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凰归-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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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寒点一点头,不卑不亢道:“这是慕寒应该做的。”
“还在他身边做事情么?”顾镜辞随手坐在湘妃椅上,默然喝了口茶。
慕寒一惊,“呃?”
顾镜辞笑了笑,说道:“我说,你还在霍郎身边做事情吗?”
慕寒为难的点点头,“是,属下帮王上处理事情。”
“那现在……”顾镜辞合上眼睛,轻轻说道:“他身边就剩你一个女人了……”说着,顾镜辞扑哧一笑,“瞧我,想到哪里去了。”她正一正神色,道:“以后,还是请你多关照一下他吧。毕竟我不在他身边了,有时候,有些事情我是管不到的。”
慕寒垂着首,低声应道:“是。”
顾镜辞嗤笑着,只是坐在西窗下抚琴。一身素色的湘裙更显得整个人干净而高挑,有些羸弱却丝毫不减清高之气。
霍寻并不是就此冷淡的,他也常来,有时候就站在远处静静看着顾镜辞,什么也不做。顾镜辞有时候在抚琴,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刺绣,只是无一例外,她从不曾转过身来看看霍寻。哪怕,他就站在她的身后,甚至可以看到影子。
这样微妙的平衡总是会被打破的,那日,霍寻依旧立在顾镜辞身后的墙边,痴惘地望着。顾镜辞似乎想起什么,要起身拿东西,却猝不及防地和霍寻撞了个满怀。
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霍寻把掉在地上的绣帕拾起来递回给她,不料顾镜辞却笑着说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倒是吓了我一跳。”
霍寻亦是挤出一个笑,道:“看你做事做的仔细认真,不忍心打扰你。”
“哦。”顾镜辞低下了头,再不知道如何接话。
“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吗?”霍寻半晌才想出来这么一句生涩的话。他习惯性的要去拉她的手,顾镜辞却转身避开。她淡然坐下,道:“好。”
霍寻略略尴尬,觉得心头像是被风吹过的空旷原野一般,空旷的发痛。他“嗯”了一声,然后再无下文。
关系却也就是这样缓和下来,两个人从最初的彼此半晌才崩出一个字的惜字如金,到后来慢慢熟络,无话不谈,把酒言欢。似乎就如同一对慢慢熟络起来的挚友一般,那种关系,极其微妙。
直到有一日,他道:“镜辞,帮我一件事。”
顾镜辞正在琢磨一个古方,闻言心中一动,道:“何事?”
霍寻平静地说道:“楚王来了,我,不想让他再回去了。”
顾镜辞心中一颤,宛若置身于寒冰地狱之中。她眉心微颤,低低道:“要我,杀了他?”
霍寻摇摇头,一字一顿道:“是,却也不是。我需要一种可以三四天后毒发身亡却又找不到痕迹的毒药。”
“用毒么?”顾镜辞嗤笑,缓缓摇摇头道:“那楚王是傻子吗?他莫不是看不出来你对他,对楚国早就虎视眈眈了?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喝下你给的毒药?”
霍寻慢慢地笑起来,阳光正好,照得人慵懒而舒服。他坐在那里,却宛如一只高高在上眯着眼打盹的狮子一般,危险而又威严。而他看上去却是那么的慵懒,但是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扑上来撕扯你的皮肉。
他的目光丝丝沁毒,如同毒针一般,让人遍体发寒。那漆黑的眼眸宛若一渊深潭,让人看不真切。那眼眸似乎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靠近……而在你靠近的同时,你却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将你吸进那深渊里。
霍寻缓缓道:“这个,我自然有主意。只是你能配出来么?”
“不知道。”顾镜辞摇摇头,“为何不找其他人?王宫里那些御医不是更可靠吗?”
霍寻冷笑,道:“你觉得,他们可可靠吗?我相信你,却不大相信他们。正如那个叫做江月的侍女一样,只要有人给了她足够的好处,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出卖你,给你致命的一击!”
