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阿琐-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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珉儿的心突突直跳,但明白是为了什么事惹得皇帝震怒,她立刻就平静了,自己没做过的事,当然不必畏惧,珉儿很冷静地回答:“皇上,臣妾什么也没有看,也不曾与父亲有往来。”
简单明了的话语,可似乎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他看到秋振宇的奏折上写着“羌水关”三字时,立刻就想到了珉儿,甚至连她弯腰捡起信纸,小心翼翼折叠的举动都还印象清晰。
看着珉儿镇定的神情,项晔心中一颤,他忽然意识到,皇后昨晚那一串动作下,根本不可能看到信纸上的内容,她捡起后,立刻就把信纸折叠起来,而自己也立刻就发声出现了。
抵在下巴上的扇子被抽了回去,那几乎要把珉儿逼下水的压力消失了,皇帝拂袖而去,他转身时没看路,撞翻了地上的矮几,碗碟小菜散了一地,可皇帝没顾得上袍子被弄脏,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连带着白衣的事儿,好像也不管了。
“娘娘,娘娘。”清雅上前来搀扶珉儿,刚才她看得真真切切,皇帝再往前一步,皇后娘娘就要落水了。
虽说这是位浴血而来的霸主,可在清雅眼中项晔并不是暴君,至少三年来清雅侍奉的是个英明勤政的君主,他对待国家大事铁腕威严不容动摇,可是对宫里的人,还有那些妃嫔们,真真算是仁和的。
但自从决定大婚立,皇帝就不正常了。
珉儿顺着栏杆滑下坐在了地上,又扶着清雅的手站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怕还是委屈,唯有一个念头很清晰,吩咐清雅:“为我更衣,再去告诉尚服局的人,有我在她们不会出事。”她微微皱眉,又对清雅说,“既然宫里不能穿白衣,她们为什么会准备这些?”
清雅一一遵命,很快就命人将水榭收拾干净,更亲自为珉儿换了衣裳,只是她心里很不安,皇后对她表现出的信任是毫无疑问的,但是清雅却无时无刻不在背叛着她。
清明阁中,已经仿佛暴风雨过去后重见晴朗,一切太平无事。
其实皇帝怒气冲冲走出上阳殿,一过引桥走上岸就冷静了,这会儿正和沈哲商议羌水关的排兵布阵,兄弟俩有商有量,沈哲当然也不知道后宫里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
却是此刻,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只听得周怀朗声道:“太后娘娘驾到。”
太后极少会来清明阁,项晔和沈哲俱是一愣,忙迎到门前,果然见太后被人拥簇而来。太后还没有老态龙钟,不过是平日里举止端庄优雅,可今日脚下的步子却有风,确切地说,是怒气。
林嬷嬷既然知道主子来做什么,自然立刻就把人全带下了,而侄子在太后眼中一直是亲生子般的存在,她也无所顾忌,开门见山地质问项晔:“皇上,你到底准备把皇后怎么样?”
项晔皱眉,那女人去长寿宫告状了?
许久不见太后动怒,也正是温和慈祥的人动了怒才真正具有威慑之力,沈哲要退下去,却被姑母叫住,毫不客气地说:“你看看你哥哥都做了些什么,堂堂皇帝,三十多岁的人了,去欺负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晔儿,你做皇帝做糊涂了吗,和一个女人过不去,这可不是我生的儿子。”
第023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太后并非出身高门贵府的大家千金,沈家在纪州,是个半商半官的人家,她的父亲为了光宗耀祖买了个官做做,又因女儿长得漂亮名动纪州,被纪州王选去做了侧妃。
当年的太后虽是娇滴滴的小姐,可为人是最随和可亲,对待事情也是公平正义黑白分明。老王妃故世后她被扶正,不久后老王爷也走了,她能一个人抚养孩子操持整个家,不是因为有本事有手腕,而是家里人都喜欢这位主子,死心塌地跟着她。
就连沈哲这个寄人篱下的孤儿,也因为姑母而得到王府下人的厚待,自然小的时候,少不了跟着哥哥一起挨骂挨打,即便因为年龄相差太多表哥很快成为稳重的少年,在太后眼里终究还是小孩子,兄弟俩同起同卧,从前哥哥挨训时他在一旁,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只是如今,表兄是帝王了,自己从十五岁热血少年到现在十年过去,跟着兄长一步步打下江山,沈哲越来越明白他和项晔之间的距离,兄与弟的上面,还有更重要的君与臣。
沈哲还是坚持要退下去,太后抱怨了几句也没拦着,只等表弟走了,项晔才嗔怪母亲:“娘,儿子好歹是皇帝了,便是在哲儿面前,您也该维护儿子的体面。”
太后却轻轻戳了他的脑袋,对自己的儿子是又爱又恨,在人前她必须端着皇太后的尊贵稳重,可心里头看待自己的儿子,还是和当年一样。
项晔给母亲端来茶水,不屑地问:“秋珉儿到长寿宫去告状了?”
