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宫-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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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垛?”羽林卫首领愤懑的瞪了一眼搜宫的那些人:“你们没去搜查下院的柴房吗?”
“自然是搜了的。”有人急忙分辩:“整个凤翎殿都被搜查个明白,绝无遗漏。”
岑慕凝也不分辩什么,只是从冰凌的发丝里摘除了几根稻草:“下次记得回你自己的房间里歇着,免得人家没瞧见,还当咱们主仆二人有什么阴谋呢。”
苍怜虽然没吭声,却根本不相信皇后的话。冰凌一定是出宫,方才肯定不在凤翎殿。那么她去了哪,究竟做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先听了恭妃的话,总归她心里总是惦记着温瑸那件事和皇后有关。这没想着,她将手腕上一串珠子摘下,趁人不觉的时候丢在地上。
“好了,去擎宣殿吧。”岑慕凝就着冰凌的手走在人前:“皇上传召,想必有要紧的事情。”
“是。”冰凌如旧扶着皇后往前走,步态婀娜,丝毫看不出半点仓促或紧张。
那首领狠狠用刀背敲了几个戍卫的肩膀:“下回擦亮你们的眼睛,再若闹出什么祸端,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嘴上是训斥他们,可他自己心里仍然在打鼓。一个大活人,躲在柴房的柴垛里睡觉,真的就不会被人察觉吗?还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在凤翎殿,只不过刚返回?那她又是怎么做到不惊动人,自由出入一座被羽林卫围困的冷宫?
想到这,首领还是决定一口咬死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搜查清楚这个理由。若让皇上得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能自由出入,恐怕命都保不住了。
就这么步出了凤翎殿,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苍怜忽然停下了脚步,一脸焦急的样子:“来人,本宫的珠串不见了,那是皇上所赐。”
“皇贵妃娘娘莫急,是何时不见的?”羽林卫首领连忙上前问了一句。
“若知道何时不见的,还会不见吗?”苍怜不满的白他一眼,皱眉道:“兴许是方才遗失,赶紧沿着未央宫来擎宣殿的路上给本宫找。”
“皇贵妃慢慢找便是。”岑慕凝舒唇道:“未免皇上久等,本宫就不奉陪了。”
“这……”羽林卫连忙道:“属下护送皇后娘娘前往擎宣殿面圣,自会留下一些人帮着贵妃娘娘寻找珠串。”
“不必了。”苍怜鄙夷道:“本宫自己有人,你办好你自己的差事就是。”
她也没给皇后行礼,拧着身子便走开了。
冰凌轻嗤了一声:“还没册封呢,就摆这么大的谱。真把自己当做是这深宫的主人了。”
“谨言慎行。”岑慕凝只是温和的说了这四个字,便继续往擎宣殿去。
殿中,庄凘宸让人点了些凝神的香料,只觉得这时候气郁难纾。
岑相父子一直站在殿中,默不作声,只觉得双腿都站的发麻了。
“皇后娘娘驾到——”
梁宝的声音在这样的时候响起,无疑是给众人都提了个神。
所有人目光一直的看向从外面走进来的岑慕凝,表情各不相同。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径直走上殿中央,在合适的位置停下,端正的行礼。
虽然身上的衣裳并没有特别华丽,配饰也十分简单,但那种与生俱来的端庄让她看上去雍容华贵,与众不同。
“皇后娘娘。”岑贇和岑慕峰这才向她行了礼。
“不是说皇后身边的冰凌不在凤翎殿吗?”庄凘宸凝眸问了一句。
殿上没有人吭声,他才发觉苍怜没跟着回来。“贵妃呢?”
“回皇上的话,皇贵妃娘娘遗失了珠串,说是皇上所赐,正大张旗鼓的派人寻找呢。”冰凌朝他行礼,才回了这么一句。
“不分轻重。”庄凘宸格外不悦,随即又问冰凌:“搜查凤翎殿,为何不见你的踪影?”
