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煞他-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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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匪夷所思!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手中亦有他人性命,也从未想过,一个人的死法可以残酷至此!
华仪的胃里翻滚着,脸色越来越惨白,如堕冰窖。
这是沉玉做的?
他一边对着她温柔微笑,一边用刀慢慢凌迟华铖?
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可将人虐待至此,不留一丝余地?
她踉跄着后退,连走路都有些不稳,连连撞翻桌上许多东西,捂着口鼻,慌乱推门出去。
刚一走出去,华湛便迅速地扶住了她,惊唤道:“皇姐!你没事吧?太医!李太医!”
华仪半靠在华湛怀里,浑身发冷,茫茫然抬头,眼底水意甚浓。
触及这样的目光,华湛心底一惊,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太医忙提着药箱奔了过来,华湛帮他以轻纱覆上女帝手腕,李太医迅速把了脉,对华湛道:“郡王殿下,陛下如今无碍,只是刚刚受惊,有些情绪不稳。”
华湛暗自咬牙,就不该让她自己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弟弟要成长起来了,男主下章出场。
第46章
华仪低眼沉默许久; 才慢慢抬起头来; 拂落肩头紧扣的手; 直起身,冷颜扫过众人,漠然下令道:“对世子死状知情之人全部软禁; 不可将此事传扬出去,朕若听到一丝关于此事的议论,杀无赦!”
旁边跪伏的宫人侍卫闻言一颤; 忙磕头求饶,却被人拉起带了下去。
华仪冷颜而立,面色晦暗下来。
华湛暗暗端详女帝神色,心头微惊; 回头看了一眼半合的小门; 眼神半含深意。
平南王听到女帝急召后,马不停蹄地赶入皇宫,在路上便得知了世子突然薨逝的消息,眼前当即一黑,随即便有了怒意——他处处隐忍退让,这便是女帝给他的态度?
待到了皇宫; 内侍直接带着平南王赶往南宫; 才远远觑见偏僻宫苑的影子,便惊觉南宫外已围了一群侍卫; 汴陵郡王脸色欠佳地站在外面,里面气氛死寂。平南王经过通报后; 径直跨入门槛,便发觉宫苑里侍从几乎全被屏退,只有几个亲信暗卫守在女帝身侧。
女帝坐在太师椅中,身上围着玄白大氅,素手掩在长袖之下,见他来了,才淡淡道:“皇叔可算来了。”
平南王匆匆行礼,抬头愠怒道:“陛下是不是该给臣一个交代?”
“事出突然,沉玉假传圣旨,虐杀世子,朕无话可说。”华仪神色冷漠,目光掠过平南王激动的面庞,冷笑一声,道:“朕还想问,皇叔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
平南王眼皮一跳,气极反笑道:“什么?”
“当初卫陟和朕先后遇刺,此事并非皇叔的手笔吧?”
平南王惊道:“自然不是!”
华仪唇角微掠,语气更加冷了三分,“沉玉先是构陷于皇叔,让朕起削藩之心,后又亲手杀了世子,朕倒是好奇,若王爷与他别无瓜葛,他会恨你至此。”
平南王大惊,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仍强自镇定道:“他为何对臣抱有敌意,臣又怎会知晓!陛下尽可亲自去逼问沉玉……可是,小儿的死,陛下就打算算了吗?”
华仪目光睥睨,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嗤笑一声,“朕是君主,自然会给皇叔一个交代。”她慢慢起身,一步步走向平南王,清风卷起阔大衣摆,龙涎香早已掩盖了淡淡尸臭,“但是,朕了解沉玉,皇叔与他发生了什么,居然不敢告诉朕?”
前世,沉玉第一个开刀的人,也是平南王。
她原以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可是,华铖的死明显提醒了她。
很多很多疑窦,也便慢慢浮现出来。
萧太尉历经三朝,本是肱骨之臣,为什么会突然反戈帮助沉玉?
那些仍和朝廷较劲的老将,为何始终不肯罢手?
为何成王不亲自出手对付沉玉,在沉玉下狱后,却一力主张杀沉玉而不顾哗变将士?
