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阿琐-第7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除夕贺礼,是底下的奴才不小心,掺杂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赵氏竟跪下了,对秋老夫人道,“这早膳,是妾身早早起身带人准备的,还望母亲享用,千万不要为了那点事,对妾身起疑心,妾身是冤枉的。”
第154章 像你一样获得自由
“既然是误会,说清楚就好,快起来吧。”老夫人十分和气,在膳桌前端坐,笑道,“只是不必准备这么多的膳食,我一个人也吃不了,早晨清淡些就好,你们吃什么,给我这里送一份就是了。”
赵氏称是,又道:“母亲,孙媳妇们和家中姨娘们都在院门外等候,像要向您请安。”
老夫人已经动了筷子,笑道:“不如请孩子们进来一起吃,这么多东西放着凉了多浪费。”
赵氏这一次却没有顺从,她精心准备的食物,门外的人哪里有资格吃,就算自己的儿媳妇孙子们她舍得给,这会儿也不合适。
老夫人没有坚持,只道:“我还要叨扰你们几天才回元州,若是天天这样该招人怨了,你也不必来我跟前伺候,孩子们更是自在些才好,一切都免了。”
“是。”
“其实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只不过一别十年,中间再无往来,看到你很自然地就只能想起当年的事。”老夫人淡淡地看着,气质风华与上阳殿上的珉儿如出一辙,“不过你放心,我早就不在乎了。”
赵氏目光定定,不在乎?不在乎何必刻意提起来,她这是故意在提醒自己,别忘了十年前对她们做过什么是吗?上阳殿那小贱种,果然是这老东西教出来的,这不温不火地说出刀子一般的话,看似亲和,实则只把人视作尘埃,祖孙俩,当真是一模一样。
“要一起吃吗?”老夫人问,“不然去忙吧,家里那么多的事,我吃完要出门,你更不必陪着我了。”
赵氏僵硬地问:“母亲要去何处,妾身为您预备车马,您可是要进宫?”
老夫人淡淡:“去将军府。”
祖母原想多说一句,今日宫里会很忙,但觉得没必要对赵氏提起,就什么也不说了。只有早饭,也不过是略略动了几口,不是怕赵氏下毒,也不是没胃口,就是故意膈应着她,反正不做这些事,赵氏也会把自己视作死敌。
而今日宫里,的确忙,这会儿韩美人刚刚进上阳殿,王婕妤才紧赶慢赶地来,众人都紧张不安没好气,林昭仪便呵斥:“你可越来越有架势了,敢情今日淑妃娘娘不来,你眼里就没有我们了?”
王氏低眉顺眼地说:“泓儿早晨闹了一场,那孩子越来越倔强,臣妾……”
“你不显摆你有个儿子,嘴巴会烂掉是不是?”林昭仪恨得要动手,被孙修容拦住,之间清雅带着宫女来了,捧着手炉茶水,笑道,“娘娘们来得忒早,且要等一等,待皇后娘娘与韩美人说完话,奴婢立刻为各位娘娘领路。”
林昭仪拢一拢身上的氅衣问:“云嬷嬷,到底出什么事了?”
