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骨为谋-第4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画尘离嘻嘻一笑,竟有些撒娇的意思。
“你这小子心计最重,苏旭安与你交情不够,绝对抵不过这么大的人情。我从涂府出来可是费了些心思的,不能久留,你快些说,否则以后要再见面就难了。”
“赵叔叔,北疆的不良人还要靠赵叔叔照应。”
赵都护挑挑眉梢,说:“嫌我照应得不好,我连你在我的地盘上安了多少人,多少据点都一无所知,你叫我怎么照应。”赵都护又想起什么,指着他又说:“前段时间你在鸡鸣村闹得鸡飞狗跳,要不是我帮衬着,你还想如此清静地走人?”
画尘离才不会觉得愧疚,他摸摸下巴,也不多交待,只说:“有关不良人的机密尘离当真不能告诉赵叔叔,尘离不过就是想从赵叔叔这里讨个话,以后北疆的不良人若遇上急事,需要赵叔叔帮忙时,还请不要推托!”
赵都护是个爽快人。“你要不要把我的都护府也改成你的据点,省得让我这老头子跟着你的属下东奔西跑的!你这孩子,自从回了京城之后,说话就不似从前爽快了!不就是让我给你包圆嘛!放心吧,只要赵叔叔还有一口气,绝对不会为难你的弟兄的。”
画尘离一撩袍子,扑通一下跪在赵都护面前,咚咚咚三个响头嗑得是货真价实。赵都护也没有扶他,坦然地受了他这三拜。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把那些奴隶安排一下。你把你的人撤了吧,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有我都护府的人和令牌,赶到大雪封路之前,必定能送出北疆。”赵都护也没有废话,说完就走了,画尘离跪在地上还没有起身,就已经看不到他人影。
画尘离刚要起来,许怀泽已经推门而入。他见画尘离跪在地上,愣住,然后侧过身去不看他,一直等画尘离坐回到凳子上,才走进来。
“今晚雪大,是行事的好机会。”许怀泽直入主题。
画尘离望了望窗外,阴沉沉的天空,飘着此许雨雪,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该是鹅毛大雪。
“去美若仙,让赛娘准备准备。记住,你们不能出声,只能腹语。”
“当然。”许怀泽应承着,忽然问他:“这事,别让师妹知道。”
“怕她闹着要跟去?”
许怀泽点头。
“我会让弟兄们看住她的。”
许怀泽摇头。“师妹从小被师傅娇惯,性子拗得很,别人断断是看不住她的……不如,今晚……画兄留下来吧,师妹她……只会……听你的话。”
画尘离愣住,他压根没想过今晚要陪许怀泽他们去,也没想过要留下来陪连翘。可许怀泽已经提议了,他又不好拒绝,犹豫片刻,才说:“也罢,正好我手上还有些事要做,就留在美若仙吧。”
他们来到美若仙,连翘正窝在坑里冬眠。昨天涂家寿宴被苏旭安这么一闹之后,整个天宁镇都好像陷入了黑暗之中,又下着雪,连翘不想出门,没事在屋子里折腾药材,玩玩刺绣,累了就睡。
易容需要时间,许怀泽在赛牡丹的屋子里不准备去见连翘。
画尘离一进连翘屋子里,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赶紧脱了大氅和外袍,换了件便服,坐在坑边,玩弄着连翘玩剩下的药材和针线。
鼻烟壶里的药膏用去了不少,连翘弄了些药粉填补着用。至于刺绣,依旧是鸟不像鸟,花不像花,乱七八糟堆了一坑。而连翘就像一朵娇嫩花蕊,躺在其中。
“把东西都搬到那去。”画尘离吩咐属下把不良人的资料都搬到旁边的桌上,坐了下来,开始一本本查看,做记录,屋子里静静地,只有他翻书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连翘弱弱的呼吸声。
“啊!师兄救我!”连翘突然整个人从坑上弹了起来,坐在那里茫然地望着四周,目光涣散,看画尘离时焦距怎么也对不准。
画尘离赶紧坐过去,问她:“做恶梦了?”