沉玉,他的心结又是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她不能只是他一个人的吗?
她不傻,傻的是那些还想着糊弄她的人。
一个个都觉得她对万事不闻不问,自己为自己伪装得极好。
卫陟早就说过,沉玉的身世根本查不出,而无端出现在宫里的少年,可能遭遇了什么?
为何会恨平南王?
一刀一刀,从脸到身子,深可见骨,惨不忍睹。
该是多滔天的恨意,才能如此地虐待,甚至不顾东窗事发,被人趁机诟病打压,绝无翻身之地?
在遇见她之前,那个卑微纤弱的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平南王心跳如擂鼓,在女帝不掩敌意的逼视下,后背渐渐深处冷汗。
他定了定神,咬牙否定道:“陛下如此态度,明显还护着沉玉之流!臣如今痛失爱子,陛下不给交代也罢,当真还打算倒打一耙?陛下此举,就不怕天下人寒心吗?”
华仪定定看着他半晌,忽地甩袖,抚掌赞道:“皇叔也能说理,当真是觉得自己智谋无双,所为之事天衣无缝,朕一介女流,当真眼盲心瞎了。”
“陛下!”平南王面上冷意昭然,怒极道:“臣绝无做过一丝有害于陛下之事!陛下如此袒护沉玉,又是何意?”
他语气过于冲撞,华仪略眯水眸,身边侍卫已呵斥道:“放肆!”
平南王惊觉自己过于冲动,脸色微变,忙后退几步,朝华仪一礼,道:“臣无意顶撞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华仪冷笑一声,道:“皇叔还是进去看看世子吧,自己好好考虑考虑。”说完,拂袖而去。
留下平南王独自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才推门进去。
进去不久,便传来人倒地的闷响,外间留守的侍卫见状不妙,忙冲进去将脸色惨白的平南王扶了出来。
女帝摆驾回元泰殿后不久,便听侍从来报平南王受惊,她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淡淡吩咐道:“折日将世子好好安葬,是葬在京城还是带回藩地,皆由平南王定夺。”
想他华铖入京时还是风流王孙模样,这才一年未到,便先入大狱,后惨死于他人之手。
身在皇家,华仪早已看惯了转瞬间的生死荣辱,除了吩咐安葬之外,也别无其他了。
到了将近入夜时,又是一波大雪围困皇城,宫人来往脚步匆匆,布履踏在雪上了无声响,唯有西风卷着铁马乱摇。
女帝趁着半暗的天色,终于亲自摆驾去了刑部大牢。
刑部的大小官员吓了个半死,纷纷仓促地出来迎接女帝,刑部尚书腰带都来不及系紧,便赶忙恭候在大牢外,引颈远眺,便见为首女子身量纤瘦,玄裳白氅在天地间鲜明异常,到了近前,冷漠眉眼便愈发清晰,尚书心尖微颤,忙俯身下拜。
华仪脚步未停,直接略过他走入大牢的门,刑部尚书忙起身跟上,在女帝身后赔笑道:“臣这些日子谨听陛下吩咐,不曾对萧太尉动过私刑……”
华仪淡淡“嗯”了一声,道:“沉玉在哪?”
刑部尚书心头微惊,华仪一时不听他回答,侧眸眯眼看来,他忙收敛了心思,低声道:“陛下随臣来……”
华仪随刑部尚书一路走到监牢深处,越往里,潮湿和腥味越发浓重,华仪从未闻过如此刺鼻之味,抬袖掩住了口鼻,深深地皱起眉。
心上微悸,这样的地方,她便是连片刻也呆不得。
……沉玉竟被关在这种地方?
她原本沉下去的心微微乱了,想到最后一面,那人阴鸷又火热的眼神。
心似被揪住,狠狠揉捏起来,难受不已。
她和他,真的到了这个地步。
到了最里边的一处监牢前,刑部尚书迟疑着站在一边,华仪抬眼一看,目光便立即锁定在杂草之上安然静坐的人影之上。
他还穿着那日的衣裳,衣衫沾了尘埃,面容却隽秀清雅如旧。
背脊靠着冰冷的石墙,双目轻阖,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可是衣襟下却蔓延出冰冷的黑色铁链,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惊怒,转身喝道:“谁许你动他的?”
