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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听说武安君他不得好死-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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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镜脸上那笑容如旧,目光往上首张仪那面一扫,却道:“什么好地方啊?我知道鬼谷穷山恶水的,哪里有咸阳城繁华便利?”
  蒋泊宁见明镜这样说,索性装作孩子脾气,笑道:“怎么可能是穷山恶水呢?夫人可告诉我那鬼谷如何走,我倒要去亲眼瞧一瞧!鬼谷子深居的地方,定是天地间极好的去处!”
  明镜拍拍她的手背,目光柔柔,那话语却叫蒋泊宁心中发凉。只听明镜一字一句道:“家师久居深山老林,我出师闯荡天下也已经数年过去,如今家师或是云游,或是闭关,都不可知呢!”
  蒋泊宁心头一跳,这明镜所说的,一字不落一字不错,正正是张仪曾经对蒋泊宁所说的话。蒋泊宁松开手中明镜的衣袖,抬眼看向那上首的张仪,只见这秦国丞相一手端着酒爵,一手撑着额角,似是酒力不支,那一双眼睛却带着阴阴笑意,直直看向蒋泊宁。
  好一只老狐狸!蒋泊宁只恨的牙痒痒,扭过头来捧起案上那碗羊肉苦菜羹,咕噜咕噜灌了个干净。
  明镜亦与上首的张仪对视一眼,仍旧给蒋泊宁布菜添汤,却是一句话也不再跟蒋泊宁说了。
  酒正喝得半酣,腹中也填了个半饱,却听见外头哒哒有仆人快步上厅堂来,走到中央,朝上首的张仪躬身行礼,道:“丞相,左更樗里疾来访。”
  张仪放下酒爵,笑道:“快请!”说罢,从木案后头起来,拍拍衣襟,理理衣袖,满面堆笑,对唐姑果拱手道:“秦王来请啦!恐今日仪不能留巨子暂住寒舍了!”
  唐姑果眉头一挑,缓缓从木案后头起身,一言不发,只等着那樗里疾真真切切到面前来。
  身旁的明镜亦起身来,蒋泊宁跟着站起来,再不粘着明镜,走到唐姑果身侧立着,眼睛盯着门口瞧,只见一个黑袍红衫,身形健壮的中年男人健步如飞,大笑着迈过厅堂下的台阶,行到厅堂之上,双眼晶亮,一瞬便迅速锁定张仪身侧的唐姑果,先与张仪相互拱手行礼,复而又对唐姑果深深躬身行礼,朗声说道:“巨子来秦,秦王当即命我来迎巨子入秦宫,还望丞相快快放人啊!”
  唐姑果一听,确实如张仪所言,是秦王来请他入秦王宫。这秦王庶弟樗里疾如此诙谐,便是唐姑果也忍不住露出笑意,更别说张仪,早已捧腹大笑,朝樗里疾一躬,道:“左更如此说,便是要治我的罪了,仪哪里敢久留巨子!”说罢,侧身朝唐姑果拱手,道:“将巨子请出巴蜀,仪使命已成,请巨子与泊宁随左更入秦王宫,仪在此恭送!”
  蒋泊宁本就在气头上,一听这张仪点了自己的名字,当即便明白这狐狸张仪没安好心,推着她跟巨子进秦王宫去,指不定要怎么将自己卖掉。
  蒋泊宁火冒三丈,抬腿就想往前走去,却只觉得手臂被人一扯,一时不觉,竟往后倒退了一步,只见唐姑果对张仪拱手道,“多谢丞相酒菜,今日畅谈尚未尽兴,日后定当再续!”唐姑果话音刚落,那樗里疾便转身引路,一面与唐姑果谈笑,一面往丞相府外头停着的青铜轺车走去。
  明镜拉住蒋泊宁,只俯身去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泊宁心中定有不满,若泊宁肯听我一句劝,此刻先入秦宫看看,说不定有意外之喜。旁的,我以丞相之位保证,丞相应允泊宁的地图一块也不会缺少。”
  蒋泊宁张口便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只觉得此刻是自己所想所要的东西被捏在他们手中,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如何也不能左右这张仪夫妇一二,便是扑上去咬也咬不动。蒋泊宁看向那门口,唐姑果与樗里疾正要登上那青铜轺车,那车是要通向秦王宫里头去,秦王宫里头,可是大有能压这狐狸张仪的人,不如捞两位贵人,再来咬这狐狸一口,不咬下一块肉,也带得下一块皮。
  想到此处,蒋泊宁咬咬牙,甩开明镜的手,撒开腿往那青铜轺车跑过去,手脚并用爬上去。马鸣嘶嘶,青铜轺车铛铛作响,转出宽巷,往秦王宫开去。
  张仪咳了两声,缓步走到妻子的身边,道:“这丫头可能成大事?”
