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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重生长公主-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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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拿眼睛瞅着彭虎。
    彭虎压低声音道:“先前是下落不明的。”他声音本就粗噶,此时刻意压低,真如巨石碾过磨砂纸发出的声响一般难听,“如今却是知道了。”
    “哦?”宋长庚见彭虎与黑娘子齐齐盯住自己,感觉颇为诡异,皱着眉头静等下文。
    却听彭虎继续压着嗓子道:“公子如今,就在老弟府中。”
    宋长庚笑着摇头,“我怎的不知?”显然是不信的。
    黑娘子却道:“敢问祭酒,这番来南安的长公主殿下,是否曾遇刺落崖过?”
    宋长庚脸色一肃,慢慢道:“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消息封锁的很紧,这黑娘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便是了。那日陪着燕狗落崖的,还有一名男子;崖底不是别处,正是当初先祖埋玉玺、公子习武艺的百隐林。”黑娘子继续道:“我当时到处寻访公子下落,遍寻不得,抱着万一的想法,去了百隐林一趟,想着,兴许公子重伤之后寻到故地去了。谁料正遇上廖老三,带着数十人,正在搜查那燕狗与男子的下落。而那男子,正是公子。”
    宋长庚已是坐直了身子,凝神细听,满目惊怔。
    “我设计救了公子性命,却也受了重伤无法上前相认。”黑娘子继续道:“这几日我又反复前去确认,公子伤了眼睛,从前的事情也都不记得了——还、还给那燕狗做了……”她向来不含感情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
    彭虎睁大眼睛,含泪道:“所谓主辱臣死,老弟,如今正是你我二人甘为驱用之时!你这便与我个方便,让我杀了那燕狗,救公子出来!”
    “老哥,且莫情急。”宋长庚不似彭虎这般鲁莽冲动,他皱着眉头只是思索。他来之前还不知道燕灼华身边有个玉奴叫十七,长得与自己孙子宋元澈如出一辙。毕竟这样的事情,谁会讲到他面上去呢?“长公主殿下身边有个疑似男·宠的奴隶长得跟你孙子一样一样的……”——这种话,谁会对宋长庚说呢?
    宋长庚自己的精力,也基本都放在皇太后与燕九重两边,对于那个起不了什么风浪的长公主并不留心。是以竟是从彭虎与黑娘子口中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彭虎见他沉默,瞪着他,越来越怒,忽然立起身来,一脚踢翻长凳,恨恨道:“好好好!你儿子孙子做了燕人的大官,你不愿意跟着咱们干这掉脑袋的事啦!”他将手中茶碗重重一放,“人各有志。只要你一句话,老哥绝不再来烦你!”说着胸膛兀自起伏不定。
    宋长庚忙起身,拉住他手臂,温言道:“老哥,你的脾气还是这样冲。章怀太子对我的恩情,我这一生都偿还不尽的。如今公子有难,我又怎么敢袖手旁观呢?”
    彭虎这才气咻咻地坐回去,道:“我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就只是脾气太腻歪。这种事情,难道能像你做文章一样,咬着笔头子想起三五日再落笔么?当机立断才是紧要!”
