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庭芳-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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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解答。
她明明很聪明一个姑娘,却总像是无知小儿一遍一遍去请教他,而他总是不厌其烦的解决她的问题。
她像孩子,他像个百宝库一样。
再后来,她察觉出来她对他动心了,而那一年,她刚好十三岁,而他二十四岁……
窗外忽然有秋风刮过,窗棱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蔺氏嘴角的那一抹少女情怀终于慢慢散去,她定定看着穆言,许久才低低说了一句,“真是难为你了……”
第七十八章 志趣相投
毫无预兆的,蔺氏竟然拉住了穆言的手。
穆言十分愕然,张了张唇瓣,竟不知道是该抽出手还是该继续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蔺氏的手心温暖而细腻,像是绸缎一般,很是亲切。
窗外一缕明媚的秋阳透过纱窗斜斜照进,蔺氏轻轻拍着穆言的手背,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母亲好像很喜欢穆言?”薛华裳端着一盏热茶轻飘飘的立在了蔺氏的边上,笑容明媚而疏离。
蔺氏似是回过神来,温和一笑后松开了穆言的手,一面接过薛华裳手里的茶碗一面轻声道,“你的朋友我自然喜欢。”
薛华裳淡淡一笑,然后拉了穆言的手道,“母亲既然不舒服,那您就好生歇着吧,我和穆言先出去吃烤肉了。”
蔺氏看了穆言一眼,轻笑着摆手道,“去吧去吧,好好玩,不必拘着。”
穆言垂眉谢过后,方和薛华裳踏出了依兰院。
她不知道,身后蔺氏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出了房门。
蔺氏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为什么看到她的时候,有一种很特殊的亲切感?
穆言微微皱眉,边走边想。
薛华裳不动声色,一面指着路边的花儿和穆言说道,“瞧吧,这些花再开几日就要全部凋谢了,哎,我最讨厌这个时候了,还是春天最好,繁花盛开。”
“穆言,你最喜欢那个季节?”薛华裳笑着问。
穆言回神,笑了笑,说道,“只要不是下雨天就好,我都喜欢。”
薛华裳一下子好奇起来,皱眉问道,“你为何不喜欢下雨天呢?下雨天多好啊?雨滴叮叮咚咚的,还能赖在房中睡懒觉。”
穆言捏了捏手指。
薛华裳问的问题她没发回答。
她之所以不喜欢下雨,是因为前世雨天总是留给她太多不好的记忆,比如,她的孩子被无情抢走,比如,她一遍一遍受到羞辱……
雨天,有她太多不如意的回忆,她不想想起。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下雨怪萧条的。”穆言轻轻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着。
“也不萧条啊……”薛华裳指了指路边勃发生机的大树道,“只有下雨才能让万物长的更好,才能有新的生机,所以我倒是很喜欢雨天。”
“是吗?”穆言淡笑着回应。
两个姑娘就这么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直走到了庑廊下,薛华裳才张着唇瓣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听闻你们大太太给穆大少爷安排通房了?”
薛华裳语气小心翼翼。
穆言微顿脚步,这消息果然穿的快,才几天的功夫而已,就已经传到了平阳侯府上。
看来整个燕京城都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吧!
她暗吐一口气,很大方的说道,“嗯,是啊,已经有几天了。”
“那……那你就这么算了?”薛华裳深深皱眉,语气替穆言打抱不平道,“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你明明和穆大公子才是一对,还没进门呢,就先安排个通房丫头,这……这到底要把你置于何地?”
穆言有片刻的沉默,她很想对薛华裳说她不想嫁给穆朝阳,但是薛华裳值得信赖吗?
虽然她们这么亲密无间的说着话,但是她始终都只是将薛华裳当成一个很特别的千金小姐。
她没有把握信任薛华裳,也不敢轻易信任。
她想了想,语气淡淡道,“这种事情本来就由不得我做主,再说了,我不是还没嫁过去吗?”
其实薛华裳上次和穆言游园的时候就察觉到了,穆言其实并不想嫁给穆朝阳,正因为她不想嫁,所以才不在乎多个通房丫头吧!
薛华裳心里头暗暗想着,语气依旧愤愤不平,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将来迟早要当薛家大少奶奶,他们在这个时候先塞个通房丫头进去,明摆着就是欺负人,你怎么不去找他们理论?”
理论?
穆言苦笑,“算了,还是别说这个话题了,怪闷的慌。”她语气松松,指了指湖心上的几只野鸭子道,“想不到大小姐府上还养这种鸭子。”
听穆言把话题转移了,薛华裳只好跟着说道,“不是我养的,是我大哥养的,还有几只鸳鸯呢,瞧,在那边……”
薛华裳指了指远处,果然水面上浮着四只鸳鸯。
穆言哑然。
薛家大公子还养这些东西?
