道呢。
蜿蜒的灯火一路延伸往安乐宫,安乐宫值夜的宫女们早就习惯了自在的夜晚,手忙脚乱地把圣驾迎入门,已经入寝的淑妃,披了件风衣就出来了,里头只有单薄的寝衣,项晔见了忙道:“小心冻着,朕突然想看看沣儿,你歇着吧,朕看过儿子就走。”
这自然是客套话,皇帝去看儿子,淑妃立刻穿戴,没多久就整齐地出现在皇帝身旁,至少身上的衣裳不会冻着了。她兴奋而不安地问:“皇上怎么想儿子了?”
项晔看着熟睡的小儿子,说道:“没来由的,突然想见见他,他又长大了。”
回过头见淑妃,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姑娘,她为自己付出了全部的青春,母亲说得很对,他没资格要淑妃牺牲,不然有一天她恨透了不惜疯狂报复,也是自己罪有应得。
淑妃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面颊,忐忑地问:“皇上,臣妾来不及梳头,您就别看了。”
项晔笑道:“没事,朕突然觉得,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