    宋长庚笑道:“老哥所言极是。”他沉吟道:“只是那长公主身边,昼夜不离都有羽林军护卫,便是我放你们入了宋府,只怕也难得手。”况且若真是在宋家出了事,那只怕宋家便要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他便用个“拖”字诀,斟酌着道:“不如等我生辰那日,宾客既多,护卫也少——倒是有可趁之机。”
    彭虎挠着挡住半张脸的络腮胡子,对宋长庚这个建议不是很满意,却也说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来,揪着络腮胡子沉默了一息,粗声粗气道:“就照老弟说的办。”
    燕灼华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只听修鸿哲来汇报宋元澈动向时提了一嘴,知道宋长庚去了一趟永兴茶楼。知道宋元澈接连几日都住在白鹭书院之后,她还笑了笑,带了点讽刺意味得说道:“宋家果然是书香门第,高门世家。”
    十七坐在她身旁,小声跟着念了一遍,“书香门第、高门世家。”他现在白话说得已很流畅,只这些拗口的成语俗语还似懂非懂;偶尔听燕灼华说了不懂的话,他便跟着鹦鹉学舌。
    燕灼华笑起来,轻轻拍拍他的脸颊,夸赞道:“说得好。”她又碰了碰他眼睛上蒙着的黑布,黑黑戈及说再过三日就能减一层黑布去了,如是再三,直到他的眼睛适应正常的光亮,视力也就恢复了。
    想到此处,燕灼华心中欢喜,就手又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问道:“眼睛就快好啦,你开不开心呐?”不等十七说话,她又含笑望着他,自问自答道:“你自然开心的——你这个小、傻、子。”语意里透着说不出的亲昵喜爱。
    十七笑着低下头去,笑意里透着点包容,与他干净纯粹的性格很是不同。他学着燕灼华的语气,慢慢念了一句,“小傻子……”。
    他知道“傻子”不是个好词,他刚开始学话的时候有些慢,丹珠儿就曾呵斥过他,说他是个傻子;可是殿下说起来的时候,在前面加了一个“小”字,好像什么东西前面加个“小”字都显得可怜可爱起来,小狗、小猫、小孩子——况且,她的语气又那么柔,尾音翘得那么欢快。
    他模仿着她说话得语调,不知不觉也笑起来。
    她说他是,那他就是吧。

☆、第37章 扑倒

夏日长昼,燕灼华下午同修鸿哲学着怎么摆沙盘,过了一会儿便困倦了,屏退外人,在软榻上和衣而卧。
    梦中不闻滴漏声,忽忽已是半日过。
    燕灼华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伸着懒腰慢慢坐起身来,看一眼坐在一旁扇着团扇的绿檀,问道:“我睡了多久?”声音还有初醒来的低哑。
    不用绿檀回答,燕灼华自己抬眼望着窗外满天红霞,也不觉一笑,竟睡了大半天。她来南安,本是入虎穴,连自己也不曾料到会这样镇定放松。
    绿檀笑着捧来一盏薄荷茶,柔声道:“殿下润润喉咙。”
    燕灼华饮了一口茶水,含在口中,冰凉的薄荷香让她神思清明起来。她看了一眼左右,问道:“他人呢?”
    绿檀笑道:“十七公子……”
    “又去西跨院练武了?”燕灼华却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对绿檀抱怨道:“你说他这人怎么长的?后背骨头断了七八处,这才一个多月,便活蹦乱跳了——难道是他的骨头长得跟正常人不一样?”
    绿檀只是笑,并不敢附和着编排,殿下自己说得这人,却未必能容忍旁人去说。
    “走,去看看他练得怎么样。”燕灼华站起身来,跺了跺脚,走出正厅时,随手拂乱了沙盘。
    十七虽然筋骨强健,耐痛能力超乎常人,这会儿耍起长·枪还是有些吃力的。燕灼华来的时候,他已经放下练了半日的长·枪,改为用匕首练准头与力道轻重了。
    只见他一袭黑衣,独立花间,手中一团银光,所到之处,片片飞花,迷乱人眼。
    好像这满天晚霞的光,都落到他一个人身上去了。
    燕灼华定在园口,痴痴看了半响,直到他收势停身,这才笑道:“你这是耍的什么?恁得好看!”
    十七其实已经察觉到燕灼华的到来,只是他练到一半,不惯停下;因感知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十七好几处险些错手,此刻听燕灼华问起,他便走上前来,问安后回答道:“不是什么——是我自己练着玩的,不算招数。”
    “你自己练着玩的?好看的紧!”燕灼华夸了一句。
    十七笑起来,却还垂着头,怕给她瞧见这笑容。
    “我还当有个华丽的剑招名字什么的……”燕灼华熟门熟路地走到秋千旁坐下,这院中本没有秋千,只是她喜欢,宋家便令人连夜建了一架。她坐上秋千,惬意地荡了两小下,同他说笑,“比如什么‘落花神剑’啦,什么‘十七剑法’啦……”
    她信口胡说,十七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燕灼华便住了口,头倚在手臂上,静静得从下而上望着他的面容,半响叹了口气,忽然轻轻道:“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比方才的乱花迷人更纯粹,比此刻的落霞满天更动人,比她见过的任何笑容都更惑人。
    只是这样的笑容,也不是她能一直拥有的。
    等回了大都,母后是定然不许让她这样胡闹的。
    燕灼华想着,眉间染上淡淡的清愁,再者十七武艺这样好,总将他困在自己身边,也实在自私;等他以后话都学好了,世间诸事都明白了,只怕反倒会怨她呢。
    十七小心问道:“殿下不开心么?”