☆、赐死(下)
赐死(下)
有些事,其实当你真正做起来的时候,你便会觉得,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恐怖。真正置身于其中的时候,你也才会明白,其实恐惧还是来自于内心,来自于你自己。
正如顾镜辞一般,此刻她正气定神闲地坐在亭子里,安静地等着现任楚王,慕容庄的到来。
上好的青玉茶壶,晶莹剔透,通体呈现半透明的青色,隐约可见里面的略带褐色的茶叶和上层淡淡青绿色的茶水。一个托盘中还放置着两个玉质的杯子。那玉杯触手生温,温润圆滑,是上好的和田黄玉打磨而成,未有太多的花纹装饰,天然去雕饰,反倒是愈发衬得杯子滑腻晶莹。
四月的天气,明媚的如同那一汪温度正好的泉水一般。空气里弥漫着的是各色的花香,不知名的花香馥郁芬芳,空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奢靡气息。这阳光也是正好的,和着那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说不尽的舒服。
说是不紧张,是假的。她分明感觉得到自己扑通扑通一下强过一下,越来越强烈,清晰的心跳声。原来过程并不是最最痛苦的,等待才是,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等待。
“夫人,楚王来了。”是慕寒轻飘飘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地意味,将她的沉默彻底打破。
顾镜辞敛一敛衣裳,起身对着那个遥遥从远处走来的身影屈膝行礼,温婉道:“臣妇顾镜辞参见楚王殿下。”
那身影并未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大,顾镜辞略略撇头偷偷望了一眼,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他甚至看上去比霍寻还要小一些,面庞有些稚气未脱的青涩。那玄色龙袍穿在他身上十分宽大,更加显得他身子单薄羸弱,肩膀有些下垂,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顾镜辞心中一动,咬着唇并不吭声。
慕容庄微微一怔,一旁的青衣赏小内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才恍然大悟,尴尬地挠挠头,重重咳了一声道:“夫人请起来吧。”
那声音虽然竭力做沉稳状,却是有装不像的稚气和清朗。顾镜辞展颜一笑,伸手做请:“楚王请坐。”
慕容庄点点头,亦道:“夫人也坐。”
顾镜辞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心中不免喟然长叹,这么一个年少的孩子,她又如何狠得下心下手?楚国想要把他捧出来复国,霍寻想要利用他,甚至秦烨也许也想从他身上捞点什么好处。而他呢?他自幼随着姐姐背井离乡,对故乡,对复国,或许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吧。也许他就想要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想要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
可是命运注定这样的愿望一定会落空。仅仅是因为,他的那个姓氏,代表了太多人的利益,太多人把赌注压到他身上。他们以为,成为一个国家的王,会是幸福的,恣意的,快活的。可是事实究竟如此么?他左不过、却也仅仅,只是一个他们放在宫里做样子的傀儡罢了!
他们不曾想过这个他们所谓的“王”还是一个孩子;他们也从未问过他愿不愿意成为“王”。他们觉得,他天生,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场权利的斗争,他天生就是为了要坐上这位置。
甚至连他的亲生姐姐,那个他从小到大唯一相依为命的姐姐,也只会喝令他做事,喝令他遵守她的心意。
他们都忘了,他们都忘了这个孩子想要的不是这些。
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无边无际的利益而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顾镜辞出怔着,只得慕容庄的叫声把她唤回神:“夫人,夫人。”
“呃?”顾镜辞尴尬一笑。
慕容庄的眼睛很清澈,那是一个毫无心机城府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他眨一眨眼,郁郁道:“夫人找我……呃……本王有事么?”
顾镜辞缓声道:“王上似乎有些不开心?”
慕容庄凝神望着远处的景色,赫然苦笑出声,低低道:“哪里有人管得着本王开不开心呢?”