看得出来,韩美人的事淑妃还是牢牢地封锁了,不可否认淑妃娘娘治理后宫有一定的手段,只可惜在利益上,她注定和皇后娘娘站不到一起。然而此刻清雅已经得到珉儿的嘱咐,大大方方地说:“韩美人与人私通珠胎暗结,皇后娘娘要审查此事。”
一语出,四下哗然,只等清雅干咳了几声,妃嫔们才安静下来。她看见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是死罪,岂能不怕。
“真的?”林昭仪不敢信,可是顺着孙修容指的方向,那几位被本被牢牢“看着”的与韩氏同居的美人,都松了口气甚至哭了起来,不然被逼着保守秘密,又担心旁人泄密牵连自己,她们往后一辈子都不能安生了。
“云嬷嬷,韩美人会怎么样?”孙修容问道。
“娘娘们一会儿就知道了,奴婢也不好说。”清雅说着,命宫女们奉上热茶手炉,供各位取暖。
此刻的上阳殿里,珉儿缓缓走下台阶,殿门已经关上,寒风不会再灌进来,可是上阳殿太大,若要如寝殿般温暖,需费大量炭火,珉儿很少在这里升座,今天还是清雅事先打点,偌大的殿阁才不至于冷若冰库。
可是珉儿走到韩氏面前,只见她瑟瑟发抖,好像特别得冷。
身后有宫女出现,她们在宝座下摆了一张椅子,椅子边上安置了暖炉,又搁下一张高几,在茶几上放了一些东西后,不等皇后吩咐,就迅速退下了。
“来坐吧,不要跪在地上,地上太冷了,对你的身体不好。“珉儿很和气,甚至拉起了韩氏的手,其实她根本就不认得这一位,只是见到了,才有印象曾经在妃嫔之中见过。几乎陌生的人,她却要决定别人和她腹中孩子的生死。
“娘娘……”韩氏颤颤地出声,但还是被带到了椅子上坐下,她看到桌上摆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心里猛地一紧,椅子上像是扎了针,她立刻站了起来,想要远远地躲开。
“坐下吧,你身体不好,听说这些日子饭也没好好吃。”珉儿只是看着她,分明她才是年幼的那一个,可是韩美人看起来太可怜了。
韩氏不得不顺从,紧张地坐了下来,可她才坐下,珉儿就到:“其他人都在岸上等着,我们不能耽搁太久,你的事立刻就要有个结果,但怎么选在你。”
“皇后娘娘,臣、臣妾还有的选吗?”
“这碗堕胎药,你喝下去,我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珉儿指着那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说,“你肯舍弃孩子,就能救自己一命。”
便见韩氏连连摇头,晃得发髻上的簪子都要落下了,她再次起身退开,可是了又扑了上来,跪在地上抓着珉儿的裙摆哭道:“娘娘,能不能让孩子生下来,等她生下来您就杀了我,求求您不要杀我的孩子,求求您……”
“那个人呢,你怎么不问问那个人的生死?”
“他是比您更早,给臣妾送堕胎药的……”韩氏哭得伤心欲绝,“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珉儿朝后退开,冷静地说:“这孩子生下来,你死,然后这孩子怎么活?你以为自己赋予了孩子生命,不是的,你是让孩子来人世受罪。”
韩氏虚弱地匍匐在地上,凄凉地说:“其他人都说,娘娘您失去了一个孩子,却一点都不伤心,我本是不信的,可现在我信了。娘娘说的道理,臣妾也懂,可是孩子就在肚子里,要怎么狠心才能舍弃他,娘娘或许做得到,可是臣妾宁愿和他一起死,也不能为了自己活下去而舍弃他。”
“皇上呢?”珉儿问,“你如何对得起皇上?”
韩氏紧紧咬着唇,憋着哭的脸看起来满是痛苦,终于张开嘴时,却道:“只怕皇上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臣妾这一个人,我是被州府大人献给皇上的,娘娘……原本我可以活得比现在好。”
当年皇帝带兵路过无数州县,宫里很多女人就是这么一路带到京城的,她们没有几个是心甘情愿嫁给皇帝的,只不过有的人安于现在的荣华富贵,但韩氏这样的,心依旧向往着曾经自由自在的生活。
珉儿已经无心去追究韩氏与侍卫的情意,那个侍卫是必死无疑的,但是眼前这个人,她若是选择喝下药保自己的命,珉儿会毫不犹豫地把她交给律法处置,但她宁愿十个月后死去,也想生下孩子,即便不合情理不考虑孩子的将来,好歹她对自己的人生,尽到最后一分责任了。
珉儿轻轻一叹:“我让你活着离开皇宫,但是你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死去。”珉儿说着,端起桌上的药喝了一口,韩氏惊得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可珉儿却道,“这不是毒药,兑了黑米汁的红枣汤,很甜很好喝。”
见韩氏愣愣的,珉儿又拿起边上的东西给她,说道:“把这个含在嘴里,等下当着所有人的面灌下这碗汤后,咬破了把血吐出来装着晕过去就好,会有人把你拖走的。然后你就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远走高飞,不过孩子的父亲,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你在家乡的亲人也永远不能相见。”
韩氏咽了咽唾沫,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后:“娘娘您这是,要放过臣妾。”
珉儿道:“不然呢?我不怕你到外头去招摇惹事,因为那样就是你自作孽,不用等皇上或是我动手,你就活不了了。”
韩美人终于醒过了神,连连向珉儿叩首,哭得涕泪滂沱,说是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皇后。
珉儿只淡淡地说:“起来吧,别太激动,对你的孩子不好。我不杀你和你的孩子,也是为我自己逝去的孩子积福。”
她再问:“准备好了吗?”