“嗯,梦到白强那厮追着我非要娶我!姓涂的东西就追赛姐姐!气死我了!”连翘紧握双拳用力拍打棉被,画尘离看了看这厚厚棉被少说也有六斤,压在身上怪沉的,难怪连翘会做噩梦。
画尘离将这被子掀了,唤人换了另一床轻些的,一边整理被角一边说:“还睡么?不饿?”
“饿死了!”连翘按着肚子,小声嘀咕:“可是师兄没来。”
“哦?”
“师兄每晚都来陪我吃晚饭的,然后等我睡了才走。今儿天都黑了,他怎么没来?”
画尘离总算是明白了许怀泽要他留下的用意,镇定笑笑,说:“你在天宁镇这么多天,他天天都来你吃晚饭?”
“当然。”连翘补充道:“除了有事。”
画尘离两手一摊,说:“你师兄今晚确实有事。”
连翘一肚子的问号,见画尘离煞有其事,不禁好奇,问:“是什么事?”
第120章 装鬼吓谁?
画尘离伸手帮她捋了捋脸颊上的细发,流利说道:“我让他去买份礼物送赛娘,不是你说的你师兄对赛娘有意思嘛,不送点东西刺激一下阿不那傻瓜蛋,光是嘴巴说说,有什么用。”
“你会这么好心?”
“小妹,你这话说得太让人伤心了,我何时对你坏心眼了?”
连翘瞥了瞥他的手,方才还只是捋头发,现在变成了挽髻,动作娴熟得让人以为他整天给女人梳头,连梳子都不用,手指轻轻刮弄两下,就把头发理顺了,左扭右拧的,竟给她梳了个双柳垂髻。
“那桌上是什么?”连翘见桌上堆满了东西,问他。
画尘离淡淡说:“账本,不良人的账本。”
“不良人还有账本?”
“不良人共有一百零八个据点,每个据点至少一百人,这一万零八百人哪怕一分钱事不做,也要张口吃饭养儿育女是不是?光靠抓几个朝廷通辑犯得来的银两,还不够他们喝两杯酒的呢,总归要置业经商,才能维持。”画尘离说得头头是道。
连翘从不管黄白之事,她对生活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反正她要花钱的时候许怀泽就会送上银子。忽然听到画尘离这番话,觉得他很可怜,瞅瞅那账本,说:“这么多,你看一晚也看不完吧。”
“这只是美若仙的账本。”画尘离将最后一缕乌发整理好之后,仔细端详了一下,才说:“赛娘不但是易容高手,还是个精明商人。别看这美若仙安在天宁镇这偏僻角落里,不如京城的店铺有名气,可所赚的银子,绝不亚于北疆其它据点。”
连翘点头,想想赛牡丹为白英弄来的那串红珊瑚佛珠,价格不菲,从中抽佣四成,就是一笔大买卖。更何况这种东西的价格,本就虚浮,赛牡丹随意喊价,只要能哄得买家开心,自然有人买下。
画尘离替她梳好发髻之后,重新坐到桌前看账本。连翘半靠在坑上望着他,心中纳闷,好好的他怎么会想到来美若仙看账本,还要跑到她的房里来看。这架势,不像是在陪她,反而有点像是在看着她。
连翘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又想不出哪里不对。正在纠结,赛牡丹送了两碗阳春面进来。
“主子,妹妹,吃面吧。”赛牡丹笑得殷勤,煮得面清清淡淡,跟许怀泽煮得是一模一样。
画尘离瞟了眼这清汤寡水,说:“弄些小菜来吧,这面太淡了。”
“没事,我吃惯了。”连翘也下坑,赛牡丹将面放在小茶几上,然后再放到坑上,又去端了几盘小菜,打了个蛋花汤后,画尘离向她招手,说:“你也一起上来吃。”
赛牡丹也没有推托,他们三人一起盘腿坐在坑上,慢慢地吃了起来。
这还是连翘第一次与画尘离这样近距离地吃饭,他吃饭的姿势很优雅,每根面条都像听话的孩子似的,整齐地挂在他的筷子上,性感薄唇一张一合,面条悉数吸入。没有声响,也不见有汤汁溅出,除了唇上有点面汤湿润,嘴角竟没有半点湿意。再反观赛牡丹,尽管她也吃得优雅小心,唇上红妆已然晕开。再看看自己,才吃了两口,就糊了一脸,就连衣襟上都滴了几滴汤。
三人吃面,就属连翘最狼狈,还跟孩子似的,总是弄脏衣服。难怪许怀泽以前总是先替她夹断面,等她吃完了面才给面汤。原来不是小气,是知道她吃东西马虎。
画尘离掏出手帕,轻轻的给连翘擦了擦嘴,然后将干净那面折了拍,垫在她衣襟上,动作仍然很娴熟,好像做过千百次一般。
赛牡丹看了,抿嘴偷笑。
“画大哥,你今儿是怎么了?”连翘狐疑地看着画尘离,突然扭头问赛牡丹:“赛姐姐可知道我师兄去哪了?”