“王上是在为长公主的事儿而担心么?”顾镜辞婉声开口,扶一扶自己鬓发上的簪子,“其实大可不必,霍郎心到底是软的。我与他这么多年夫妻,我自然懂他的。他不是什么狠毒之人,顶多是有些生长公主的气罢了。说到底,咱们还是一家人,霍郎不会就此对长公主翻脸的。”
慕容庄摇首,盯着顾镜辞的脸一字一句道:“姐姐抢了夫人的夫君,夫人就不恨姐姐么?怎么反倒还要为姐姐说话儿?”
顾镜辞诚挚道:“恨么?其实若是恨,大抵也恨得不是她罢。”她扑哧一笑,掩着嘴笑道:“说到底,什么当时的你情我愿,郎情妾意,还是到后来的恨比天高,山水不相逢,不过都是一时冲动罢了。世界上啊真的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谁有能说谁对谁就能一从而终呢?若是看开些,自己到也会好过些吧。”
慕容庄一笑,眸光一动,还是郁郁道:“那就先谢谢夫人了。日后姐姐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夫人多多包涵了。”
“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包涵不包涵的。”顾镜辞微笑道。她眸光一转,斟了两杯茶。清茶徐徐飘香,淡淡的香气飘散开来。顾镜辞将一杯茶推到慕容庄面前,道:“霍郎今日忙的紧,来不及送王上归程。且由臣妇以茶代酒,送王上上路。”
慕容庄身形猛地一颤,他用几乎不可思议地眼神望着顾镜辞,顾镜辞只是微笑,他却恍惚觉得那微笑是沁了毒的。他恍惚想起来小时候见到的一种花,外表诡艳美丽,但是如若有人碰了她,却是要中毒的。姐姐曾经告诉他,那毒,是没有办法解的,只能看着自己慢慢死去。
顾镜辞表情淡然地如同一张白纸一般,她微微含笑,低柔道:“王上还不喝么?其实……王上应该知道吧,不管喝不喝,都要上路的。”
“是他的意思么?”慕容庄此刻的表情却镇定的吓人,他沉声问道。
顾镜辞拨弄着自己手上的玉镯子,清浅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之处,若是他不动手,那么也会有其他人动手。倒不如……”她缓缓道:“我许给王上些东西,不好么?”
慕容庄微微抬眼,“哦?许给我什么?”
“慕容锦瑟。”顾镜辞肃然正色道:“我会保证你姐姐的安全,若是不然……只怕她早晚会死于非命……毕竟她欠了我那么多,王上也该知道的,霍郎是什么样子的人。”
慕容庄双手微微颤抖着,他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缓缓地,缓缓地大笑起来。亭外是明媚的滴水儿的春光,顾镜辞却觉得浑身冰冷,好像是置身于万年寒冰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热气。额头却是透着一层汗珠,手心也腻出了一层冷汗。
慕容庄悲戚道:“罢了,我的命,从来就由不得我。生由不得我选择自己如何去生,如今死也不由得我选择如何去死。”
“王上……”顾镜辞低低道:“来世……别再投身帝王家。”
慕容庄笑了笑,边笑边摇着头。他缓缓端起那杯子,先是仔细嗅了嗅,端详着这杯鸩毒之水,似乎要看出个所以然来。阳光悄悄地映着他的眉眼,将那本来满是哀愁悲戚的眉眼映的熠熠生辉,风华猎猎直直要到人心底去。树叶间破碎的光辉映在他脸色,柔和而美好。
“一旦杀了我,他就可以稳坐这楚王的位置了,是吧。”慕容庄哑然失笑,望着天边的一行飞雁略过宫城,飞翔更远的远方,眼神之中流露出无比深刻的艳羡之情:“其实,这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你知道么?那个位子多么冷,我多么怕。”
顾镜辞不知如何回答,低低叹息。未来的路哪里就有这么完美呢?哪里就能稳坐呢?只怕越往后就越是要动乱,要牺牲更多的人,更多的血,来堆积铺垫这条江山之路。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深深望着顾镜辞,那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匕首一般要刺穿顾镜辞的皮肤。他无比坚定地道:“我要你发誓,不许动姐姐。”