她不由心中对薛致远又多了几分好奇,觉得这种养鸡养鸭的事情实在和他不搭调,甚至想象不出来那是何等让人侧目甚至觉得好玩的场景。
一个冰山美男子和一群鸡鸭……
穆言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丝丝微笑。
庑廊上秋风轻抚,心底也跟着多了几分惬意,依靠在雕栏上,穆言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曾经在花园子里养过两只小鸭子,只是后来被二房的穆朝良偷着抓去烤着吃了,她为此伤心的哭了好几天呢,后来还是穆朝阳偷偷给她弄来了两只小鸡仔,她才渐渐忘掉了两只小鸭子的痛。
要是还在小时候该多好……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薛华裳忽然轻笑着拍了拍穆言的肩膀。
穆言收回思绪,淡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小时候,我也曾养过两只小鸭子……”
“是吗?”薛华裳扬眉笑了一声,“没想到你竟和我大哥‘志趣相投’,他就特别喜欢养这些东西,除了这些鸭子鸳鸯,我家后园子里还养了几只猛兽,对了,他屋里还有两条小蟒蛇……”
一听猛兽和蟒蛇,穆言顿时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也就养养鸭子什么的,猛兽蟒蛇她可不敢碰。
“对了,五天后是我姑母薛贵妃的生辰,你来吗?”薛华裳问穆言。
薛贵妃是何等人物,她的生辰怎么可能轮到她来?
穆言摇头,“老太太和太太应该会来吧……”
“不,你也会来的,到时候你给我做伴。”薛华裳明媚一笑,冲着穆言眨眼道,“好了好了,我们去吃烤肉吧,不然全被他们四个吃完了。”
穆言没有推辞,从善如流的跟着薛华裳重新坐船去水榭吃烤肉。
不过薛华裳的话她却一直细细揣摩,莫非薛华裳要下帖子请她不成?
她不过是个招子女,前来参加贵妃的生辰,合适吗?
第七十九章 兄妹
所以再次回去吃烤肉的时候,穆言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了,吃了两口便不动筷子了。
薛华裳其实一直都在打量穆言的一举一动,她甚至有意无意的引导着穆言和薛致松薛致明他们兄弟二人多说话。
薛致明是个话痨,一直吧啦吧啦好多话,穆言只是很客气的和他寒暄一两句,态度并不是很亲近。
薛华裳隐隐有些焦灼。
其实她是希望和穆言往后和薛致明薛致松他们兄弟二人关系亲近些,越是亲近,等将来穆言身世被揭穿的那一日,他们才会伤的越深越狠,才会更加的恨他们的母亲蔺月荷。
并非她心思生来歹毒,实在是前世所受苦楚让她无法释怀,更不想再次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薛华裳所做一切全都落在她大哥薛致远的眼睛里,等送走了穆言后,薛致远立刻把薛华裳带到了书房。
他立在书案边上,两根修长的指头轻轻叩击着桌案,声音沉沉问道,“华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薛华裳正打算喝茶,听到她大哥忽然这么问她,她顿时缩手,茶碗摇晃,热茶差点烫到她,好在她稳的快,热茶才没有洒出来。
她哥怎么莫名会问这个问题,莫非是察觉出了什么?
薛华裳心思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娇娇扬起杏眼撒娇道,“哥,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啊?你这么莫名一问,差点害我被热茶烫到手……”
她撅嘴,一派小女孩的可爱模样。
薛致远静静瞧着妹妹那漂亮的杏眼,巴掌大小的脸,秀挺的鼻子,五官像极了他们早已死去的母亲。
在这世上,他最疼爱,最在意的就是他这个妹妹,为她,他甚至肯放弃所有,只盼她能平安长大,将来能嫁的与她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顺遂一生,如此,便也可以安慰母亲在天之灵了。
可是妹妹近来总是很古怪。
薛致远拧着两道浓眉,沉吟许久,才淡淡道,“当真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薛华裳其实有些心虚。
她这个哥哥狐狸似的精明,什么事情只要你露出一丝丝端倪,他都能抽丝剥茧最后查探出来你的目的。
但再精明的狐狸也会有弱点,比如她大哥的弱点便是她。
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大哥都希望他能参与进来。
好事,他会促成,坏事,他也会倾其所有的去帮她解决。
所以前世蔺月荷才会提出来要把她嫁到言候府上去做续弦,目的不就是为了搞垮他们兄妹吗?
她嫁给了言候毁了一辈子,而她哥哥也因为阻止她的婚事而被逼的提剑面向她的父亲……
为了她,她哥哥背负了不孝要弑父的罪名,最后连平阳侯世子之位也丢掉了……
薛华裳一想到这些过往就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面对蔺月荷的时候能食其肉喝其血,方可解心头恨。
所以这一世,不管是为了自己也好,为了哥哥也好,她得扳倒蔺月荷,必须让蔺月荷生不如死。
薛华裳暗暗捏拳头,面上却带着天真笑容,娇嗔一声道,“哎呀,大哥,你怎么这么啰嗦了?难道你不信我?再说了,我成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就算有什么小动作,还能躲得过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
薛致远不由干咳了一声,转身从书架上抽出来一叠字帖丢给了薛华裳,“没事瞒我就好,若是有事让我知道了,哼……以后就不陪着你胡闹了。”
他宠溺的伸手捏了捏薛华裳的鼻尖。
长兄如父,他们虽然有父亲,但是在薛致远心里头,从父亲娶蔺氏那一天,他就已经成了妹妹唯一的亲人。
“这是我新得的字帖,拿回去好好练习。”薛致远敲了敲字帖。
薛华裳顿时双手托腮,一副郁郁表情,“哥,能不练吗?”
