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蛇蝎毒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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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季靥画吃了她,司苍宇吃了她,她变成残破不堪,他们却越发丰盈,这就是人的本性。
不恶,不毒,就不活。
“孙女不才,只以字面理解……”她轻柔的嗓音混着屋里的檀香,飘渺如絮,“所谓的屠刀,不过是屠夫谋生的工具,若你放下屠刀,别人却拿起你的屠刀,你不杀牛羊,别人却用你的刀杀了它们……孙女以为,要想成佛,至少就要行善,行善的方法,就是杀了拿你屠刀的人,夺回你的屠刀,用这把刀,保护你的牛羊……祖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把刀,若是用来守护,才是真正的成佛,若是纵容别人拿起作恶,才是犯下更大的业障!”
她一番话,虽是比喻,有些绕口,但意思却很明确。
老夫人心头的巨浪顿时翻滚汹涌,澎湃浩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纵容,才是犯下更大的业障吗?
老夫人身子一晃,霎时往旁边倒去……
季莨萋和花妈妈吓了一跳,几乎同时冲上去,扶住她的身子,“祖母,您没事吧?”
老夫人定定的看着她,这张小脸,稚嫩又青涩,眉眼之间的担忧之色,让她想到了季蕊,她的女儿。她缓缓伸手,摸着季莨萋柔嫩的脸颊,良久,不置一词。
季莨萋也不多问,只乖乖让她摸着,噙着一双湿润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突然收回手,叹了口气,“我活了大半辈子,竟还没你一个小丫头看得通透。罢了罢了。花妈妈,你去四香园一趟,告诉老大家的,明早,让她带着府中所有女眷,到我这儿来请安。”
“老夫人?”花妈妈明显愣住了,老夫人自从将家权移交给大夫人后,就像是归隐山林一般,彻底不管府中的事了,甚至还厌烦这些媳妇孙女成天在她身边打转,这会儿,为什么又……
视线轻轻瞟向一边的季莨萋,花妈妈心头巨震,刚才五小姐的一席话她也听到了,同样惊骇非常,那番话,说的是佛理,五小姐却分明一字一句的针对老夫人,牛羊就是整个整个季府,屠刀就是老夫人交给大夫人的家权。
这个五小姐,才回来不到半个月,竟然就将一切看得这番通透,还能说服老夫人做下这么重大的决定!老夫人已经年逾花甲了,早已没了年轻时候的冲劲与烈性了,也早就不愿理会府里的恩恩怨怨了。
但是现在,她似乎是被五小姐说动……要出山了。
呵,五小姐才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就说动了老夫人,真是……真是厉害啊。
花妈妈看季莨萋的眼神,顿时从之前的欣赏,转为了震撼,这个女娃,将来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今年她不过才十二岁罢了,已经敢将念头动到老夫人头上了,而老夫人还真就让她牵着鼻子走了,这份胆量,这份魄力,真是非比寻常。
当天下午花妈妈就去了趟四香园,传达了老夫人的话,待她走后,秦氏端坐在软椅上,整张脸在屋檐的投影下,露出斑驳的暗色,不太清晰,却透着阴霾。
季莨萋沿路要回帘朗阁,路过后花园的时候,却看到前面的花亭里,几个男男女女正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她眯了眯眼,待看清那几人是谁时,她清美的小脸顿时染上一抹雪白。
她屏住呼吸,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却盯着那被司苍序挡住光芒,内敛冷肃的俊美男子。男子棱角分明的五官,坚毅沉默的表情,墨黑的眸子里含着凉薄的情绪,他仅是坐在司苍序旁边,摄人的风华已经展露无疑,尽管,那或许并不是他的本意,他素来就是个在热闹场所低调沉默的人。
而这个人,赫然就是五皇子,司苍宇。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紧紧攥住,指甲陷进掌心,她却麻木的连疼痛的知觉都没有了。耳边,回想起前世,季靥画明媚张扬的笑颜,“五妹妹,五皇子虽说地位尴尬,但到底是皇子,而且丰神俊朗,内敛稳重,你如今有伤在身,母亲不愿委屈你与他人为妾,五皇子,已是最好的人选了,你好好考虑一下。”
那一晚,她夜不能寐,毁容的痛,和即将嫁给一个陌生人的害怕,让她一整晚不能安枕,可最后,她还是嫁给了他,只因为,废黜皇子对残颜庶女,这配对,太合适了。
洞房花烛,他揭开红纱,看她的目光,平淡如水,那夜,他说,“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被家人抛弃的可怜虫,往后,我们就好好过吧,我能承诺你的不多,给不了你富贵,给不了你荣华,但至少,我能给你真心。”
这是季莨萋听过最美丽的情话,她以为,比起荣华富贵,真心,才是最难能可贵的,所以为了他付出的“心”,她也将自己无保留的奉献,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陷阱早已布好,只等她乖乖的跳下去,他收笼时,她已一生一世,再也逃不掉了。
连心都能束缚的牢笼,司苍宇给予的牢笼,每每想到那一刻,季莨萋就恨不得掐死自己,她是多么愚蠢,多么可悲,悲哀到,被他掏心掏肺,用来救他的真命天女时,她才恍悟,自己居然糊涂了一辈子。
深吸一口气,敛去唇边的恨意,直到手指慢慢有温度了,四肢再度恢复意识,她才沉了沉眸,转身,准备离去。
“那不是五姐姐吗?”刺耳的叫声响起。
季莨萋回头,就看到季恬羽笑眯眯的站起来,转身对她招招手,“五姐姐快过来,哪有见了人不打招呼的。”
一时间,亭内的人都看了过来,季莨萋叹了口气,慢慢走过去,一过去,季恬羽就热情的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活泼又大方对在场的两位男子道,“三皇子、五皇子,赵公子,这位是我的五姐姐。”