韩氏忽然变得果敢起来,她昨夜偷偷逃跑,也是豁出性命的,此刻大门敞开让她走,她岂会犹豫。
看到柔弱的女人露出坚强的神情,珉儿心里反而自在了,露出了一抹笑容道:“但愿她们,有一天也能像你一样,获得自由。”
这话韩氏听不懂,珉儿已经唤来宫女撤下椅子暖炉,把汤药摆在地上,而她高高端坐上首,将上阳殿的大门打开,传召在岸上冻了半天的妃嫔们进殿。
第155章 先下手为强(四更到
半个时辰后,韩美人“死”了,带着她腹中的孩子,死在了六宫妃嫔的面前。
柔弱的身躯染着鲜血一路被拖出上阳殿,林昭仪看着那残存在地上的狰狞血迹,回忆方才几位宫女死死摁着韩氏掰开她的嘴往里灌毒药的情景,忽然膝盖一软,摔了下去。
但此刻,皇后已然起身,那么小小的身体里,却能凌驾如此宽阔的大殿,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所有人都心怀畏惧地仰望着皇后。
将军府的新姨娘被皇后活活冻死,还只是传言,没有人亲眼看见,但此刻,皇后雷厉风行地,在她们面前毒死了私通的罪妃,她看起来那么神圣,怎么会如恶魔一般毫不留情地结束他人的生命?
“今日只是韩氏一人死,不累及家人。”珉儿冷然道,“再有违者,祸连全族。”
众人像一尊尊石像般定在底下,半晌也无人反应,珉儿淡漠地看着她们,眼神没有一丝虚晃,终于有人醒过神,孙修容战战兢兢地应道:“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其他的人纷纷响应,跪伏在皇后的凤袍之下,而地上,还残留着韩美人挣扎时洒出的毒药,和她吐出的鲜血。
“都散了吧。”珉儿转身,但又想起一事,“淑妃安胎,不得去打扰,六宫的事,有林昭仪和孙修容共同打理。”
林昭仪惶恐不安地说:“娘娘,您知道的,臣妾……做不好。”
珉儿淡淡:“不碍事,遇事你和孙修容商议,商议不成就来问我,淑妃若是精神好,自然也会帮你们,并不是从此不过问她,只是不要打扰淑妃安胎。”
眼看着皇后离去,众人的身体都瘫软了似的,纷纷往后退开,远离残留在地上的恐怖,眨眼之间,她们之间就少了一个人了。这上阳殿,不是神圣地所在吗,皇后竟然让一个私通的妃嫔,死在这神圣的大殿里。
“姐姐,我们走吧。”孙修容搀扶林昭仪,她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妃嫔们纷纷起身依序离开,没多久,上阳殿里便空无一人,清雅从暗处显出身影,吩咐宫女们迅速清理殿阁上的残血,自己则回到内殿中,在水榭台上找到了皇后。
“娘娘,奴婢留心看了,王婕妤和旁人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惊慌一样的害怕,走时也没有回头,迫不及待地就走了。”清雅说道。
“我知道了,不过往后还是要派人留心她,就算是我多心好了。”珉儿说着,“现在事情就要传出去了,我都没和皇上打过招呼,他不知会怎么想。”
清雅问:“要不要奴婢让周怀留心送些消息来?”