太后叹:“告什么状,人家半句话都没说,可你当着太监宫女们的面,逼得皇后差点掉下太液池,这会子宫里上下全知道了,你怎么不索性把人抱起来扔下去呢?”
项晔皱眉道:“母后,朕那么做是有缘故的。”
“什么缘故?”
“为了……”项晔原本可以说,是为了羌水关密信走漏消息的事,但他自己也已经肯定,珉儿不可能看到那封信。
“晔儿,娘不懂什么朝政,可我知道你讨厌皇后的父亲,一定在提防她和父亲私下传递,帮着她父亲来监视你。可是整座上阳殿里都是你的人,珉儿她在元州足足待了十年,这京城里连个相熟的人都没有,你让她把消息往哪里送?”太后语重心长地说,“若不是你选了人家来做皇后,珉儿在元州好好的,老夫人将来为她选一户人家婚配,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性情,谁家不当宝贝一样地捧着,偏偏你,是你把珉儿弄来的,还动不动就欺负她。”
“儿子没有欺负她?”项晔下意识地替自己狡辩了一句。
“还没有?大婚三天了,你连着去淑妃屋子里,你是做给秋宰相看,还是故意欺负皇后?”太后叹道,“且不说别的,将来若有一日你看到珉儿的好,疼她爱她了,现在你的所作所为,到时候后悔都没法儿弥补。珉儿若是不计较,那是人家大度,若是记在心里,就是一辈子的委屈。当年我嫁到王府时,若被这样对待,真真想死的心都有了。”
皇帝显然无法冷静:“娘,不会有那样的事。”
太后却问:“晔儿,若瑶已经走了十年了,你若真是痴心人,你告诉我,宫里那么多的女人是从哪儿来的?”
项晔眉头紧蹙,脸上绷得紧紧的,似乎因为眼前的人是母亲,他才不敢发作不敢动气,但又似乎,是被说中了弱处。
太后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皇后是无辜的,不论是做宰相的女儿,还是做你的皇后,她都没得选。倘若珉儿真的不好,娘也不会逼着你对人家好,但眼下你倒是告诉娘,两三天的光景她能做错什么?娘只看到你莫名其妙地欺负人家,像个不懂事的男孩子,以欺负女孩子为乐,你真是图乐子也罢了,可你自己心里就好过吗?”
“母后,别再说了。”项晔背过了身去,他总不见得说,因为皇后穿白衣自己才发怒,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上阳殿第一眼看到她,就浑身的焦躁不耐烦,那坚毅倔强甚至冷漠的眼神,总是能勾出他的心火。
可母亲却说秋珉儿好性情,是啊,不只是母亲,上阳殿的太监宫女也说皇后好性情,可她的好性情,自己怎么没看见半分?
知儿莫若母,太后说:“你那么对待人家,还想人家见你就露出笑容,晔儿,你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何苦这样对待一个女人?有不痛快地你就说出来,若是不愿说,也不愿待她好,那你就别去理睬,别动不动地做出自以为是的蠢事。娘对你说,你可千万别小看我们女人。”
皇帝哭笑不得:“娘,您越说越远了,儿子几时轻视过女子?”
