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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艳煞他-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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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粥滚烫,浇在那太监手臂上,那人疼得一缩,动作滞了滞。
  常喜已然奔至,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刃,狠狠刺向那人。
  那人一痛之下怒极,反手划向常喜脖颈,常喜往后极快一掠,险险避过那刀,便见那太监不欲纠缠,又朝华仪扑去。
  只此一个目标。
  杀了女帝。
  常喜心跳极快,手中刀刃一转,再次扑了过去。
  只在电光火石间。
  华仪右肩再次被人狠狠摁住一旋,她身形不稳,朝另一处跌去。
  那太监就在那里,笑意森然,手中之刀朝她劈来。
  常喜却扑了过来,狠狠撞开那人,与那人缠斗于一处。
  面前人影陡空,只有那一尖锐桌角。
  ……正对着她的肚子。
  她浑身之血都仿佛冲至头顶,连呼吸都窒了,不管不顾地抬手,主动用手臂去撞那桌角。
  痛。
  痛极。
  巨大冲力之下,骨头猛然磕在桌角之上,痛得她连冷汗都一瞬间全冒了出来。
  华仪脸色惨白,唇瓣不住在抖,疼到连抽气都艰难。
  左手却紧紧抚住了安然无恙的小腹。
  她不能出事。
  沉玉……还在等她。
  眼前一阵阵发黑,华仪狠狠咬破唇瓣,铁锈味刺激得头脑清醒一瞬,她用已经受伤的手臂撑着桌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太监见她站起,怕她便如此逃了,手上动作更加狠厉,竟摆脱了常春,再次朝华仪扑来。
  华仪眼角余光闪动。
  一边,她掀翻的瓷碗就落在常公公面前。
  瘫软在地的常公公慢慢摸到了瓷碗,颤抖着起身。
  她不能死,那此人此刻必须得死。
  华仪艰难地扶着桌子站立,心底忽然冷静下来,眸光倾涌,死死盯住了那刀。
  那刀再次朝她刺过来的时候,她忽然一偏身子,竟主动往那刀口撞去!
  寒刀刺破皮肉的声音几乎可以听见。
  那刀尖刺着她的肩,她疼得发抖,眼前黑雾弥漫,如坠深渊。
  那人动作一滞,被她撞得竟一时抽不得刀,后心在不知不觉间已全然交给常公公。
  碰——
  瓷碗在头顶彻底粉碎。
  那人瞳孔一缩,身子慢慢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常公公满手是血,却只去找女帝的身影。
  华仪亦随之倒下。
  她脸色惨白如纸,发丝被冷汗浸湿,只无力地躺在冰凉地砖上,身子剧烈颤抖。
  听不清耳边谁在喊着“陛下”,亦分不清手臂和肩胛哪个更痛。
  只觉身心俱乏,肩上慢慢涌出血,染湿了玄裳,留下暗红的痕迹。
  心神渐散,意识渐离。
  只有左手还有余温,贴着腹中之子,贴着她和他的孩子。
  他还不知……她已经有了身孕。
  原是打算等他回来便告诉他的。
  此刻……怕是来不及了罢。
  身边脚步声、呼喊声俱已远去。
  触觉也渐渐淡了,隐约好像有人将她抱起,放在什么地方,她能尽力去蜷缩起身子。
  恍恍惚惚之间,自己又好像是躺在元泰殿的御榻之上,那人就坐在她的身边,衣袂稍带竹木清香,守着她安然入眠。
  她若睁眼,便能望见他眼底深藏的眷恋。
  她好想睁眼,看一眼,再看一眼。
  可潮水般的黑暗瞬间侵蚀了她的意识,她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磨叽,正文还剩一章。


第66章 大结局
  女帝遇刺的消息很快便飞传了出去。
  刺客已被毙命; 女帝身受重伤; 昏迷不醒。
  随后; 女帝早已准备的好的传位诏书被拿出,天下大局已定,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大臣几乎是在瞬间彻底失了所有心力; 沉玉麾下大军进入各大关隘如无人之境,江山就此彻底易主。
  随着“新帝”亲自奔赴骊山行宫,百官惶恐之至; 不知会迎来怎样的命运,在这样恐惧的阴翳之下,有些疑窦渐渐被人抛之脑后——是谁派了刺客?是对女帝暗中生恨的大臣,还是沉玉那边的人?
