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夫人舒无虞-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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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将军是什么人,以后还是少来往些,那些官场人家,也不是我们可以攀附的。”宋氏继续对她说,言语里没有丝毫想攀附之意,甚至躲避不及。
舒无虞哑然,母亲的小心谨慎她是知道的。只不过母亲这一说,她倒有些尴尬了,毕竟对于林景止的熟悉,让她自然而然的想与他多说说话。
可是怀中玉佩,温润如同他的怀抱,一切都让她如此怀念,如何叫她不去想不去念。
舒无虞只好应声答应着,也让母亲放心。
她们母女被绑的事情迅速传开了,老夫人亲自过问不说,也担心这如今世道,三夫人再出府怕有危险,便将每月的进香改在了府中,特意请了尊送子娘娘金身,让三夫人日日心诚叩拜。
二夫人叶氏听闻,对母亲的偏心感觉习以为常。这个家,尚不需要她来置喙。她二房被罚,如今也只有忍气吞声,以至于大夫人俞氏来找她时,心里对她也稍有怨气,显得有些冷漠。
“云笙,我知道,你是怪罪我当日没有替你求情。”俞氏拉着叶氏说道。
叶氏知道她的想法,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想儿女平安。于是回答道:“姐姐说笑了,妾身不敢怪罪姐姐。”
俞氏知道她在打马虎眼,继而坐的离她更近了些:“母亲心软,事情过了这些天了,我去求母亲开恩,让你们二房不用受罚了,如何?”
叶氏抬起头来,有不解,也有质疑。可心里也想着不过是抄书罚钱的惩罚,也没什么好求情的,只不过她是咽不下这口气,咽不下舒无虞那丫头诋毁她二房的气。
俞氏见她不说话,似有转机,又再次说:“母亲真是偏心,对三房,又是供金身,又是送东西的。如今我惩罚舒无虞那个死丫头,母亲也要阻拦。唉…同样是孙子孙女,母亲竟没有可怜庭兮和蔚儿…”
叶氏也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可怜我的蔚儿遭诬陷,庭兮更是无辜了。”
自始至终,她都认为舒蔚是被诬陷的,要么是瑶芝那奴婢想勾引她的蔚儿,要么就是舒无虞那丫头使了诡计。
“可不是嘛,平日里孩子们犯了小错,我都是小惩小戒,哪想到这次,惊动了老爷,以后蔚儿在老爷面前该又如何自处?”俞氏顾自说道,全然忘记了她把二小姐舒庭兮罚去宗祠的事。
叶氏一时也未多想,平时里的怨气,此刻就像打开了闸门,对着俞氏她竟没了平日里的疏远与害怕。见俞氏为她儿女说话,一时间便吐了好多苦水:“老爷生气起来,除了母亲谁又拦得住,蔚儿这次让老爷失望了,只怕以后都心有芥蒂。”
舒老爷是怎样的人,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生意场上雷厉风行,对待子女平素没有管教,但子女若是犯错了却很严苛的责备。