太后道:“那你就别再欺负皇后,不喜欢就撂下,你爱去淑妃屋子里娘也不拦着你,可你别再对皇后做出那样的事,多可怜的孩子呀?”
上阳殿中,珉儿已经换了一身湖绿色的对襟襦裙,那些白衣都被整理出来放在一起,尚服局的宫人被带来问话,她们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说明缘故。
原来之前送衣服来的宫人,并不知道那些衣裳里有这些白色的襦裙罩衫等等,拿出来看到了,还以为是尚服大人放进去的,而皇后一眼见了就喜欢,她们就没敢吱声。但张尚服却说这和她没关系,她带人预备好了衣裳后,就再没有人去动过,她不知道这些白衣是怎么混进去的。
清雅毫不客气地问:“作为尚服局之首,你为何不来侍奉娘娘更衣?你若来了,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你们送来的衣服,娘娘自然是信任地才会穿戴,现在出了事,娘娘替你们顶着,你们却推得一干二净?”
珉儿静静地望着她们,那张尚服脸上尴尬扭曲得,能挤出眼泪来了。
第024章 针脚
清雅和张尚服也是多年相识,哪怕过去不熟,这三年没少往来,皇帝太后妃嫔的服饰首饰都要经过他们的手,可从没出过什么差错。这会子她一口咬定和自己没关系,其他的又一概不知,清雅也很难帮她。
“清雅。”珉儿开口了,“你把张尚服的对襟外衣脱下来。”
众人听得这话,俱是一愣,但清雅不得不应诺,带着两个小宫女向张氏走来,道一声:“张姐姐,对不住了。”
张尚服极力反抗着:“皇后娘娘,去衣是极大的屈辱,娘娘不如让奴婢去死。”
可轮不到她挣扎,外衣就被脱下了,里头的衣衫没人碰依旧整整齐齐的,也算不上什么屈辱,清雅捧着那衣衫不知皇后要做什么,珉儿却让她拿给自己看,一并将那几件精致的白衣也拿来。
清雅这才发现,皇后是在对比针脚,但张氏在尚服局地位崇高,她也是有宫女太监伺候的,平日里的衣着并不是自己动手缝制,娘娘这是……
“所有的衣裳里,只有白衣的针脚和其他的不一样,或是从外头拿来的,或是偷偷另外找人做的。”珉儿平静地说着,“尚服局人来人往,那么多人看着,想要偷偷的做,小宫女们的屋子里是藏不住的,只有张尚服你的屋子最隐蔽。这白衣的针脚,恰恰和你身上的衣衫一致。”
那张氏顿时脸如菜色,哪里想到这十八岁来了不过两三天的小皇后,遇事如此干脆利落,她哆哆嗦嗦地辩驳着:“皇后娘娘,这衣裳不是奴婢做的。”
珉儿颔首,吩咐清雅:“去尚服局问一问,平日里是谁伺候张尚服,必然就是那个宫女了。”
张尚服大骇,伏地哀求:“娘娘,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您饶过那个孩子。”
珉儿平静如水地神情里,没有一丝同情,可看起来也不冷漠无情,只是很平常的,如同她面对皇帝是那样,不过是对一切,都不在乎罢了。
清雅上前呵斥:“事到如今,还不说实话吗,难道真的要让皇上杀了你?”
这一边,太后和皇帝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项晔再如何强硬,对待母亲总是百依百顺,是否和皇后圆房的事,太后不逼着他,但在人前总要维持体面。
太后要求明日长寿宫的家宴让秋氏夫妇也列席,民间还有三朝回门一说,帝后大婚三日了,该让亲家见见皇后。至于那白氏,连珉儿自己都不愿让亲娘再进宫,那就好好送去元州,不必再管了。
太后道:“到时候你且看看珉儿对待秋相和赵氏的态度,珉儿是否会背叛你,心里不就有底了?”