  明镜望着门口,撅着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此刻尚未知,但你我将她耍成这个地步,她还能忍着脾气不撒泼,可见这丫头将老师看得十分重,你捏着这三寸,这丫头炸毛之前,还能为我们所用。”
  张仪手端在身前,只长长叹了口气,“这丫头聪慧是聪慧,却并非知根知底。若不是秦王宫里头人人都认得你我,事关重大,我怎会用这野丫头!只盼她莫要胡来,搅了大局。”
  明镜却道,“这丫头打巴蜀深山来,任各方势力也不能查透,你说的,她既机灵又有两下子武艺,倒确实好人选。罢了罢了,先瞧瞧如何再说吧!”明镜抬起头来,一眼瞥见张仪那张喝酒喝到红透的脸,一双柳叶眉登时蹙起,抬手便是往张仪身后一抽,道:“好哇你!不声不响地喝了这许多酒!”
  张仪捂着屁股嗷地叫了一声,呲牙咧嘴道:“这不是公务嘛!公务!公务!”
  明镜伸手又是一下,瞪着眼道:“公务?我看你是假公济私!今夜的搓衣板,你是跪定了!”
  张仪哭丧着脸,伸手就扯住明镜的衣袖,哀道:“好镜妹!好夫人!我明日还要进宫去的!饶了我吧!”
  明镜抄起手来,一声也不吭,冷冷低头看了张仪一眼。
  张仪道:“好嘞!媳妇儿!咱们今天挑哪块?柚木的还是桑木的?”
  ……
  青铜轺车徐徐驶过秦王宫的正宫门,车轮铛铛碾过铺满石砖的广场,缓缓在秦王宫前的石阶下停下来。
  此刻月已高高升到空中,台阶两侧宫灯点起,火光幽微,映衬着石阶上两列黑甲卫士,一个个如同石雕一般伫立在纯黑色的石阶两侧,仿佛与石阶融为一体。夜风吹过,只听见石阶旁“秦”字大旗猎猎招展发出的声响。夜色之中,秦王宫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便是一声不响,亦叫人心惊胆寒。
  樗里疾率先下了青铜轺车,唐姑果与蒋泊宁紧随其后。三人一道踏上那石阶上铺着的大红毛毯,拾阶而上,登上秦王宫前的宽阔平台。秦王宫第一道大殿的殿门之前,已有一个身着灰黑衣衫的内侍垂手等候,见樗里疾三人上来,躬身道:“见过左更,见过巨子,王上已在议政堂偏殿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樗里疾笑道:“劳烦了。”说罢,那内侍转身,打西边绕过了第一座大殿,带着三人走到了第二座宫殿前。殿门前守候的兵士沉默着侧过身去,推开了殿门,内侍领着三人稍后片刻,只见内里东边的偏殿走出来另一个灰衣内侍,迎上来道:“请。”
  进到殿内,蒋泊宁第一眼便看见偏殿那四面墙尽是装满竹简羊皮书册的木架,正对着偏殿入口放着一张宽大木案,案上同样堆积着一卷一卷的竹简,旁边还搁着两大箱子。数座油灯闪耀,将这偏殿点亮得如若白昼一般。
  那木案后头并肩坐着两人,一男一女。男人面容肃穆,发束铜冠,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衣袍上绣着朱雀玄武,正赤的腰带上更勾勒着各式图腾。身旁的女人长发束在身后,身上一间嫩粉色广袖衣裙,衬得面容娇俏,粉黛略施,只双目中媚意婉转,便是蒋泊宁看了也移不开眼去。
  樗里疾恭敬拱手道:“王上,八子娘娘。”
  

第20章 

  樗里疾话音刚落,秦王便拂袖起身,自木案后头走了过来,伸手虚扶起唐姑果,道:“寡人等待巨子等得心都要焦了,今日,终于可以得巨子入秦,孝公在天有灵,也当心中安慰了!”
  唐姑果亦寒暄道: “十数年前,老朽携弟子隐居巴蜀,是老朽来迟了!”
