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庭芳-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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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言三言两语将那晚之事说与穆念柔。
穆念柔看似在抄经书,实则在认真听。
“后来秦妈妈自己撞墙死了,夏香被老太太罚了半年月钱,罚去田庄做粗活……”穆言平稳说道,“我虽然受了伤,倒也无大碍,只是可怜了一条人命……”
她声音清清淡淡落下。
听到这里穆念柔忽然冷笑一声,不齿道,“一条人命?连自己的主子都作践的狗奴才,她有什么脸面活着?死了干净。”
穆言愕然,秦妈妈作践她的事情穆念柔竟然知道……
她以为穆念柔两耳不闻窗外事呢,原来这府中的一切动向她都知晓。
而且从穆念柔言辞中她能听出来,穆念柔其实一直在恨,只是在恨谁恨什么事情,她吃不准。
穆言重新打量穆念柔,明明娇娇弱弱的小女孩,却身姿笔挺一脸坚毅。
比起穆青的骄纵,其实穆念柔才更像是嫡女。
可惜啊……
穆言心中叹息一声。
“你是不是看我很可怜?”穆念柔忽然扬眉问了一句。
穆言眉心一拧,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真的没觉得您可怜……”
“你有,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穆念柔自嘲一笑。
穆言张口正欲再言。
穆念柔却忽的“嘘”了一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窗下传来脚步声,片刻,胡妈妈迈着细碎小步走了进来。
胡妈妈眼观六路,见二人不言不语专心抄经,这才笑吟吟的上前道,“老太太说今儿让二位姑娘回去用午膳,今儿就不留饭了。”
穆言和穆念柔同时眨了眨眼睛。
胡妈妈笑着解释道,“方才平阳侯府的崔妈妈过来给老太太送帖子,老太太要留崔妈妈用午膳。”
平阳侯薛家……
穆言眼眸微动,她对薛家有些印象,前世她还曾替平阳侯府嫡长女薛大小姐绣过嫁衣。
平阳侯薛家先祖曾是武将出身,南征北伐战功赫赫,平定了不少叛乱,皇上十分看重薛家,而三妃之中最受宠爱的薛贵妃又是平阳侯的亲妹妹。
有了这层关系,朝廷中的大小官员都想与薛家攀附上关系。
穆家也不例外。
比起她和穆念柔,自然是陪着平阳侯府的崔妈妈吃饭更为重要。
她轻笑着点头送了孙妈妈出去。
穆念柔则轻轻冷哼,对于这种攀附权贵的事情,她向来不齿。
穆言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脸上也没太多表情。
傍晚时分,老太太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寿儿忽然来了一趟竹笙院。
穆言依旧如待上宾,亲自为寿儿倒了热茶,寿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微笑着道,“姑娘不必与奴婢客气,茶就不喝了,奴婢是来传话的。”
“那就吃个枣子吧!”穆言抓了一把枣子塞进寿儿手中。
寿儿笑着接了,这才续道,“明儿平阳侯府大小姐办赏花会,请各家千金都去,老太太说让姑娘也去。”
穆言微微一愕。
这种场合老太太怎么会让她去?
寿儿见她愕然,抿嘴一笑,轻声道,“听说是薛大小姐亲自点名让姑娘你去的。”
穆言又是一愕。
薛大小姐竟亲自点名让她去,这怎么可能?
寿儿知道她吃惊,其实吃惊的何止穆言一人,就连穆老太太当时都十分的吃惊。
但是平阳侯府的崔妈妈确实是这么说的,“我们家大小姐特意嘱咐,一定要让贵府的穆言姑娘过来一趟。”
崔妈妈字斟句酌,穆老太太听的十分真切,不会有错。
寿儿小声提醒道,“言姑娘,这可是好事,阖府上下,唯独姑娘你是被薛大小姐点名单独请的,薛家是何等人家……”
寿儿点到即止,起身告辞。
穆言亲自送走了寿儿,进屋坐在榻上托腮思忖。
薛大小姐为何要单独点名请她?这是好事还是祸事?