  马蹄齐整; 踏出一片尘嚣。
  沉玉勒紧缰绳; 眼神不带一丝暖意,慢慢掠过紧闭的宫门。
  行宫宫门大开。
  众大臣陆续而出,看着高踞马上的沉玉,和他身后乌压压的军队,铁甲森然,刀枪寒意凛冽。
  百官心底惊惧; 对他伏首叩拜。
  “臣等叩见陛下——”
  对面无人站立; 身后将士齐齐下马,单膝下跪。
  都臣服于一人脚下。
  沉玉却一言不发; 忽然一扬马鞭,只身冲入了宫门。
  马蹄沉沉踏在伏首的大臣头边; 压迫之意甚浓。
  身后亲信见殿下兀自进去了,有些惊异地抬头,互相对视一眼。
  殿下自得了传位诏书之后,不知为何,脸色便忽然阴寒了不少,待不久之后,关于女帝遇刺的急报传来之后,殿下便再也不等待,既不继位也不处理诸多善后事宜,而是亲自奔赴骊山。
  拥护沉玉的下属们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别的什么,直接率军跟了来。
  一路大军浩浩荡荡,只因为一个女子遇刺的消息。
  果然,殿下还是太在意女帝了。
  沉玉策马飞快地穿过重重宫苑,衣袂被风卷得翻飞,待到抵达帝王寝宫前,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殿中。
  脑中忽然闪过他离开之时的场景,她扑在他怀中,眷念不舍,说等他回来。
  他的唇抿得死紧,身子竟开始发冷,分明离她越来越近,此刻却越来越怕。
  短短几句,如隔了千山万水。
  沉玉跨入殿中之时,便见常喜跪在角落里,脸色惨白,见是他亲自来了,只沉默着磕头。
  所有侍奉的宫人见是他来了,纷纷下跪磕头,畏惧万分。
  沉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不作丝毫停留,只想着她安危如何,脚步却不由得渐缓。
  袖中手攥得青筋迸出,心潮却在疯狂翻涌。
  他狠狠一闭眼,再也忍不得,脚步如飞般地绕过屏风,朝内殿走去,直走到她床边,低眼看着她。
  她紧闭着双眸,唇上一丝血色也无,看似了无生气。
  他心口一窒,不禁伸手去触她,手竟在发抖。
  身边跪伏着正在把脉的太医见此景,不由得出声道:“殿下……陛下暂时无碍。”
  沉玉蓦地转眸看他,眸底猩红,“何谓暂时?”
  太医背脊发凉,低头惶恐道:“陛下平日操劳过度,加之受过伤,中过毒,身子底子薄弱,加之如今身子勉强有孕,又伤了手臂和肩胛,失血甚多,惊吓过度……”
  沉玉心底一震,神色僵硬道:“你说什么?”
  太医脸色褪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俯身拜道:“臣有罪,陛下此前让臣隐瞒陛下有孕之事……”
  几个字如惊雷,在他脑内炸响开来。
  太医后面说了什么,沉玉再也没听清。
  耳边只回荡着“有孕”二字。
  他急遽转头,沉沉黑眸紧盯着她昏迷的容颜,胸口骤裂,刺痛得钻心。
  这么大的事情。
  她竟瞒着他……
  一想这么多日战火连绵,她一人顶着天下人的压力,护着腹中的孩子,该有多苦多累。
  她在他面前巧笑嫣然,可又耗费了多少心力,凭着怎样的坚强,才一直没有倒下。
  他低头,眸底有光氤氲,手小心翼翼地触上她的脸颊,仿佛她一碰就碎。
  心底尖锐刺痛,一时连气都难以喘过来,每一寸骨骼都在发痛发冷。
  她对他的触碰毫无所觉,神色安然,长发散在肩头。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手探到她被下去,紧紧握了握她的手。
  神魂俱裂,心底是惊涛骇浪,他压抑住深深的自责,动也不动。
  她被人刺杀时,又会怎样惊惧害怕。
  没有他在身边,她在昏迷前,是不是很无助?