“你觉得呢?”薛致远挑着眉角反问一句,一脸不容置疑的表情。
薛华裳干咳,只好可怜兮兮的拿过字帖,“我练,练一手漂亮小字出来,免得将来丢你的脸。”
薛致远脸上这才有了笑容,撩起衣角坐在太师椅上顺手拿过一本书翻开,很随意的说道,“你和那个穆言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她很特别吗?”
薛华裳抿了抿嘴唇,托腮道,“嗯,是挺特别的,大哥不觉得她特别吗?”
薛致远落在书上的目光忽然动了动,沉默片刻才淡淡说了一句,“穆家与薛家始终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那个穆言身份特殊,以后能少来往就少来往吧!”
薛华裳眨了眨眼睛,“是因为东宫之主悬而未决的事情?”
薛致远两道目光一下子定格在薛华裳脸上,紧迫的像是一张密实的网,沉沉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东宫悬而未决的事情?”
朝廷大事向来都是男人过问的,内宅中的女人很少懂这些。
而且他一直都很保护妹妹,不想让她过早知道这些事情。
薛华裳自知多嘴了,赶紧笑着圆场道,“我猜的啊。”
“猜的?”薛致远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薛华裳一扬眉,淡淡分析道,“你知道的,姑母一直都想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可宫中不是还有个苏皇后坐镇吗?苏皇后又有长皇子,这样一来,太子之位当然抢手了,而且自古皇子争夺大位,那些朝廷中的朝臣们不都各自站队吗?所以我才胡乱猜测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莫非穆家没有站姑母这一队?”
薛致远仔仔细细盯着薛华裳看了半天,他还是头一次发现他妹妹竟然也长大了,竟然能对一件事情说的头头是道的。
看来是他过于担心了。
薛致远微微一笑,“看来我家华裳长大了……”
薛华裳松了一口气,总怕被她哥哥看出端倪,还好还好。
“那是,有你这样的好哥哥一直照顾着我,我当然会长大。”薛华裳顺势拍一拍马屁,然后提议道,“哥,五日后不是姑母的生辰吗?今年姑母要在咱们府上过生辰,那一日肯定特别热闹,我想请穆言过来一起看热闹,行不行?”
薛致远耸肩,“我能说不行吗?”
薛华裳立刻轻笑,“当然不能。”
“既然不能,那还问我做什么?”薛致远无语的摇了摇头,然后提出要求道,“只要你不胡闹就成。”
“好,好,好,我一定不胡闹。”薛华裳保证着,然后笑眯眯地起身道,“那就这么定了啊,我去找父亲说……”
第八十章 怀疑
看着薛华裳跑远的背影,薛致远原本松散的眸子猛然缩在一起,手指轻轻叩击书案,沉思半响后,终于唤来贴身小厮同福。
同福垂眉恭敬道,“爷可有吩咐?”
“大小姐那边最近可有异动?”薛致远定定看着同福问了一句。
同福眉头一拧,摇头道,“没有啊,大小姐还和往常一样,每日除了练字绣花,就是去园子里作画,并没有什么异动。”
稍微一顿,又“嘶”了一声道,“若说真有什么异动的话,大小姐好像近来和穆家那位姑娘走的近,不过这事儿您也知道,今儿您不是还和那位姑娘一起吃烤肉了吗?”
薛致远干咳了一声,不想听那些有的没的。
但他总觉得他妹妹对他有所隐瞒,所以,这个关键难道是在那个招子女穆言的身上不成?
薛致远沉思许久,终于捏着下巴说道,“派赵勇好好查一查这个穆言的底细,包括她生父母以及家人,统统都给我查一遍,不许有任何遗漏的地方,记住,要快,而且绝对不要让大小姐有任何的察觉,若是露出任何马脚,你和赵勇以后就不必来见我了……”
同福微微拧眉,赶紧点头应诺,“是。”
“二爷那边呢?”薛致远眼睑微动,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口中的二爷便是他的二弟薛致宁,虽然日日与他同进同出,但是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无法摸透他这个弟弟。
或许是母亲死的太早,他总觉得没有安全感吧,身边的任何人任何事情他都想看个透彻弄个明白,才会觉得心安。
偏偏薛致宁就让他无法看透。
同福摇头,“并没有异动,二爷饮食起居都与您同步,而且这些日子也从未单独出过府。”
薛致远微微点头,摆手道,“没事了,你先下去吧,我交代你的事情要抓紧办。”
同福应了声,“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薛致远深深呼出一口气,斜倚在太师椅上闭上了眼睛。
别人眼里,他是平阳侯府侯爷的长子,地位超然,将来应该是前途无量的,但是唯独他自己知道,他的地位实际上岌岌可危,并不那么光明。
父亲再娶,继母一人专宠这么多年,他这个没娘的嫡长子,实际上根本没有得到多大的重视。
父亲把心血都用在他三弟和四弟身上了……
所以,凡事他要尽早打算才行。
薛致远揉着眉心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