前世她同薛大小姐从未见过面,给她绣嫁衣还是大太太吩咐她做的。
桃红和绿芜欢喜的不得了,又是想着穆言去平阳侯府的时候该穿什么,又是想着该梳什么样的头,该配那副首饰……
看着桃红绿芜那般高兴,穆言也不想扫兴,微笑着配合她们,心里却一直平静不下来。
寿儿走后不久,大太太忽然命人来请穆言过去说话。
薛大小姐点名要请穆言过去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穆府,大太太听到消息后分析了半响,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祸事还是福气。
等穆言一踏进芷秋院,大太太就一刻不停歇的问起此事,她纳闷道,“你先前认识薛大小姐?”
穆言赧然,摇头道,“并不认识……”
大太太一捏手指,挑着眉角道,“也对,你怎么可能认识薛大小姐。”
“……只是奇怪,她怎么只点名要请你?”大太太心情有些郁郁的,有种穆言压了她一头的不爽感。
穆言低眉摇头,“我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第二十七章 平阳侯府
大太太抬眉睄了她一眼,见她穿的普普通通,头上没有值钱饰物,不由皱眉,“明日你就这般打扮?”
穆言垂眉看了看衣衫,不卑不吭道,“太太觉得不妥?”
大太太气的立刻摇头,“薛家是何等金贵人家?你穿成这样去,岂不是丢我们穆家人的脸面?”
“……还有,你头上簪的是什么破烂东西?”大太太气恼的指着穆言头上一支木头簪子,说是簪子,其实就是一根木筷子。
她脸色有些铁青,挑着眉角道,“先前我不是给过你一套银质首饰吗?为何不戴?”
穆言垂眉,不重不轻道,“太太送的东西都弥足珍贵,言儿舍不得戴。”
大太太:“……”
许久,大太太才捏着眉心叹一口气道,“罢了,既然薛大小姐点名请了你去,那你就好生跟着青儿她们。只是薛家不同别家,规矩分寸你要时时注意,万一出了岔子,那就是给我们穆家丢人,你可知道?”
穆言点头,“言儿知道。”
“知道就好。”大太太不耐的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摆手道,“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儿到了平阳侯府,给我精神着点。”
走出芷秋院,穆言呼出一口长气。
对于薛大小姐突然的邀请她不知道是福是祸,但是她知道,若是明日她在薛家丢了人,那么她回到穆家,一定不会有好脸色看。
所以,明日她需格外谨慎才行。
夜里,竹笙院里忽然就热闹起来,平素里不常来的二太太,三太太都派人找了各种借口来了一遍。
都是来打听穆言到底与薛大小姐是如何相识的?私交如何?
穆言一律回答,“之前不认识……”
得了答案,众人更觉诧异,对于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何要点名道姓的邀请?
穆言的回答,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是都抱着继续围观的心态……
第二日一早,大太太命人送来两套时下流行的衣裳,又配了两套像样的首饰。
桃红绿芜看着托盘内精美华服,珠光首饰,眼睛亮晶晶的。
“姑娘穿这身衣裳去吧,一定很漂亮。”桃红捧了一套绛红色竹叶暗纹袄裙,又配了一支镶着珍珠的发簪,一副鎏金耳坠。
穆言看了一眼,摇头道,“这身太鲜艳,还是那套好。”
托盘里还放了一套烟霞素绒绣花袄裙,素淡是素淡些,衣料还是十分出色的。
桃红服侍穆言穿好衣衫,又替穆言梳了一个小髻。
穆言挑了一支赤银扁钗斜斜插入发内,耳上又戴了一对黄豆大小的珍珠耳坠。
这样一打扮,铜镜中的女子立刻明眸皓齿,娇嫩似三月春花,柔弱似杨柳扶风,一笑一颦,又透着端庄素雅,叫人不可轻视。
桃红与绿芜同时赞叹了一句。
“姑娘,你真美……”
穆言莞尔,起身低低一句,“人靠衣装罢了……”
巳时初刻,穆家所有女孩子都到了东南角的大门口等着坐车,车马早就备好。
大房的穆青,二房穆婉,三房庶出的五小姐穆慧。
陈姨娘的一双女儿没有到场,穆念柔也没有到场。
穆家三小姐今儿都十分注重打扮,一个个锦衣华服,美饰加身,如花团儿一般娇艳。
穆言上前行礼。
穆婉同穆慧象征性的同她点头示意,转身上了马车。
穆青则觑眼看她,许久才抽动嘴角怪笑一声道,“真没看出来,你脸面还真大……”
穆青懒懒交错着两手轻轻拨弄着染了豆蔻的指甲,目光则死死凝在穆言脸上。
穆言只装听不懂,轻轻一笑。
穆青冷哼,“看来装聋作哑也是你的强项。”
穆言还是不语。
穆青有些恼火,刚想发作,只听身边王妈妈小声提醒道,“小姐,太太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今儿您万不可生事,且压一压吧!”