  樗里疾在一旁笑道,“巨子言重啦!何以来迟呢!若无墨家弟子,我大秦将士攻下成都可要花费好大一番力气,巨子身在巴蜀,心却与我大秦同在!”
  秦王亦道:“墨家与大秦将士配合作战,此事司马错早已告知寡人。”说罢,秦王往后退了一步,拱手在身前,朝唐姑果深深一躬,朗声道:“大秦无以为谢,只愿巨子以秦为家,大秦愿永为墨家弟子大展拳脚之处!”
  唐姑果未曾想这虎狼之国的秦王竟如此敬重墨家,受了这一大礼,一瞬不禁满眼含了老泪,亦向秦王拱手弯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蒋泊宁跟在唐姑果身侧,也随着他将脊背弯了下去,心中只腹诽这秦王也算是有礼贤下士的好手段,三两句既跟墨家攀亲,又嘉奖了墨家的战功,压低了自己的王侯身份,许了墨家衣食住行的,将这唐姑果哄得一愣一愣的。
  当此之时,却听秦王身侧娇俏女声响起,蒋泊宁抬起眼来,见那芈八子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来,笑道:“敢问巨子,这个女娃娃是何人呀?”
  唐姑果直起腰来,眨眨眼睛收起眼中泪水,仍未知这位秦王妃嫔说这话是何用意,只照实回答道:“老朽妻儿已逝,独余下这孙女,唤作泊宁。”
  蒋泊宁低着头,一双眼睛却不时抬起来,细细打量着那芈八子,心中更是疑惑,这芈八子出现在秦王的书房之内,与秦王一同会见外臣,已经是十分稀奇,怎么还出声问起她来?莫不是与明镜说的话有关,这芈八子是在此处等着她的?
  秦王并无出声斥责芈八子的意思,倒放任芈八子径自上前,拉住蒋泊宁的手,亲昵道:“泊宁丫头,你与我皆是女眷,他们在此处说话,聊的都是政事,实在是无趣得紧,你可愿意与我到后头去作伴?
  未等蒋泊宁与唐姑果说什么,那秦王却先是大笑起来,“你这女人,说是无趣,方才又为何缠着寡人要来这书房内?还说甚仰仗墨家巨子,说什么要为巨子奉一杯热茶才肯罢?”
  芈八子转身回去看秦王,笑得娇媚万分,软声道:“妾身自然是为了王上与巨子着想!王上前些日才告诉妾身,当年孝公与墨家巨子墨翟相见,促膝畅谈,自日暮到日出,连睡觉都浑忘了!今日王上见到巨子,必定如同孝公见到巨子墨翟一般,没到个天亮自是不肯出门去的。咱们泊宁丫头一个娇女娃,怎好陪着熬夜去?”
  芈八子回头来,将蒋泊宁一双手合在手心中,道:“我见你觉得很是有缘分,日后王上必定请墨子久居宫中客殿,客殿中伺候的那些内侍服侍惯了他们大男人们,可不必我宫里的婢女温柔贴心,你可愿意住到我宫中去?”
  蒋泊宁抬头看着芈八子,只觉得纵使自己是个女人也不能否认芈八子的娇媚明艳、风情万种,芈八子这样歪着头瞧她,一双狐狸眼水亮,仿佛其中有千言万语。
  蒋泊宁一瞬明白了这芈八子为何能在秦王书房中出入自如,倘若让她与秦王易位而处,只怕这芈八子要这大秦江山,蒋泊宁都无怨无悔地能双手奉上。
  这样一想,蒋泊宁便有些不懂这秦王了,如此得宠的妃嫔,为何终极也不过八子的位分,连儿子都要送去燕国当质子呢?更何况这秦王摆明了是有些倚重这芈八子的,这芈八子邀她同住,八成是先有了秦王的授意,也是留下墨家巨子的手段之一罢了。
  蒋泊宁还未回答,便听樗里疾呵呵笑道:“巨子,八子娘娘此话亦有理,泊宁丫头住在八子娘娘宫中,还能与王女公子们作伴,不至于太过烦闷,巨子意下如何?”
  唐姑果虽然颟顸守成,却也眼见这芈八子在秦王书房之中亦出入自如,自然知道这芈八子身份不低,此刻自己初入秦国,虽说秦王礼遇有加,可若是能遇上这样一个好好与秦王,甚至是未来的秦王亲近的机会,唐姑果又怎会拒绝?当即对芈八子拱手道:“孙女顽劣,拜托八子娘娘了!”