“你师兄去……”赛牡丹差点就说出来,虽然把后半句给咽下去,为时已晚,连翘已经起了疑心。
不等连翘再问,画尘离已经扶额叹气。“你师兄装鬼吓人去了。”
“吓谁?”
“你想知道?猜猜。”画尘离笑得神秘兮兮。
连翘就知道画尘离突然跑来是没安好心,她双手托腮,左思右想半天,也没有头绪。“赛姐姐,你可知道我师兄要去吓谁?”
赛牡丹当然知道,是她易容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她不能说而已。
“好妹妹,别逼姐姐。姐姐只能告诉你,你师兄不是一个人去的,是两个人……他们两人一起去吓一个人,希望能套出些话来。”
赛牡丹言尽于此,不能再说了。
“小妹,你若能猜出来,我就答应你悄悄带你去看。如果猜不出,就乖乖待在屋子里,等你师兄回来。”画尘离打定主意不告诉她了。
连翘晃着脚,玩着脚踝上的解忧,听着铃声陷入沉思。一柱香时间过去,她得意地跳下坑,来到桌前拿起账本旁边的狼毫,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妹妹果然聪敏!”赛牡丹忍不住大声赞叹,她已经肯定了连翘的猜想。
连翘兴奋地跑到画尘离面前,说:“画大哥,可以带我去了吧。”
“带你去可以,约法三章。一不能出声让你师兄知道你去了,二要穿得暖和些别冻着了,三呢,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能胡闹。”
“行行行!”连翘满口答应。
画尘离看向赛牡丹,说:“赛娘也去吧,在天宁镇闷了三年,难得有好玩的事,别错过。”
“是。”赛牡丹带着连翘,换了身保暖的衣服,施展轻功与画尘离往镇郊西面去。
连翘和赛牡丹的轻功都不错,勉强能跟上画尘离的速度。画尘离嫌他们太慢,一手牵着一个,连拖带拽的,加快了速度。不一会,他们来到镇西村子,此时已是子时,家家户户已然闭门吹灯睡下,村子里寂静如墓,满天雪花中,隐约能看见两个黑影,影影绰绰,正在某间屋子上面腾挪飞越。
“这是什么声音啊。”画尘离怕她们会打扰许怀泽,带着他们远远地看着。连翘听到奇怪声音,如诉如泣,又像是幽幽鬼声,再仔细看那黑影的装扮,一个是苏倩倩,一个是唐茂风。
装唐茂风的自然是许怀泽,另一个女人的身材与苏倩倩相似,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有点像是鬼魂索命。
许怀泽他们已经在这上面闹腾了一阵子,连翘已经听到有女子的哭声,正在求饶,大喊冤枉。因为离得远,连翘听不真切,但也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内容。
“唐茂风真是个傻子,想娶苏小姐就更不能去卖身啊!卖身的那点银子连置办间房屋都不够,又怎么可能娶到苏小姐。”连翘边听边嘀咕,“他们从小长大,后来分离,一年又再见面,一见钟情就私定终生,然后婢女牵线让他们夜夜相会,整一个西厢记,结果……”
赛牡丹也叹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以前听这话只觉得可笑,没想到真正是生死相许了。”
画尘离只是笑,并不应声。
连翘见他一脸淡然,指着远处问他:“画大哥,你为何怀疑小青?”