俞氏当然知道老爷是怎样的人,所以当日拉着舒羡和舒清音,不让他们去求情,免得让老爷生气,又连累了她们大房。她的儿女,自然是要在老爷面前好好表现,而不是为谁出头伤了自己。
“这蔚儿也是,不过是喜欢个奴婢,平日里送些小东西小玩意也就罢了,哪敢偷什么东西。定是有人冤枉,指不定就是无虞那丫头。”
俞氏说到这,叶氏突然想起玉簪子的事,急匆匆辩解:“姐姐,蔚儿可不敢偷您的玉簪子,一定是被诬陷了。”
俞氏点头:“我知道,蔚儿哪里会干出这种事。”
叶氏感激的看着她,突然觉得大夫人更像是她的知音,能和她说说话,又如此理解她。
“蔚儿喜欢瑶芝那奴婢,直接跟我要了就是,又不是多大的事,舒家二公子纳个妾何至于搞的沸沸扬扬,失了体面。”俞氏故作深明大义。
不过话却说到了叶氏心坎里,这一来二去两人交谈间,竟生生把责任怪罪到了三房。一时间三房成为众矢之的,遭来两房同仇敌概的愤恨。
叶氏道:“姐姐,您才是正室,不能让看着三房独大了。”
俞氏内心松了口气,与她废话这么久,可算是听到她表态了。“前日里,我寻了一件宝贝,你与我一起去母亲那,我也好求情,让母亲原谅了蔚儿和庭兮。”
叶氏一听,忙说好,两人便一道去刘老夫人处。
所谓的宝贝,正是俞氏托人带来的南红玛瑙佛珠。颜色红润又透明晶莹,花纹处自有神韵,讨得老夫人喜笑颜开,忙夸赞两位儿媳有心。
“老身我诸多佛串中,当属这串最好。”刘老夫人爱不释手,边摸边夸道。
叶氏见母亲很是喜欢,不敢居功:“这是姐姐寻来献给母亲的,姐姐真是孝顺,妾身面对姐姐都惭愧的很。”
俞氏忙说道:“妹妹也是孝顺,替母亲抄了不少经书,每日熬夜,都瘦了。”
刘老夫人听这话,不禁抬起头,见叶氏眼下深深发黑,确实是没有睡好。想起多日前的责罚,如今倒也气消了,于是顺势说道:“还在抄经书吗?不用了,你们的孝心我都知道,都知道。庭兮蔚儿也有时日没来看我了,叫他们有空来看看祖母,祖母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俞氏叶氏一听,笑了笑,嘴上说着:“母亲说笑了。”
刘老夫人说让他们不必抄写经书了,自然是不再惩罚二房。
言语间三夫人宋氏来了,见母亲笑的开心,递上了新作的桂花糕。
老夫人一尝,味道淡雅而口齿留香,忍不住多吃了些。
俞氏打趣:“母亲偏心绾溪妹妹是有道理的,我和云笙哄了许久母亲才笑,妹妹一来,母亲就高兴的很,原来是这手艺,赶明儿我也要跟着妹妹学学。”
宋氏一听,忙说着:“姐姐的手艺,连老爷都夸赞,哪里需要跟妾身学,姐姐说笑了。”
老夫人听到两位儿媳这样说,听出了些俞氏的不满:“这一碗水啊,在走路时就容易颠簸。三位儿媳啊,老身我都喜欢,谁也不偏袒,这碗水老身要端平咯。”
刘老夫人似乎又想起什么,又对着她们说:“岱岩这次不是进了好些布匹要运到京城吗?不如这次让羡儿蔚儿一起去,长长见识,也历练历练。”
俞氏叶氏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忙谢过了老夫人。这种看似辛苦押运的活,其中利润不是旁人所能窥见的。舒老爷一向不让儿子们插手这些押运和待客的事,也难见其心思,究竟这以后家产如何分,还得看老夫人和老爷的意思。
又说了好些话,见刘老夫人困了,三位儿媳才离开。
刘老夫人看见她们离开,这才对身后伺候着的管氏问:“这水,我是不是没端平啊?”