穆青嘴角抽了抽,最终哼了一声,往马车上去了。
桃红同绿芜脸色都不好看,眼睁睁看着穆青上了马车,她们才低声安慰穆言道,“您别同她一般见识,免得扫兴……”
穆言风淡云轻,“她向来如此,不碍事。”
穆言上了马车,马车出了穆家大门,一路往平阳侯府去。
一刻钟后,车马稳稳停在了平阳侯府邸的东南门上,门口早就有管事的妈妈和丫头过来迎接,见过礼后,穆言很谨慎的跟在穆慧身后随着管事妈妈往里头去。
一路上穿廊过桥,满眼皆是琼楼玉宇,玉栏横绕,更有奇花异草香气扑鼻。
比起穆府繁华,这里更显宏伟气派,更见富丽底蕴。
行不多远,忽然前面变成了茫茫一片水泽,池内遍布莲叶,接天映日,十分壮观
引路妈妈指着池水对面道,“我家小姐就在那边的水榭设宴,小姐们请坐船过去。”
“竟还要坐船过去……”穆慧冲那引路妈妈娇娇一笑,赞道,“大小姐可真是心思巧妙,设宴都这么有意思。”
谁都能听出来这是拍马屁的话。
穆青心中不齿,轻轻哼了一声,冲那引路妈妈道了一声谢,率先在王妈妈的搀扶下上了一条小船。
小船正好可容四人,连同两个大丫鬟,正好四人。
穆慧和穆婉不甘落后,紧接着上了另外两条船。
穆言最后。
竹妈妈搀着她的手,上船时还不忘小声叮嘱一句,“太太说了,姑娘今儿万不可出错,望姑娘谨慎些。”
穆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坐直了身子。
小船轻轻划开,穿过莲叶间隙,如一条灵活小鱼一般往前而去。
隐隐的,还能听见从水榭那边传来的丝竹之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靠岸……
第二十八章 薛华裳
穆青的船快,她早早上了岸,此刻已同各家千金打成一片。
穆慧和穆婉也不甘示弱,下了船匆匆去同大家打招呼,找熟悉的人聊天。
唯独穆言孤身一人,这种场合,除穆家人以外,认识她的人几乎没有,而她认识的人,也寥寥无几。
这些前来赴宴的千金,父亲大抵都在从五品以上,都是名副其实的高门千金。
桃红怕穆言尴尬,下船的时候特意小声安慰道,“不认识也没关系,人总是会慢慢认识的,您别怕。”
穆言心里暖暖的,淡淡笑了一声,在竹妈妈的搀扶下上了岸往水榭去。
不过她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
各家千金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微妙,更有人悄悄说了一句,“她便是那个招子女……”
“招子女”三个字让穆言有片刻的不自然,但她很快稳神,身子笔挺微笑着同大家打了招呼。
众人似是愕然与她的勇气,毕竟招子女这样的身份,在某种时候,确实很尴尬。
好比暴发户家养出来的童养媳一般……
各种眼神夹杂着各种复杂的心思像是一张网,密密实实的像穆言扑过来。
穆言努力握拳保持着端庄,微笑着……
穆青嘴角上扬,得意不已。
桃红与绿芜暗暗替穆言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她扛不住。
“都来了?看来是我迟了,实在抱歉……”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极甜细的声音,这声音穆言虽然谈不上熟悉,但前世她曾听过。