“回皇上的话,奴婢身子不适,皇后娘娘恩准奴婢稍作歇息。怎知奴婢竟然在整理柴房的时候,睡在柴垛里。羽林卫不曾找到,便谎称奴婢不在宫中,引发误会。”冰凌恭敬道:“皇后娘娘是奴婢的主子,娘娘在哪奴婢自然就在哪,绝不会在这样的时候留下娘娘一个人。”
“也罢。”庄凘宸摆一摆手,示意她退开一旁。
冰凌会意,仅仅是退去一旁。人还没站稳,就看见苍怜迈着步子进了殿。
“皇上。”苍怜快步走上殿中,随即也朝皇后行了礼:“臣妾方才遗失了珠串,折回凤翎殿寻找,没想到竟然找到了这样东西。还请皇上过目。”
她亲自拿在手上,想必是格外要紧的东西。
庄凘宸微微颔首,默许她走到身边。
“怎么就那么不凑巧呢。冰凌姑娘说自己在柴房里睡着了,却没被羽林卫察觉。”苍怜脸上的笑容清冷异常,语气也是凉凉的耐人寻味:“偏让臣妾在还没有烧完的灰烬里找到了这些。”
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破碎的麻布,看样子是柴房里擦拭物件的抹布,有些脏。
庄凘宸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好受。凤翎殿是他妻子的寝宫,是皇后的寝宫,竟然会有这样安葬的粗布做抹布,足见这些日子,没有人在她身边伺候,过得格外艰难。
“这是什么?”庄凘宸看着里面的灰烬,和一些没有烧完的纸,不免蹙眉。
“这些就是皇后娘娘与岑相府串谋,勾结边陲的证据。只可惜大部分已经被烧毁,只残存了这些。”苍怜微微一笑:“边陲的文字与我们不同,若非精心学过,还真是看不懂。但岑相为国相多年,又精心栽培自己的女儿,想必对皇后娘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对么?”
冰凌冷笑了一声,也顾不得那么多规矩:“皇上,请容奴婢问皇贵妃娘娘一句。皇贵妃娘娘不是说丢失了珠串么?寻回珠串也罢,可您从未去过凤翎殿的柴房,就因为奴婢在那睡了一觉,竟就给了您一个诬陷皇后娘娘的好机会!我们宫里从未出现过边陲文字的信笺,羽林卫将整个宫殿都搜查了一遍,也没有蛛丝马迹,为何娘娘您一去,这东西就找出来了?莫不是从一开始,这些玩意儿就藏在您的袖管里吧?”
“皇上面前,岂容你一个刁奴多嘴。”苍怜不免生气,却并未多说。“皇上,羽林卫虽然心细,也架不住有人故意隐瞒真相。一个大活人都没能搜查出来,更何况只是一堆灰烬。臣妾是怕又什么万一,才找了过去。更何况岑相父子就在殿上,有没有串通皇后娘娘做出叛国的事情,皇上当场问就是。”
“皇上,臣冤枉。”岑贇皱着眉头上前一步,脸色绷的很紧。“臣还是那句话,从不曾与边陲勾结,更遑论与中南有什么牵扯。纵然有,也绝不会串通皇后娘娘,请皇上明鉴。”
“岑相这话说的,好似格外偏疼皇后娘娘了。”苍怜抿唇一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以为能撇得清吗?皇上,宫里的事情一切都要讲求证据。这一回,臣妾是无法判断岑相父子与皇后娘娘是否串通。但料想皇后娘娘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他们父女之间真的就那么清白,对吗娘娘?”
第三百零三章 垫背
岑贇扫了怜贵妃一眼,没继续往下说。
岑慕凝却很无所谓的样子和苍怜对视:“你希望本宫拿出什么证据,证明这件事情与本宫无关?还是说,无论这件事情是否另有玄机,你都认准了本宫就是串通母家,与边陲勾结,妄图背叛皇上与朝廷?”