三位男子不约而同的看向季莨萋,其中司苍宇淡淡的,司苍序眼底闪过一丝微妙,而赵青钰则挑了挑眉,狐疑的问,“季府还有位五小姐?我来了季府几十次,倒是从没听说过。”
季靥画笑了一下,一双美眸看向赵青钰,两排长长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子,轻轻晃动,泛出盈盈的飘渺,看的赵青钰心旷神怡的。“赵世兄有所不知,我这位五妹妹从小身子不好,父亲便将她送到汝城安病,近些日子才接回来的。”
三皇子,我还你个人情
“哦,还有这一说。”赵青钰看着季靥画眉目清雅的摸样,一颗心早已沉沦,“汝城我倒是听说过,临近海边的小城,在那样的地方长大,难怪刚才见了我们,连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在赵青钰眼里,季莨萋就是个没长开的小萝卜头,就算现在看来五官精致,可到底身板小,皮肤也不如京都长大的女子水润,兴致自然不大,反之季靥画这个蜀国第一美人,一颦一笑都那么清丽非凡,脱俗娇艳,看得他心头痒痒的。
季莨萋眼底掠过一丝嘲讽,这个赵青钰她倒是记得,丞相赵元的嫡子,从小便是司苍序的伴读,与司苍宇的关系亲如兄弟,前期司苍宇还没崛起时,赵青钰一直以司苍序马首是瞻,之后司苍宇有了足够的势力,赵青钰立刻见利忘义,在司苍宇摆司苍序一道时,赵青钰可是居功至伟啊。
“赵公子是在拐着弯的说我没家教吗?”她清淡的声音,飘渺得犹如柳絮飞扬。
赵青钰一愣,偏头看向她,似是没料到这个区区庶女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倒是司苍序挑了挑眉,冷漠的眸子里夹杂一丝异样,半个月来,他已是第二次见这位五小姐了,上次的她,在花园里,季靥画受伤,季云雀指控她为凶手,可她三言两语,自信满满的一一化解,最后不止季靥画的伤没怪罪她,季云雀还反倒被季国公罚了禁足,这个小女娃,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但她好像没搞清楚状况,季靥画生性善良,季云雀又是一介庶女,在她们之中,她尚有优势,可是赵青钰,他可是赵丞相的独子,绝对不是她一个区区庶女可以挑衅的。
眼底掠过一丝遗憾,这小姑娘胆色倒是不错,就是脑子蠢了点,连境况都看不清的人,是最可怜的。
“你的意思是,你很有家教?”赵青钰冷笑一声,鄙夷的反问道。
季莨萋轻妙一笑,唇角笑花绽放,“我是父亲的女儿,我的家教都是季府教的,赵公子莫不是认为,季府的家教,不足以登上大雅之堂?”
“你……”赵青钰一滞,怒极反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赵公子过奖了。”她微微福身,对众人淡淡的道,“几位公子雅兴正浓,小女子就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赵青钰却喊住她,“站住。”
她回过身,冷漠的看着他。
赵青钰眯起眼睛,满脸倨傲,“我没让你走,你敢走?”
季莨萋皱眉,歪着头有些古怪的看着他,喃喃反问,“为何我走不走,要经过你的同意?你是客人,我是主人,这里是季府,我一步一行,应该都是我的自由吧。”
料不到她居然还敢反驳,赵青钰真的怒了,猛地站起来,“好,既然你说你是主人,那客人都在这儿坐着,你一个主人家自然应该陪着。”
季莨萋一笑,“二姐姐与六妹妹不是已经陪着了。赵公子还真是不知足,我家二姐姐艳冠蜀国,可是第一美人,我的六妹妹,活泼可爱,机敏娇俏,更是讨人喜欢,有这么两位大小美人陪着,赵公子若觉得还不够,那就只能去坊间楚馆,找更多美人相伴了。”
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须臾后,季靥画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五妹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一双美眸泛着雾气,眼睫上挂着泪珠,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般。“什么坊间楚馆,这样不知廉耻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还拿我和六妹妹,与那些不堪女子相提并论……你……”话还没说完,眼泪吧嗒一声落下,她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一般,捂着脸便哽咽起来。
一时间,谴责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袭来,季莨萋有些好笑,季靥画的演技还真是不错,说哭就哭,半点都不耽误。
此刻赵青钰真恨不得一掌拍死季莨萋,这个小丫头竟然把季靥画说哭了,看着季靥画我见犹怜的小脸,他气得冒火,“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季国公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简直给季家蒙羞,你姐姐这么善良温和的你,你怎么忍心用这么狠毒的话侮辱她?真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浑然不将赵青钰的怒气看在眼里,季莨萋扫了一眼哭个不停的季靥画,还有同样噙着埋怨目光瞪着她的季恬羽,嘴角勾起一丝讽刺。
而此时,一道探究的眸光突然射过来,她抬眼看去,正好对上司苍宇幽深的瞳眸。
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她收回视线,心情恶劣极了,“我想我的话里,并没将两位姐妹与楚馆女子作比,二姐姐又何必对号入座。”
季靥画痛苦的抬起头,一双眸子湿润清澈,突然问,“五妹妹,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季莨萋一愣,眨眨眼,无辜的道,“二姐姐,我何时针对你了?”