迎面走来的女子年纪十五六岁的模样,肌肤如雪,眉眼顾盼有神,一步一行都透着端庄大方,如牡丹芍药,明丽动人。
她便是今日的东道主,平阳侯嫡长女薛华裳。
薛华裳今日请诸位千金赏花,各家千金都是红妆银裹,但她却并未盛装,身上穿了一件碧色绣暗竹袄裙,秀发梳成小髻,上面簪了一支紫水晶镶嵌的双眼蝴蝶钗。
太阳一照,那紫水晶莹莹透亮,映衬的她整个人又多了几分天真烂漫。
众闺秀见薛大小姐到了,一个个上前福身见礼。
穆言也赶忙垂眉见礼。
薛华裳微微一笑,慢声细气道,“都别客气了,坐吧。”
众千金笑着款款入座,穆言选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坐下。
薛华裳是平阳侯与故去平阳候夫人的长女,年十六,听闻性格十分温和,待人极好,所以薛家老太太很看重她,连平阳侯都十分宠爱她。
有如此地位,又才貌双全,更兼性格温婉大方,想要求娶她的人自然趋之若鹜,想巴结她奉承她的人更是挤破了头。
穆言依稀记得,前世薛华裳似乎嫁的并不好,嫁到言侯府上做了续弦,两年后就病故了,连个子嗣都未曾留下。
穆言悄悄看着薛华裳,心里隐隐有些伤感。
大家闺秀又如何?还是对自己的将来无法掌握。
她默默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
其实这种赏花会,说白了就是各家千金相互结交的一个平台。
所谓百年大族,也都是建立在相互婚配的基础之上,所以这些人当中,指不定哪天就能成为一家人,做了对方的嫂子或者小姑子,更有甚者,也许就直接做了续弦,成为了对方的后娘。
平阳侯有四子,也许,这就是各千金盛装的理由吧……
穆言不动声色听着各位千金与薛华裳攀谈套近乎。
穆青自然也不落人后,浅笑轻语同薛华裳道,“听闻下月薛贵妃生辰,皇上已经恩准薛贵妃,要在平阳侯府设宴过生辰。”她奉承道,“贵妃出宫回母家过生辰的先例甚少,皇上待薛贵妃可真好,贵妃真有福气……”
薛贵妃是薛华裳的姑母,据说风华绝代,后宫之中姿容无人可及,加上她还为皇上育有一子一女,说是贵妃,其实形同副后。
有个当贵妃的姑母,已经羡煞旁人,更何况这个姑母还十分得宠。
薛华裳却一脸稀松平常,淡淡敷衍一句,“姑母是有福气……”
“那贵妃生辰那日,必定十分热闹了……”内阁学士周大人的千金周文渊扬着唇角巧笑倩兮的说了一句。
这个周文渊,穆言对她很熟悉,前世她嫁给了二房的二爷穆朝良。
听闻她一开始有意与薛家三公子薛致松,但是薛致松根本看不上她,最后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嫁到了穆家。
周文渊出身书香世家,然而她身上却没有丝毫的书卷气,装傻装可爱,可心思却歹毒的很。
前世穆言被抢走孩子,也有她周文渊的一份功劳。
穆言不动声色的瞪了她一眼,正要垂眉喝茶,却见一道目光射向了她。
那目光来自薛华裳。
薛华裳并未回答周文渊的话,而是好奇的看着穆言。
相比于其他千金的盛装,穆言的打扮十分素净清雅,没有过多的装饰,如一朵淡淡茉莉轻吐芬芳。
薛华裳温然一笑,问道,“你是哪家千金?”
穆言愣了一下。
穆青撇了撇嘴,主动开口道,“她叫穆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