    燕灼华见他关心,心情好了一些,掩饰道:“我想起了父皇。”她这本是借口,话一出口,却当真想起已故的元帝来,目光落在十七手中的匕首上,燕灼华轻声道:“我给你讲则故事吧,是当初父皇告诉我的。”
    十七走到秋千旁,听出她语气中的缅怀之意,觉得自己心中也苦苦的。他温声道:“我听着的。”
    “父皇年少的时候曾经打过老虎。”燕灼华想起幼年记忆里那个总是与苦药的味道连在一起的父皇,想象着他也有过英姿勃发的少年时,“那时候平叛反贼,父皇身为太子,领军疾行,中了埋伏,独身流落荒野,深夜中与一只吊眼金晶大白虎狭路相逢。那时候父皇身边一个从人也没有,手中也没有旁的武器,唯一的依持便是……”她的目光落在十七手中漆黑的剑鞘上,“一柄匕首,长不过寸许。”
    十七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老虎咬住了父皇的手臂。”燕灼华讲到这里,卖个关子,却去问身边众人,“我父皇后来显然活下来了——你们猜他是怎么赢了那老虎?”
    绿檀用团扇将口一掩,看了一眼还在沉默的十七,便笑道:“奴婢猜着,当是先皇武艺惊人。老虎咬住了先皇一只手臂,先皇就用另一只手臂将那老虎打死了。”
    燕灼华只是笑,既不说是对,也不说是错。
    玉蝶大着胆子凑趣道:“奴婢猜,兴许是保护先皇的大人们刚好赶到了——众人一拥而上,将那恶老虎制服了。”
    燕灼华仍是笑着不作表态。
    绿檀便笑道:“奴婢等都是不灵光的。可惜丹珠儿不在,若那丫头在这里,只怕十个八个故事也是信手拈来的。”
    燕灼华想到丹珠儿的“才气”,也忍不住扑哧一笑,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还没说话的十七身上。
    十七低着头,有些出神地攥着手中的匕首,在燕灼华忍不住要揭晓谜底之前,忽然开口道:“若是我,就把手臂直伸入虎口,将匕首插入老虎腹中。”拼着送了一条手臂,也要杀了这老虎;否则连自身的性命也无法保住了。
    燕灼华有些震惊地望着十七,半响,缓缓道:“不错,父皇的确是拼着废了一条手臂,也要将那老虎置之死地。”她继而道:“好在父皇的护卫及时赶到,为父皇包扎治伤,将那条手臂救了下来。”
    不入虎口,怎取虎命?
    这便是她来南安的原因。
    燕灼华神色凝重起来,她低下头去,漫无目的得往前方花间一望,忽而皱起眉头,盯着花丛中露出来的一角蓝衫,冷声道:“谁躲在那里!”
    花丛中一阵窸窣声传来。
    绿檀上前一步,护在燕灼华侧前方;原本守在院门口的两列羽林军也严阵以待,为首的两名羽林军已抢上花丛间,拔出佩刀,指向花间,喝道:“出来!”
    十七双唇微动,还没说出话来,就见那花丛中的人已经爬了出来。
    那人爬出花丛后,背对着众人,看身量乃是个少年。
    一名羽林军上前,掰着肩膀让他转过身来,对着燕灼华跪下。
    只见那少年面上一道极为丑陋的疤痕从左耳斜劈下来,一直到下巴右边,横贯了整个面颊。若是没有那道疤痕,这少年原本生得极为清俊。
    绿檀见状,心底不禁为他感到惋惜。
    燕灼华却没有细看,只是不悦此处有人暗藏,冷声道:“问他。”
    那羽林军便喝问道:“你是何人?在此暗藏,有何图谋?”