珉儿摇头:“我和皇上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说清楚。”
清雅便想说些能让皇后高兴的事,道:“今天老夫人去将军府做客,午后就要一起进宫了。娘娘,老夫人爱吃什么样的点心,奴婢这就派人去准备。”
珉儿这才展颜,但笑道:“不必准备,她们一定会带我娘做的点心来。”
此刻,消息传到了清明阁,听说珉儿就这么迅速地处决了韩氏,项晔目瞪口呆。奈何几位大臣正在等候商议西部的事,他只能先应付朝务,而他算得不错,这件事一定会引起大臣们的非议,哪怕是十恶不赦,皇后这也算是滥用私刑了。
那之后,只有沈哲察觉到兄长面上的不安,而他已经听说,珉儿毒杀了与侍卫私通的妃嫔,他同样不敢相信,珉儿会做出这么决绝狠毒的事。
宫里气氛变得肃杀沉重,长寿宫里太后同样难以置信,虽然这是必然的结果,可珉儿下手太快了,正如之前锦绣的事,眨眼之间,就什么都过去了。
太后不安地问林嬷嬷:“皇后这么做,可以吗?”
是否可以,是否滥用私刑,过些日子皇帝和大臣们必然免不了一场辩论,但皇后杀一儆百的效果达到了,衣食无忧的妃嫔们,眼睁睁看到这么残酷的事,才记起来这世上还有地狱,做了恶,就只能去那里了。那么皇后的行为,算不算恶?
海棠宫里,王婕妤怔怔地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手里捧着儿子早晨闹别扭不肯穿的小棉袄,她被儿子气得要哭的时候,真的恨不得从没生过这个孩子,可是看到韩氏就那么死了,她才开始后悔早晨没能更温柔地对待她的孩子。
王氏把小棉袄紧紧抱在怀里,浑身不住地颤抖,她不知道那碗毒药会不会有一天灌进她的嘴里,甚至……灌进泓儿的嘴里,皇后太狠毒了,那个女人绝不会心软的。
不知过了多久,香薇从门外进来,见主子吓成这样,即便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想想上阳殿里发生的事,王婕妤这样紧张,实在正常,而香薇则大惊小怪地说:“消息才传出去,立刻有人上折子参皇后娘娘了,说滥用私刑草菅人命,连带着将军府新姨娘的命,一并算在了皇后娘娘头上。”
“和我不相干。”王婕妤瞪着双眼,“香薇,去告诉底下的人,从此要更老老实实地做人,派人去书房外等着大皇子,一下学就回来,不要出去淘气闯祸。皇上一定在气头上,惹不得。”
“是,奴婢知道了,可是……”香薇觉得王婕妤不太对劲,但又合情合理,只叹了声,“皇后娘娘太厉害了,一次比一次狠,不知道下一次又会是谁倒霉。”
这话刺痛了王氏,她不要做下一个倒霉的人,她不要和任何人拼命,她只要自己和儿子好好地活着。若是皇后真的要妨碍他们活着,那她只能先下手为强,她只是想活着,想让她的儿子活着。
大臣们参奏皇后失德的折子纷至沓来,让项晔头疼的是,因珉儿宰相府的出身,更多的事那些追随皇帝打下江山的人,开始担心皇后过于厉害,会最终联合秋振宇,重新掌控朝廷。
那些跟着皇帝冲出硝烟战火的人,皇帝无法大声严厉地呵斥,也不能强行驳回他们的奏折,因此,这也是皇帝要削弱功臣势力的原因之一,在这种事情上,完全体现出来了。
而令项晔意外的是,似乎并没有人在乎皇帝被戴了一顶绿帽子,果然大臣们没那么闲要看皇帝的笑话,比起这种在历朝历代后宫都会发生的事,他们更在乎每一件事情背后的利益冲突,要在其中找到最利于自己的意义。
项晔不知道珉儿是不是参透了这一点,才竭力要求公开处决韩氏,若是碰运气也罢,若是她早就预见到了,她这个年纪,到底从哪里来的本事?
但珉儿的确是碰运气,不,不该说是碰运气,她的初衷是希望皇帝不要在乎大臣们的目光,她也同样认为,皇帝会因为这件事被耻笑。只不过选择了当初一样的法子,把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