刑部尚书吓得噗通跪下,惶恐下拜道:“臣、臣也不想,实在是郡王殿下,还有成王世子那边给了压力,说把人用玄铁锁着,给他一点教训,若有乱党劫狱,也把人救不走……”
华仪气急,抬脚将他踹翻在地,冷冷道:“看来,朕说的话也不管用了?”
刑部尚书顾不得肩头剧痛,忙伏地紧张道:“臣知罪!陛下息怒!”
处置沉玉,实在契合了朝中大多数权贵的想法。
他们想着,既然女帝迟迟不肯下旨,那便不知不觉地把人弄死在牢里,倒是追究起来,谁也没有责任。
用最冷最重的玄铁,让他在严冬遭受蚀骨之寒,寻常人撑不了几天。
他们暗地里心照不宣,可谁知,女帝居然亲自来了!
事发突然,锁链来不及撤走,也来不及给沉玉更换牢房,刑部尚书第一个遭殃。
华仪眸中腾火,她又如何看不出这些人私底下的动作!
她只是没想到,万万不曾想到,他们会枉顾她的命令,用这样狠辣的手段,就为了置沉玉于死地。
她阖眸,道:“自己出去领四十大板,算上刑部侍郎的,旁的六品以上刑部官员,二十大板。”
刑部尚书狠狠一哆嗦,只得谢恩出去,老老实实领板子去了。
华仪复又睁眼,便见那安然坐着的男子早已睁眼,正淡淡看着自己,瞳仁雪亮,如打磨的上好黑玉。
他看着她,她便看着他,目光激烈相撞,竟挪不开眼。
跳动的心渐渐歇止,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清晰起来。
良久,方听他淡淡低笑一声,道:“陛下为了一个罪人,对一个刑部的人大发雷霆,是不是有失妥当?”
华仪脸色微白,抿唇道:“他们枉顾君令,这便是下场,这世上无人可以忤逆朕。”
他点了点头,道:“仪儿帝王的威仪,看来是再无人敢触碰了。”
他语气深晦莫名,她静了许久,才低声问道:“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沉玉微微一笑,竟是好笑般地望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总归我没死。”
她心头似被堵住,偏就不肯再在他面前示弱,冷硬道:“朕是想知道你疼不疼,当初敢那般对朕,朕随时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她话音刚落,以为沉玉与她又无任何好声色,他却垂下了眼帘,轻轻道:“疼。”
她微微一怔,唇抿得更紧。
华仪心底微软,不由得低声道:“沉玉,不管他们如何,只要你肯配合,朕可以护你一命……”
他低头不言,她咬住下唇,偏过头,飞快道:“我问你,华铖是不是你杀的?”
“是。”
她抬眼,望定他道:“什么仇恨,让你恨他们至此?”
一出口,她便看见沉玉彻底敛去笑意,眼神陡然阴鸷下来,眼底藏锋带刃,对她嗤笑道:“什么仇恨?”他慢慢起身,身下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讽刺地笑出声,“陛下居然连这个都查不到,那几个老狐狸,当真是瞒你瞒得紧啊。”
华仪不知他是何意,犹自劝慰道:“沉玉,只要你肯暂且放下……”
“放下?”他仿佛听见了什么及其可笑的事情,大笑出声,眼神更加阴寒,“你以为,这叛党的身份,我会轻易甩掉?”
他还没罢手!
她骤然一惊,心底一软又硬,恼怒道:“你这样……你又让朕——让朕如何!”
他黑眸紧锁她的身影,慢慢走近,锁链在地上拖曳,钝响惊人,“陛下如何,听从自己的心不就行了?”
分明隔着监狱木栏,他一步步靠近,她却忍不住后退。
直到他再无可靠近,华仪才贴着身后木门,咬牙道:“你非要逼我!”