“皇后娘娘这么问,臣妾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苍怜百思不得其解似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皇上一向对皇后娘娘极好,甚至因为娘娘而容忍反叛的褚家。替皇后娘娘粉饰太平,并且保全了褚家上下。单凭这一份情意,娘娘也不该再让岑相府重蹈覆辙啊。臣妾多年来,不能侍奉在皇上身边,如今想着,都羡慕不已。娘娘您能成为皇上身边最重要的女人,从瑞明王府到深宫,皇上究竟有哪里对不住您?为何这个背叛朝廷的人,偏偏是您……”
“她不可能背叛朝廷。”岑贇咬着牙,用一种不情愿的眼神瞪着苍怜:“更不可能与岑相府合谋。”
“为何呢?”苍怜转过身,与他对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够了。”岑慕凝打断了苍怜的话,语气微凉:“你这翻来覆去,都是在强调本宫与母家合谋叛国。你手里握着的那些灰烬,不过是你自己从柴房里搜查到的。现下岑相府可有查出相同的东西?”
“这个臣妾就不知道了。”苍怜转而看向庄凘宸:“还得请皇上明示。”
“朕,截获了从褚府送出去的信笺数封。都是如此这般的内容。”庄凘宸微微不悦,但也并不见愤怒。“请问皇上,也是跟宫里这些一样。写的是边陲的文字吗?”岑慕凝皱眉问。
“并不是。”庄凘宸微微蹙眉:“乃本朝文书。”
苍怜却有些不明白了。“皇后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寻常的信笺就不能传递消息了?非要用边陲的文字不可吗?”
“是啊。”岑慕凝也是勾唇:“寻常的文字难道就不能传递消息吗?偏是你在柴房里找到的这种文字,能传递消息?”
两个人四目相对,岑慕凝唤了一声冰凌。
冰凌上前,朝皇帝行礼,随即拿起了一片还没有被烧尽的纸片。
“你干什么?”苍怜不免担忧,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她。
“皇贵妃娘娘莫怕。奴婢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所谓的证据吞下去,毁尸灭迹的。”冰凌凝眸道:“皇上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当年入瑞明王府养成了一个习惯。瑞明王府里豢养的灵蛇极多,时不时总有走失的情况。若这些毒蛇藏匿在书架里面,亦或者是画册卷轴之中,不易被人发现,伤了人就不好了。所以娘娘所用的墨汁里面,都会加一些雄黄在里面。皇贵妃娘娘若不信,可以找御医前来验证。这片纸上的墨里一定没有雄黄,而凤翎殿所有娘娘所书的册子、丹青里面一定有。”
苍怜微微动了下唇,却没有急着开口。
“皇贵妃不会是又想说,这信笺是外头送进宫来的,并非出自皇后娘娘手笔吧?”冰凌冷了脸,语气微凉。“若您要这么说,那奴婢就的好好请问您一句,这些日子,您是怎么派人盯着凤翎殿的。皇后娘娘身边所有的人都被撤走了,这样的信笺什么时候不能烧,非要等羽林卫来搜宫,奴婢才躲到柴房里去烧?还有,您的人和羽林卫都看着凤翎殿,怎么还有人能把信笺送进来?这不是很奇怪吗?拿住了有人送信笺进来的证据,您再来指责娘娘叛国也不迟。”
“皇上,要不要请人来查验这墨汁?”岑慕凝适时的问了一句。
“不必。”庄凘宸语气肯定:“你惯用什么调墨,朕如何不清楚。”
“是啊,皇上清楚,可皇贵妃却不清楚。”冰凌怨毒的眼神,生硬的瞪着苍怜。“皇贵妃,既然话说道这里,奴婢还真是想问您一句,究竟这灰烬您是从柴房哪里搜出来的?是灶台里,还是药炉里,又或者是烧水的炉筒子?”
“皇上。”苍怜有些生气的说:“东西明明就是从凤翎殿搜出来,臣妾如何能嫁祸给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臣妾自幼便没有了家人,太后调教臣妾,所传授的不外乎是些规矩典范,诗词歌赋。臣妾根本就不认识这种文字,就算是要现写,再焚毁,也根本来不及……”
这话说出口,苍怜顿时就明白了。一双眼睛警惕的瞪着皇后:“臣妾明白了。原来这些事皇后娘娘故意留给臣妾的证据啊。娘娘,您这招引蛇出洞,可真是巧妙。”
“皇贵妃。”岑慕凝与她对视一眼:“珠串失落的人是你。避开我们所有人返回凤翎殿的人也是你。羽林卫已经搜查过整个凤翎殿,他们怎么就没找到这些灰烬,偏是你能轻而易举的拿了罪证,呈于皇上面前。现下,你反而攀诬本宫,说本宫引蛇出洞,这不是很可笑吗?”