    那少年跪在地上,方才被那羽林军大力推攘,又受了惊吓,这会儿便有些说不出话来。
    燕灼华正要让人将他带下去查问,却听十七道:“他是方瑾玉。”
    十七是知道方瑾玉在这里的,但是先前并没有认识到隐匿在长公主殿下身边是大罪,又被燕灼华的话语吸引,便没有提过这一点。
    他本来也是很少言及旁人的性子。
    十七抿紧双唇,明白这一刻的气氛紧张,自己知情未告,大约也犯了错。他犹豫了一下,膝盖一弯,便要对燕灼华跪下去。
    燕灼华听了十七的话,正打量着那方瑾玉,余光中看到十七的动作,轻轻伸手托住他臂弯,阻止他下跪的动作,同时淡淡道:“放开他吧。”
    那两名羽林卫这才收起佩刀,松开对方瑾玉的钳制,退开两步,却仍是守在燕灼华前方,以防这少年暴起伤人。
    方瑾玉颤声道:“我在此观十七公子练武,不曾想到殿下突然驾临,躲避不及……”仓皇之下,便藏身于花丛之后,却不意听到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殿下与玉奴十七这样一番温和对答;想来传言不假——毕竟长公主殿下的堂姐便是那么个性子。他想到云熙郡主,只觉胸中一痛,更深深低下头去,将已经残破的面容藏起来。
    燕灼华想起他舍命护主的义举,不欲治他的罪;但心中还是有淡淡的不悦——在听他说到“在此观十七公子练武”之时,这不悦越发明显起来。她也知道十七的性格,原本很少留意旁人。这人他不仅记得名字,还要为之求情——她还记得方才十七膝盖弯了的那一下,显然不是只这一日见了一面的交情了。
    静默中,方瑾玉越发惶恐起来,薄汗浸透了里衣,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得跪着。
    燕灼华淡声道:“你留在此地,是想继续观十七练武?”
    方瑾玉一呆,磕磕巴巴道:“不、不是……”
    燕灼华眉毛一挑,眼神透出几分锐利,“那你还留在这里作甚?”
    方瑾玉还愣着,一时没理清楚长公主殿下话中的意思。
    绿檀却已经替他松了口气,温和笑道:“方公子,请随奴婢这边出园吧。”
    待人都退下了,燕灼华这才缓和了面色,脚上微微用力,将秋千低低荡起,似笑非笑地瞅着十七,淡声道:“没什么要同我交待的么?”
    十七张了张嘴,“我……”他朝向燕灼华所在的方位,在她荡着秋千靠近他的时候,忽然和身跃起,将她扑落秋千,压倒在花丛中!
    燕灼华整个人都被裹在十七与馥郁的鲜花间,上面压着温热有力的躯体,下面躺着香甜惑人的花瓣。
    因为吃惊,她瞪大眼睛盯着放大的俊美面容,浓密的睫毛扑扇个不停,在少年的心中也扇起一道和风来。
    “咚咚咚”——是什么的跳动声?
    一下又一下,撞得燕灼华心口发疼,竟让她都忘了呵斥: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扑倒本殿——你、你、你是向天借胆了么!

☆、第38章 救星

众从人都吃了一惊,呆了一瞬,一起拥过来。
    十七已经站到一旁的矮墙下去,正侧耳对着墙外的一棵两人高的乔木。那棵树生得郁郁青青,树冠如伞般撑开来,树叶交相重叠,将里面掩得密不透风。
    他抽出了手中的匕首。
    绿檀弯腰扶着燕灼华,让她慢慢起身;玉蝶与玉燕低眉顺眼得为燕灼华打理裙裾上的花草。
    燕灼华垂着头,脸上还有点烫,兴许是方才突然被撞倒吓了一跳的后遗症。她眼看着裙裾上的花花草草都被摘干净。
    白的粉的紫的蓝的黄的,脚边落了各色花瓣,还有七八片墨绿色的叶子,三五根浅绿色的草茎——都绕着浅蓝色的绣鞋散乱而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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