管氏笑着回答:“老夫人端平了,就是有人觉得老夫人没端平。”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请佛容易,却让大房二房有了怨言啊。”老夫人叹气而道。
管氏却摇头:“老夫人您为了舒家子嗣着想,大夫人二夫人能理解的。”
老夫人却更忧愁了:“你说这三房还能不能为我舒家添个子嗣?这么多年了,毫无动静。”
“老夫人您不是常做梦还有个孙子吗?会有的,急不得。”管氏劝慰着她。
刘老夫人又吃了一口桂花糕,又转而说:“没有男嗣,就怕绾溪在我离去后日子不好过啊。”
三位儿媳中,她虽努力端平水,一视同仁的对待。可比较起来,她不喜欢俞氏官场戾气太重,也不喜欢叶氏性子冷淡又容易受人说教,性格和处事都摇摆不定。
而宋氏虽乡野出生,却天性纯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平时里朴素,性子也委婉不张扬,让她很是喜欢。所以盼着她再生个儿子,以后她不在了,她这性子在舒家也能好好的。
正文 第十章 流觞曲酒
每月初一十五,舒府所有院落的老爷夫人小姐都要聚在一起吃饭。平时舒老爷几乎不怎么回家吃饭,也只有初一十五得空,所以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饭,也是难得的团聚。
正上方坐着的是老夫人和舒老爷,两边坐着的是夫人和公子,小姐均坐在末尾。
舒无虞对于这种家宴,并不是很乐意来,记忆中的家宴不过是各怀心思的表现。
厨娘们精心制作了一桌子菜肴,各色琳琅。舒老爷夹了一块蒸肉给老夫人:“母亲,尝尝这个。”
老夫人笑着吃了下去,松软软的蒸肉恰到好处,于是又让孙子孙女们夹着吃。
“岱岩,这段日子辛苦了。”老夫人说道。儿子辛苦经营布庄生意,天天忙得见不到人影,事事都要过问,为了舒家自然辛劳。
舒老爷并不在乎辛劳,回道:“母亲说哪里话,这点辛苦算什么。”
大夫人俞氏也忍不住,故作随口一提:“老爷,天下哪有不疼儿的娘,母亲关心老爷,就同老爷关心羡儿蔚儿一样。”
舒羡和舒蔚一听,忙点头。
舒老爷一看两个儿子,心里还是有些许忧愁。舒羡势利还鲁莽,舒蔚还不及舒羡,有点小聪明却不用在正轨上。倒是三个女儿,让他舒心些。清音虽高傲了些,但品性端正。庭兮胆小了些,却有自己主意。无虞鬼机灵,却吃不得亏。
刘老夫人听到俞氏提起两个孙子,想起昨日说的话,于是对儿子说:“岱岩,平日里辛苦了,让羡儿蔚儿替你分担些。这次不是要押运一批布进京吗,让羡儿蔚儿去,历练历练。”
舒老爷也想起这事,早前他回来提过这事,如今定了日子,后天就要去京城押运一趟。不过这批布是供给京商的,十分重要。如果他们满意,有可能拿到皇家供货的单子。成为皇商,他舒家地位便能提高许多。到时在老丈人通州知府面前,也能挺起脊梁。
舒老爷看向俞氏,见她正期待的看着他,于是道:“那就让舒羡和舒蔚同去。”
俞氏一听,忙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舒羡见母亲眼色,于是忙谢过父亲,并拍了拍胸脯,定会好好完成任务。舒蔚见大哥这般,也跟着打了保证。
舒老爷点点头,又说:“温仪,明日不妨带羡儿和清音去看看老丈人,带些上好布匹给丈母娘做冬衣。”
俞氏听舒老爷这样说,不禁热泪。舒清音看着母亲的样子,知道她是想娘家了。却觉得既然想起娘家,何时都可以回去,又何必等父亲开口。
她当然不知,她外祖父这个官,却是她父亲用钱买来的。虽然她母亲是通州知府的女儿,但在舒家不过是当家主母,头上还有个刘老夫人和舒老爷。想回去,自然还需要他们同意。而平日里威风的当家主母,不过是对二房三房及下人们,才有着说一不二的威严。
叶氏和宋氏的娘家父母皆不在了,听老爷提起回娘家,一时间都沉默不语,也没有胃口。
舒无虞悄悄暼了一眼母亲,心里也感叹从未见过外祖父外祖母。不过他们一定很善良温婉,才能生出她如此善良温婉的母亲。