他轻笑,“怎么就成了逼你?”
“你恨我爱得极端,恨我压抑不住这种感情,选择囚禁你,占有你。你得时刻防着我,监视我,不让我的谋算得以达成。这样的我,让你恐惧害怕了吗?”
他心潮涌动,眸内血丝深红,眼前女子惊怒的模样印入眼中。
“既然恐惧,为什么不快点了断?可是,你偏偏又舍不得,没了我,你一个人怎么过下去呢?”
“华仪,我如今便告诉你,你给我认真听好。”
“我沉玉,生来无父无母,眼里只有你一人。我若爱而不得,除非一死了之。我若得之,必将你护为至宝,夺你,爱你,囚你,欺你。”
她浑身忍不住颤抖,唇色更加惨白,沉玉向前探头,额头抵着木栏,凉凉道:“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好皇叔呢?看看他敢不敢告诉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图谋算计。”
第47章
华仪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 神色出奇地平静。
常公公迎上前来; 弯腰问道:“陛下; 还有什么吩咐吗?”
华仪淡淡摇了摇头,低声道:“回宫。”
常公公看她脸色沉郁,唇色泛白; 当下也不敢含糊,忙下令摆驾回宫。
女帝亲临刑部,杖责官员的事情很快便传扬出来。
原本还起着不本分的心思的一些世族安分了点; 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实在想不到女帝至今居然还是不忍对沉玉下手,沉玉不死,便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们这些人更加觉得如鲠在喉。
随后不久; 汴陵郡王听闻此消息; 匆匆入宫面圣。
晚膳才吃了两口,华仪便叫宫人撤了下去,随后窝入柔软的贵妃榻上,半靠雕花扶栏,下巴枕着手臂,心底一片烦乱。
我沉玉……生来无父无母……眼里只有你一人……
这样的我……让你害怕了吗……
既然害怕……又为什么不快些了断……
大牢内沉玉对她所说的种种; 此刻一直回荡在她的脑中。
她现在想来仍觉惊恸心冷; 慢慢闭上眼吸了一口气,身上蔓延的冷意让温暖的大裘也捂不热。
他这样不留余地; 过了今日,也许日后她也不会再去见他。
她不舍又有何用。
两世的沉玉都是她的心魔; 她纠纠缠缠那么多年,也该罢手了吧。
如果这世上少了她,她也未必活不得。
华仪怔怔地僵着身子,把身子蜷缩起来,小脸陷入臂弯,眼角不知不觉地涌出了泪。
她多想回到以前啊,可是上天哪会再给她第三次重生的机会。
她低头,轻轻在手臂上蹭去了眼角的泪,心绪沉浮,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时,便是因为侍卫进来通传郡王求见的消息。
华仪揉了揉眼睛,慢慢起身,哑着嗓子道:“宣。”
华湛进殿时,华仪正在站在御阶之上喝茶,还未开口说一字,华湛已率先跪了下来,一发不言。
华仪润了喉,声音温淡,“这是何意?”
华湛硬邦邦道:“臣弟前来认罪,枉顾君令,勾结刑部,对沉玉暗中加刑。”
华仪的手微微一顿,将瓷盏放在桌上,敛袖坐下,叹了口气道:“阿湛,你摆出一副这样坦坦荡荡的样子,当真觉得,朕不忍心罚你?”
华湛抬眼,抿了抿唇,稚气未脱的脸上尽是固执,“阿姊心底还有他,臣弟不是看不出来。”
“嗯?”
“皇姐操劳国事,心力交瘁,臣弟不想再故意顶撞,惹皇姐生气。”华湛直起身子,俯身行大礼道:“臣弟只希望,皇姐不要再挂念着那个人,他这样伤害你,不值得。”
华仪沉默了,华湛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头保持着那个姿势。
许久,华仪才摇头道:“朕是帝王,许多事情已经由着天下人了,所以,阿湛,这颗心就由了朕自己吧。”
华湛迟疑道:“可是,皇姐放不下又有什么用呢?天下还这样大,皇姐还这样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