顾镜辞微微哽咽起来,她用力地点点头,对他许下最沉重,最后的一份诺言。
慕容庄听到这话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露出一个如同孩子得到糖般欣喜的表情,含着笑将玉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喝完之后只是冲顾镜辞微微一笑,站起了身子。
顾镜辞轻轻俯首,冲着慕容庄的背影缓缓道:“臣妇,恭送王上。”
慕容庄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的身子那么单薄,那玄色龙袍穿在他身上十分宽大,更加显得他身子单薄羸弱,肩膀有些下垂,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他走的却是那样的潇洒,脚步都轻快了许多,甚至像是在逃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一样。顾镜辞知道,他想要的自由,解脱。
建元二年春五月,楚王于归途中暴毙而亡,享年二十一岁。
建元二年春五月,秦国皇帝亲自前往哀悼,却有人揭发,称楚王曾到靖王都徐州,疑似靖王下毒手。
建元二年春五月十二,靖王拒不承认,反称皇帝对楚王蓄意谋杀。
☆、纷乱
纷乱
入夏,天气闷热无比,阳光烈烈,没有一丝风凉,燥热的让人难受。秦烨正坐在崇明殿的龙椅上看书,旁边自有宫女掌扇,加上殿内置着的冰块;殿内清凉无比,却也是有些燥热的黏腻。安静得落针可闻。忽然一旁的太监阴柔的嗓音响起:“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秦烨搁下手里的书卷,仰起身子笑道:“真是巧,朕刚刚想着有些饿了,你就来送吃的了。”
霍清婉穿着一身浅白色的缎织彩蝶衬衣,妆花缎子上绣出点点花枝彩蝶。她含笑行礼道:“没有打扰到皇上,就算是巧的了。”
秦烨搁下书,朝着她招招手:“过来坐。”见霍清婉在一旁的金丝楠木椅子上坐下,方笑道:“朕这些日子着实冷落了你和孩子们了,如今你过来倒也正好。”
霍清婉扬一扬脸,示意一旁的青衣一样一样把红萝食盒里头的四样点心取出来,不过是一样春卷,一样芸豆卷,一样芋圆冰碗,一样冰镇过的马蹄羹。
秦烨笑道:“正好有些饿了,不妨一起用些吧。”
霍清婉取了一双象牙筷子递给秦烨,又搅了搅那冰碗,笑着递给秦烨道:“这冰碗是早就冰好的,免得皇上吃了凉的伤身。又加了蜂蜜,淡却了芋圆的苦涩。酸酸甜甜很是可口,皇上不妨尝尝。”
秦烨接过吃了一勺,点点头温然道:“你做事一如既往地细心,让朕放心。”
霍清婉环顾四周,低眉一瞬,“皇上缪赞了,臣妾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罢了。”
“一会儿让奶娘把两个孩子都领过来吧,好久没看见孩子们了。”秦烨夹了一筷子的芸豆卷递给霍清婉,“听说菡儿又病了?”
霍清婉微微皱一皱眉,道:“御医说菡儿体质虚寒,需要好好调养。”
秦烨叹一口气道:“一个小孩子却要吃那么多药,倒是苦了她了。”
“菡儿很懂事,喝药的时候从来都不哭不闹的。”霍清婉微微含笑。
“皇上——”正说着忽然有人直冲冲闯进来,见了秦烨和霍清婉坐在一旁,慌慌张张地扣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秦烨不禁沉声呵斥道:“何事慌慌张张?这样成何体统?!”
那青衣赏的内侍小声道:“外面有人嚷嚷着求见皇上……”他咽了咽口水,道:“那人说,自己姓萧,还说……皇上认得他,想要……想要一统天下,自然会召见他。”
“好嚣张的口气!”霍清婉蹙眉道。
秦烨眉心一颤,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旁的霍清婉哪里会不知道,只是眉间隐约有些落寞,她旋即掩下心思,忙起身行礼道:“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