  沉玉慢慢镇定下来,看向太医,问道:“她有孕多久了?”
  “两月多……”
  “孩子情况如何?”
  “皇嗣无碍,据常公公言,陛下是为了护住腹中孩子,才拿手臂去撞桌角,这才勉强护住了皇嗣。”
  “她能……好过来吗?”
  “臣、臣只能竭尽所能,七分成事在人。”太医战栗道:“……还有三分,须看天命。”
  他呼吸渐乱,深吸一口冷气,沉眉低声道:“你先下去罢。”
  太医赶紧扶着药箱起身,低头走了出去。
  沉玉转眸看着华仪沉睡的容颜,神情黯然下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仿佛自言自语,又喃喃道:“你既然重生一世,又怎能落得这般结果。仪儿,你若快些好起来了,我便什么都能依你。”
  “你要孩子,生多少都行;你要天下,我也不去夺了。”
  “只要你现在睁开眼,看看我。”
  沉玉在床头坐了很久,直到夕阳低垂,窗外天光渐次化为溶溶金色,整顿好的随行下属在殿外焦急等候了很久,他却依旧静默不动地维持着那个姿势。
  沉玉看着始终没有醒过来的华仪,含恨道:“不许你丢下我。”
  她无声无息,还是没有睁开眼。沉玉终于起身,大步朝殿外走去,脚步太急,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蓦地又想起几个月以前,她下令将他关于监牢之时,也是这般几乎落荒而逃的情态。
  彼时他只知她心有逃避,时过境迁,他亲身经历之后,才知晓心底的悲凉哀恸。
  他打小不曾被人爱过,也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今大抵是懂了。
  醒悟之后,才知晓,原来她有那么多的委屈。
  沉玉一出宫殿,下属们便快速拥了过来,神情急切。
  如今面临的是一团乱麻,还有很多事情未曾料理。
  沉玉却惦记着华仪,吩咐道:“那刺客来自何处,行刺之前与何人接触过,全部彻查。”
  众人寂静无声,只能领命去查,沉玉又走到跪坐的内侍常喜面前,冷淡问道:“行刺之时,可曾呼救?外面无人来援?”
  常喜道:“常公公喊了护驾,外面原本把守的侍卫忽然全部不见了。”
  沉玉点了点头,对身边人下令道:“当日守职侍卫全部杖毙,查负责调派侍卫之人是谁,严加拷问,应与凶手有联系。”
  身边人领命,带领几名将士去捉拿,随后,那些侍卫在惨叫中死去,负责兵防的武将被日夜拷问,用尽残忍手段,不出一日便已招了。
  想要刺杀女帝的是一位背后世族显赫的大臣,见帝位更替,手中多年经营之权将要不保,便起了恨意,想要报复女帝。
  沉玉下令将那人凌迟处死。
  转眼,行宫外的树渐渐也开了花,香气袭人,掩盖了风雨过后残留的血腥气。
  殿中,沉玉抱着华仪,在她颈侧温柔道:“我已经命人放了华湛,他一根毫毛也未曾伤到,你应该放心了罢?”
  她靠他肩头安然沉睡,什么都听不见。
  他狠狠咬了咬牙,心底泛疼,刻意地去忽略她的安静,犹自说道:“你再不醒来,孩子要出世了怎么办?”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手掌贴着她的小腹,“你受的是皮外伤,为什么还不醒过来?是不是在故意跟我闹脾气,想看看我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你赢了。”
  他闭了闭眼,眼角的泪顺着唇瓣滴下,没入她的颈下。
  她派来的暗卫任务达成,日日也只能守在新的君主身边,沉玉却只让他们好好看着华仪。
  他也想起过不太合理之处,问那指挥使道:“帝王贴身暗卫一共五人,为什么她不在身边多留一人?”
  指挥使答道:“女帝那时一心顾念着楚王殿下和您,大抵是将自己的事情已抛之脑后。”
  顾了别人,偏偏忘了自己。沉玉薄唇讽刺地轻挑,对身边沉睡的女子道:“你聪明过人,偏偏就是不在乎自己。”
  她若在乎自己,怎会明知身体不好,还去千方百计地为他生子?