话音落,岑慕凝没给她反唇相讥的机会,朝皇帝拱手道:“还请皇上为臣妾主持公道,臣妾现下疑心,背地里勾结边陲的人根本就是皇贵妃。未免有所疏忽,臣妾恳请皇上下旨,搜查未央宫以正视听。”
“皇上,臣妾没有……”苍怜虽然生气,却还是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皇后娘娘根本是……”
岑慕凝微微挑眉:“皇贵妃……”
“皇后。”庄凘宸紧跟着打断了岑慕凝的话。
“皇上。”岑慕凝转身与他对视:“有何吩咐?”
“朕虽然下旨晋封苍怜为皇贵妃,可内务局尚且没安排册封典礼。她也不曾听过你的教诲。现在称其为皇贵妃,恐怕不合适。”庄凘宸这句话,是想给她吃个定心丸。
果然岑慕凝感受到来自他的一缕暖意,就在唇边的笑容要藏不住的一瞬间,收敛去。“皇上教训的是,是臣妾疏忽了。”
“皇……皇上。”苍怜的脸色一阵阵的红白交替。都这个时候了,皇上居然还有心思说这样的话,难道真的是相信了皇后吗?
“皇后的凤翎殿尚且可以搜查,贵妃的未央宫焉能不可。”庄凘宸微微扬起下颌,凝眉道:“殷离,你亲自带人去。”
“是。”这些日子,都没有这舒心的差事。殷离顿时心情好起来。
“站也站了,说也说了,想必诸位都乏了。”庄凘宸微微蹙眉:“朕先去更衣,来人,上些吃食、香茗,容他们歇会儿便是。”
“恭送皇上。”岑慕凝朝他行礼,却并未跟上。
倒是苍怜有些进退两难。她是该跟着皇上去更衣,还是留在原地监视岑相父子与皇后串供,又或者该回她的未央宫看一眼,以免有人栽赃嫁祸都不能阻止。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庄凘宸临出去冒出一句:“贵妃,朕怎么记得你也是通晓边陲文字的?似乎朕从前教过你。”
“皇上,并不是的,臣妾那时候年少,早就忘了……”苍怜不甘心的瞪了皇后一眼,紧跟着追了皇上去。
内殿之中,还能听见她的辩白之声。
倒是岑慕凝,平静的走下来,面对岑贇,脸色严肃的不行。“你方才两度想说,都被我拦住。母亲已经去世那么久了,难道你还想让她魂魄不安吗?”
岑贇被她这么一句质问,顿时也恼火不已:“皇后娘娘,难道你还没瞧出来吗?今日岑相府为何遭难?还不是你为了争宠,弹压妃嫔,把持权势才惹出的风波吗?难道你要看着岑相府上下数百条人命,随着你一起断送才满意?老夫说出真相有何不可?”
“什么是真相?”岑慕凝咬着牙:“那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你才自以为是。”岑贇且极败坏的嚷道:“当年你母亲亲口承认了,否则你以为我愿意这么以为吗?”
“母亲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她是被你气的心寒才会口不择言。”岑慕凝愤怒的瞳仁里,是抑制不住的怒火,灼痛的心颤抖的厉害。“你可以不认我,甚至可以杀我,但是你不能往母亲身上泼脏水。你别想用这个借口来辩白我不会与你串谋,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都休想让我母亲背负这样的污名。”
她气的发抖,却没有一点办法。若对面的人不是岑贇,她早就让冰凌一剑刺死他算了。
“你以为你能替她遮掩的住吗?”岑贇好半天才这么顶了一句。
“我没有遮掩。这是事实。”岑慕凝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我稀罕是你的女儿吗?当初我为何要嫁入瑞明王府,你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你疯了,在这里说这种话!”岑贇被她吓得不轻,脸色隐隐发青。
“你也会怕?”岑慕凝为何嫁进瑞明王府,庄凘宸是知道的。可惜这个谋划此事的爹却不知道,这在她和皇上之间,早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