说了半天,项晔也明明白白地告诉母亲:“既然母后允许我冷落她,往后可不能再来兴师问罪替她说话,相安无事也不算委屈她。”
太后叹息:“就这样吧。”
此刻,周怀进门来,恭敬地说:“回太后娘娘、皇上的话,上阳殿里传出消息,皇后娘娘罚了尚服局张尚服半年的俸禄,白衣的事不再追究。”
皇帝哼笑:“难道穿上身的人,不是她自己?”
“晔儿。”太后嗔怪,“大白天的穿一身白衣是太出格,可皇后初来乍到,怎么知道我们的规矩,京城里时兴的东西每天都在变化,她自己都说是元州来的乡下丫头,皇后是个很坦率的人,你别为了这种事计较。”
项晔的确不至于为了一件白衣计较,当时也不过是有了个发作的借口,母亲劝说他不得不顺着,可忽然就好奇:“那到底尚服局的人,为什么制作白衣呈送给她?”
周怀尴尬地应着:“皇上,皇后娘娘不是说,不查了吗?”
项晔皱眉不语,太后忙道:“急什么,娘去上阳殿问问。”要走的时候,太后又道,“对了,免去你那古怪的规矩,凭什么不让皇后在上阳殿接见外客?”
第025章 那是为若瑶建造的宫殿
项晔眼中蒙起淡淡的水雾,神情中隐隐有几分悲伤,说道:“娘,那是我为若瑶建造的殿阁。”
太后当然知道,可皇帝不能这么想当然,就连不懂朝政的太后都明白,做帝王远不如做纪州王自在,她做太后就远远不如做纪州王太妃自在。
她劝儿子:“若瑶早就不在了,可你别对不起活着的人,泓儿沣儿你也该时常关心关心,泓儿七岁多了,你管过他吗?娘说这样的话,你一定不乐意听,可是孩子,你既然做了皇帝,就好好做下去,娘没念过几本书不懂大道理,但我想一个真正的明君,不光是能让天下太平,自己家里的事也该周全好才是。”
项晔垂首听着,母亲话中的道理,他自己何尝不懂。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秋珉儿会让他如此失态,仅仅是不喜欢吗?
从第一眼看到她起,自己就失态了,一如当年他初见发妻。当年婚后第一次相见,项晔就喜欢上了自己的妻子,可总觉得一个男人表现出对女人的一见钟情,是特别丢脸的事,他故作冷漠对妻子不理不睬。可那时候,他还太年轻。
然而若瑶是温柔甜美的人,自己不理她,就无休无止地纠缠,若是凶她,就一定会哭,娇滴滴的人儿,又体贴又柔和,时间久了,再也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可那个秋珉儿,倔强得让人恼火。
太后没再理会儿子,离了清明阁后,径直去上阳殿,林嬷嬷一路伺候着,问太后为了这些事操心是不是很辛苦,谁知太后却笑:“来了三年,闷得我发慌,难得这样操心一回,我觉得自己还很管用呢。”
林嬷嬷笑道:“到底是您的心态好,皇上呀,别看年纪长了,奴婢说句不敬的话,在奴婢看来,还是从前小王爷那会儿的脾气。”
太后嗔道:“可不是,还是那个混小子,他当初对待若瑶也是……”太后被自己的话提醒了,意味深长地一叹,“罢了,随他们去吧。”
到得上阳殿,珉儿听闻太后驾临,一路迎到引桥上,太后自然不必走路,一乘肩舆将她慢慢送来。但见儿媳妇来了,便命停下,落地与珉儿同行道,笑道:“我也看看这里的风光,上回来,还是刚刚落成的时候,皇帝请我来瞧了几眼,如今越发好了。”
太后没有为了珉儿擅自在白天穿戴白衣而生气,老太太看来,不穿就是了嘛,但这事儿还是要替皇帝问一问,珉儿也并不打算隐瞒,只是不愿张扬,她交给太后一封不知从何处来的信,那是张尚服拿出来的罪证。
“张尚服贪污了尚服局的银款,被人写了这封信威胁,命她准备白衣送给臣妾,张尚服慌了神,就照着做了,衣裳是她身边的宫女偷偷在她屋子里缝的,那孩子的功夫极好,张尚服说,一直想培养她做尚服局的接班人。”珉儿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