  沉玉想到此,眸色终是黯淡了下去。
  大势已定,沉玉却迟迟不肯登基,只等华仪伤口愈合些了之后,下令归京,他抱着她一路说话,周折劳顿,他容色不复之前鲜亮,却将怀中的她护得一丝不苟。
  回京之后,萧太尉官复原职,便让礼部筹备期帝王登基事宜。可沉玉无心继位,百官几番跪谏,六部尚书三番四次求见,最后都不了了之,只能回去继续处理手头上繁杂的公务。
  后来某一日,暗卫指挥使看着沉睡的华仪,终究抵抗不了心中的道义,亲口与沉玉说了一事。
  原来,早在二关将士哗变杀人之前,华仪就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甚至是在叛军被招安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
  原因无他。
  这一出匪夷所思的戏,不过是她与萧昌齐的约定。
  她那日迎着风雪,来到了太尉府,屏退身边侍从,与萧昌齐密谈许久。
  她说:“你出面劝他们投降,而后再行叛变之事,朕再漠视不理,便可渐渐与百官离心,届时你们再起事,便可方便许多。”
  萧昌齐冷笑道:“陛下甘愿陷自己于那般境地?以为臣好骗不曾?”
  华仪淡淡看着他,红唇轻轻一勾,摇头道:“朕爱他,所以朕甘之如饴。你可要想清楚,此事于你们百利而无一害。”
  萧昌齐又细细思量了许久,终究还是不放心,在华仪将走之前问道:“殿下那里,陛下又打算怎么做?”
  “朕会瞒着他,借你的名义让他暂时配合朕的计划。”她回身看着萧昌齐,忽然笑了起来,讽刺道:“我知道,你们不希望我拖累他的志向,我若不告诉他,他便会做得更加果决。正好,我也希望如此。”
  萧昌齐深深地看着她,“臣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她轻轻一笑,甩袖跨出了门槛。
  ……
  沉玉知晓真相之后,将自己关在寝殿中整整三日。
  这三日,他只陪着华仪,不许任何人打扰,所有人都被阻隔在殿外,不知道里面发了什么。
  沉玉什么都没有再管,除了用膳——华仪只要还在,他便需要撑下去,拼尽全力地去治好她。
  于是,宫人便只能在送膳食之时窥见这位“新帝”的神色,却发觉他一日比一日冰冷,眼瞳里的温度已经彻底消失,像个行尸走肉。
  沉玉没有杀了萧昌齐,顾念这些年萧昌齐对他暗中相助,他将萧昌齐革职囚禁在家,并削除他子孙为官之权。
  卫陟失踪回归,他原本是被华仪安排的人打晕了藏匿起来,因为知晓他宁可玉碎的秉性,所以直到尘埃落定之时,才将他放出。
  再出来时,天下已经易主,卫陟权衡之后,选择回归那种风刀霜剑的生活,继续去边疆镇守关隘,离京之前,只对沉玉多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她”。
  华湛眼见阿姊昏迷,也颓废了很久,可沉玉不理朝政,他无法坐视这曾在他阿姊身后的天下落得破败不堪,颓废过后,又强自忙碌起来。
  沉玉对他不闻不问,华湛亲眼看见沉玉如何深爱华仪,再也不曾抗拒,而是慢慢接受了他。
  某日清晨,有两三喜鹊在枝头啼叫,沉玉坐在床头一夜,睁开眼之时,便看见怀里的小姑娘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看着自己。
  他如坠梦中,似真的不敢相信她已经醒来,呆愣了许久,华仪却抿了抿苍白的唇,抬手去扯他袖口,干涩道:“水……”
  他悚然回神,立刻起身去拿水,几乎是重新扑回了床头,撞得膝盖一疼。
  她不料他动作竟如此之大,也被吓了一下,待抿了几口水后,她才看着他一笑。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两相回望,其中意思便已明了。
  她抬手理了理他鬓边乱发,含泪叹道:“阿玉被我吓到第三回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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