“你回府第一天就不喜欢了,那日三皇子也看到了不是吗?你将我撞伤……”说着,她一双含冤的水眸偏向司苍序,眼底带着点点期盼。
“你还将她撞伤?”赵青钰气得差点跳起来,“三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看向了司苍序,季莨萋也看向了他,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要怎么说。
司苍序沉默的喝了口茶,冷漠的面上不带半点情绪,静静的说,“那日我到时,二小姐已经晕了,最后季国公判定,伤人的是季府三小姐。”
他话音一落,季靥画小脸顿时一白煞白,她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不帮她,反而帮季莨萋这个贱丫头,胸腔溢出一股烈火,却被她强制按压下去,她知道现在她若再强词夺理,反而会让原本同情她的人生厌了。
“是三妹妹?”她满脸错愕,随即又抱歉的看向季莨萋,“五妹妹,对不起,那日场面太混乱了,我只记得你跑到我身后,接着就记不清了,我醒来后喜鹊说是你撞伤我,我还以为……对不起,我一直误会你了。”
居然又推到喜鹊身上,喜鹊三天前就被田晨派来的人接走了,这倒是死无对证了。
季莨萋低低一笑,“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二姐姐何须道歉,喜鹊那丫头也真是的,唯恐天下不乱,亏姐姐还对她这么好,连亲事都给她做主了,说起来,田公子也是看在二姐姐的面子上才收下喜鹊的,二姐姐这下倒是欠了田公子一个人情了。”
季靥画脸色一变,这贱丫头又提起田晨,她现在一听到田晨两个字就一阵恶心,想到自己差点被逼要嫁给他,她就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五妹妹,你还真是替我着想啊。”
“你我姐妹,自然应该互相帮助。”她恬雅的回了一句,看了看天色,再次对着众人再次道,“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该回去了。”
“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既然来了,就坐下聊聊。”一直没说话的司苍宇突然开口,平淡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清冷,更多的却是不咸不淡。
多么熟悉的声音,每日做梦都能梦到的声音……恶魔般的声音。
季莨萋头也没回,背过身去,背脊挺直,“不了,我答应了祖母,替她抄经,该走了。”说完,直接下了亭子。不想再看这些人虚伪的嘴脸。
待她走到湖边的位置时,对身后跟着的秋染道,“你先回去,我在这儿逛逛。”
秋染虽然不太放心,但还是应了声是,先行离开了。
而季莨萋就站在湖边,初春的午后,略带暖意的阳光仍然不能掩盖冬天残留的冰冷,婆娑的风兀自拨弄着平静湖面,牵起丝丝涟漪,湖边的梧桐树上,毛茸茸的黄色飞花翩然飞舞,像天上落下了奇异的雪。
司苍序走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恬静的女子站在湖边,朵朵黄花在她身后翩舞,轻风吹起她的裙角,散落在鬓角的柔发拂过脸庞,打在红润的唇瓣上,黑与红的对比,让他仿佛看到了迷蒙的蝴蝶,展翅而扬。
她微微的眯着眼睛,澄清的瞳眸落在水蓝色的湖面上,看着湖水的波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刻,他甚至不想走过去,不想打扰这如画中仕女一般的女子,他想就这么远远地看下去,一直看到风停为止。
但事情往往事与愿违,对面的女子抬起头,尚算稚嫩的脸颊波澜不惊,她看到了他,红唇微启,“三皇子,既然来了,那就聊聊吧。”
司苍序像是骤然回神一般,瞳孔一眯,跨起步子走上去,“你在等我。”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季莨萋一笑,醇美的脸上泛起一丝柔和,“三皇子方才帮了我一把,我想,我应该还你这个人情,我不太喜欢欠人家东西。”
“哦?”司苍序有些诧异,他跟上来,不过是两次相见,她对这小丫头有了那么点兴致,这丫头伶牙俐齿不说,还能言善辩,对着季靥画敢滔滔不绝,对着赵青钰竟然有不输气势,但两次的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