“我们审问小青时,你正昏迷,所以不清楚。那小青看似老实,却是伶牙俐齿,她坚持说自己不知道苏小姐的情人是谁,可你们想想,苏小姐是县令之女,大家闺秀,平时大门不出小门不迈的,出去与情人私会怎么必定是小青安排,两人私会一年,小青会不知道对方是谁,怎么可能?她连情人是谁都不知道,还敢安排小姐私奔,这万万也是没有道理的事。”
“这虽是疑点,但也不足以肯定小青心里的鬼。”
“这是其一,其二,三个月前涂鸿运偶遇回乡扫墓的苏小姐,当即将她玷污。那时,小青也在身旁,她虽长得没有苏小姐美,但也算清秀,就算涂鸿运对她没有兴趣,难保涂鸿运带着的那些手下不会没有意思。小姐受辱,她一个婢女却安然无事,你不觉得可疑?”
连翘冷笑:“那种情况下如果还能保持清白,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出卖了主子,保得自己清白。”
“假如她出卖了苏小姐,事后苏家必定容不下她。由此可见,当日受辱的,不只是苏小姐一人,小青她也清白不保。”
赛牡丹听到这里,突然说:“这天宁镇的姑娘但凡有些姿色的,哪个不被涂鸿运轻薄过,小青她恐怕早就清白不保。”
画尘离点头,声音渐渐冷清。
“不管小青是何时失身,可以肯定的是,她已不是完璧之身。她不过是个婢女,假如能嫁入涂府,哪怕只是做个小妾,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苏倩倩原本要嫁入涂府做正妻,小青跟着进去做个小妾也是情理之中,可是唐茂风在得知苏倩倩失身之后,仍然不离不弃,卖身做奴隶换来一笔钱,想与苏倩倩双宿双飞,小青已是残花败柳,嫁入涂府的希望落空后,你猜她气急败坏之下,又会做何事?”
第121章 因妒杀主人,因鬼吐直言
连翘听得心里冷嗖嗖,就连赛牡丹也为之动容。
女人善妒,也容易记恨,小青肯定是把失身之事算在了苏倩倩的头上,好不容易想着可以借机嫁入大户人家,又被唐茂风捣乱,又是嫉妒又是憎恨,于是通风报信,拆了他们这对鸳鸯,生不能同床,死不能共墓。
涂鸿运是什么人,他从小青这里得到消息之后,肯定不会放过苏倩倩和唐茂风。他是涂家少爷,不需要他亲自动手,自然有人代劳。涂鸿运必定是向小青许诺过,事成之后迎娶她,否则,小青也不敢铤而走险。
连翘不肯相信,她解剖尸体无数,也听过许多奇奇怪怪的死因,也接触过不少案件,但至今她也不肯相信女人会这般狠心。因为她也是女人,她就不会因为妒忌去杀人。
“画大哥,你的推论是很有道理,但在小青身上只有两个终点,仍不足以让你这样肯定。”判案中,至少要有三个疑点或者不寻常的巧合,才足以让人花精力去调查,这是个不成文的规定,连翘懂得。
画尘离点头,说:“起初我也没有在意,只是有所怀疑,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神情有些恍惚,看着远方还在吓小青的许怀泽,嘴角一撇,笑道:“真正让我怀疑的是冯捕头。”
“冯捕头?”
“是的。当初他爱女心切,将小青藏在乡下,直到我们查出要求提审小青时,我都没有怀疑。毕竟他是个父亲,为了孩子父母可以做出任何一件事,这是很自然的事。可是……”画尘离扭头看见赛牡丹,问她:“赛娘,我问你,这三年你可曾听说过涂家让外人进入冶铁坊的?”
赛牡丹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从未曾听过。冶铁坊虽是涂家的产业,但朝廷每年都会拨银子用于冶铁,实际上早已归于朝廷名下。涂家也打着朝廷的旗号,管理严格,除了涂家人,就连白强这样的工头也不能随便在冶铁坊四处走动。”
画尘离再看见连翘时,她已经完全明了。
“小青出卖了苏小姐,冯捕头是父亲,自然能猜到。为了女儿,他也只能对涂家投诚,以保全小青。”连翘慢慢分析,“画大哥你是拿着赵都护的密令找苏县令的,冯捕头并不知道,可是你们介入此案,并且为我师兄洗冤,这令冯捕头紧张。于是,他向涂府通风报信……”
“是的。我们去涂府,涂家表现得异常热情,不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