  芈八子抚掌一笑,朝秦王微微福身告退,牵起蒋泊宁的手,便往外头出去。等在外头的内侍婢女见芈八子出来,纷纷跟了过来,向芈八子伏身行礼。一个打扮格外不同的妇人迎上前来,对芈八子恭敬一躬,道:“娘娘,王后已在宫中等娘娘了,方才派人来传,唤娘娘速速回去。
  芈八子狐狸眼往上一挑,翻了个白眼,一手牵着蒋泊宁的手,一手端在身前,声音不复殿内时的娇媚,竟带上几分凌冽气概,道:“如此,咱们便如王后所言,速速回宫吧。”内侍婢女诺声称是,簇拥在芈八子身侧,两个掌灯的内侍领路走在前面,走过秦王宫前殿与后宫之间相连的架空复道,一步步往后宫中走去。
  蒋泊宁手放在芈八子的手心之中,只觉得芈八子手心温热柔嫩,毫无一丝寒意。方才那妇人通报王后催促芈八子回去,便是蒋泊宁这个旁人也感知到这只言片语之中的浓浓敌意。蒋泊宁忍不住偏头去看芈八子,只见芈八子面色淡然,虽无半点笑意,却更没有丝毫惧意。
  秦王这个后宫里头,似乎并不太平啊。蒋泊宁想起,那妇人所说的王后,便应该是太子荡的生母,秦王从魏国娶来的正妻。
  日后,这魏国来的王后,在儿子崩逝之后,还翻起大风浪来,造成秦国数年内乱,可见如同这芈八子一样,都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今夜,蒋泊宁道,自己确实是有好戏瞧了。
  芈八子领着蒋泊宁迈过道道宫门,到一座宫殿前头时,蒋泊宁老远便看见那殿门前头站了个发髻低绾的妇人,妇人板着的面容被两侧内侍手中的灯光映衬着,更显得幽深可怖,蒋泊宁一瞬想起那些恐怖片来,一瞬间忍不住发起抖来。
  芈八子察觉,低头瞧了蒋泊宁一眼,低声笑道:“你也觉得那老太婆可怕不是?”
  未等蒋泊宁答话,那可怕的老妇人便迎了上来,行了个不太周全的礼,厉声道:“八子娘娘,王后等您多时啦!”
  芈八子冷笑一声,摆摆手道:“哪里敢让王后久等,我这一听王后派人来传,可不就着急忙慌地赶回来了。还请姑姑通传,放我进去吧!”
  那老妇人脸色青白交错,撇了撇嘴侧身让开,芈八子礼数周全,还道了句谢,方才牵着蒋泊宁走入自己的宫殿之内。
  迈过宫门,便见里头灯火通明,芈八子与蒋泊宁迈上那几阶石阶,打那大开的殿门踏入殿中。正殿之上,只见那木案后头坐着一个红袍女人,发髻高挽,上缀着各色宝石金银,妆容精致,华丽万分。
  芈八子福身道:“参见王后姐姐。”
  “如此晚了,你明知王上要接见客人,为何还缠着要到前朝去啊?”魏后说完,此刻才慢慢抬起眼来,睨了芈八子一眼,又看见芈八子身侧的蒋泊宁,问道:“这又是何人?”
  蒋泊宁只冷眼看戏,并不打算帮衬任何人。芈八子笑道,“姐姐这是错怪妹妹了!这是墨家巨子的孙女,唤作泊宁!是王上怕照顾不周,这才让妹妹跟着过去,将巨子的孙女领回后宫来照顾一二。”说着,伸手在蒋泊宁背后轻轻一拍,软声道:“泊宁丫头,这位是秦王的王后。”
  蒋泊宁瞧了芈八子一眼,拱手朝上首的魏后道:“墨家泊宁,见过王后。”
  魏后虽身居后宫,却也并不是无丝毫见闻,细细瞧了一会儿蒋泊宁,见她确实身着一身黑白双色的墨家服饰,此刻行礼也如男儿一般,不像是宫中的女孩子。
  此刻有外客在,魏后纵使有满腹的牢骚,也不能发出来,只冷着脸忍了一会儿,道:“既然王上嘱咐你照顾客人,必得尽心尽力,不可有半分懈怠,若宫中有何事物不足,立刻来寻我。再有……”魏后冷冷看着芈八子,从胸中发出轻轻一声哼,“你身为王上的妾室,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这复道之外的朝堂,不该是你去的地方!”
  芈八子软软福身,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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