今日,正是初冬艳阳天,十分暖和。舒无虞同两位姐姐一起站在舒府门口,看着父亲交代大哥二哥事情。
舒老爷又嘱托了一遍:“万事小心,有事差人回来告知我。对待京商,言语里要客气。”
舒无虞心想:通州离上京不过两三天的路程,能出什么事?但是她这两位哥哥,别把事办砸就行了。
舒羡舒蔚又做了保证,便跨马而上,带着一众人押运着布匹离开了。
舒清音略有忧愁的看着哥哥,便要转身回房,却听见舒老爷对着她们三人说道:“今日天气不错,父亲很久没带你们出去了,就趁今日,去赋赏会瞧瞧。都去取了面巾来遮住,我在这等你们。”
三人皆一乐,各自回房换衣戴面巾遮面。
而这赋赏会,每季初始便会举行一次。如今正是初冬时节,迎来今天第四次赋赏会。本是雅趣的玩法,各家公子小姐齐聚通州最大的清泉处,流觞曲酒,诗词歌赋,风雅故事,武艺艺术,皆能一说一演。
这赋赏会,能交知己,能学知识,当然也能相亲。
舒老爷的意思,是相亲。毕竟三个女儿皆到了成亲的年纪。舒羡和舒蔚从小定了娃娃亲,这倒不急。急的是三个姑娘,都还待字闺中。
而三位小姐乐的是可以参加赋赏会,整天闷在舒府,难得出去,自然高兴。
通州城外有一条清泉小溪,弯弯曲曲自山顶岩石深处流向山下。而山坡势不抖,两侧皆有树木亭阁,平时也是郊游好去处。到了这赋赏会,更是人多。
舒老爷带着三位女儿以及家丁丫鬟,便慢悠悠的来到了赋赏会。三位小姐除带了一名贴身丫鬟进园,其余皆候在园外。
舒无虞自然熟悉这场景,前世的她与景止正是在此初遇。只不过时移境迁,却没了当时心境。
舒老爷嘱咐她们三人不要乱跑,跟在他身后见见世面就行了。舒清音和舒庭兮倒是十分听话,寸步不离父亲。只不过舒无虞却在东张西望,寻找着林景止林将军的身影。
父女几人走了一会,便沿着溪流边坐了下来。溪流两旁早已坐了不少人,已经开始了流觞曲酒之谈。
这流觞曲酒的玩法,正是将杯盏中盛了酒,沿着溪流,停在谁处谁便表演。因这溪流不急,溪内布满石子,所以可玩性很高。
舒无虞寻找着林景止的身影,终在对岸斜上方见到他,他正与一众好友交谈。
今日的他面若冠玉,目如朗星。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身着淡青色柔缎,外罩素白外衫腰间别着一把长剑。身形挺拔俊朗,在一众或酸腐或彪悍人群中,光彩夺目,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很明显,舒清音和舒庭兮也注意到他了。
而舒老爷正在与旁边人交谈,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女儿们的神态。
谈笑间,上游之人已经开始了流觞曲酒的玩法。
顶端之人,倒了一杯佳酿,将酒杯置于曲流中。酒杯顺势而下,晃晃悠悠的往下走,突被一弯曲小道阻拦,停在了一位文人墨客前。
这位头系淡紫束带,身着奶白衣衫的公子立刻站了起来:“在下秦海若,有诗一首。”
众人皆喊:“公子请讲。”
只见秦公子指着这溪流,慢悠悠而道:“曲不通径幽别林,暗自流觞酒为诗。不愁家乡无儿郎,只求沙场故人归。”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劝告:“秦公子,今日只言美酒,不言政事。慎言,慎言!”
舒无虞知道,晋楚纷争数十年,几乎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前不久,楚皇大肆征兵,在边界屯兵三十万。不少儿郎心忧天下,其实奈何这个皇帝,唉!
舒无虞知道前世亡国之恨,她也求能够尽她所能,不让悲剧重演。
酒杯又被放置于溪流中,舒无虞看着它一路飘下来,稳稳停在了林景止面前。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不知他有何便要。
众人皆知他是谁,见他腰间别有一把利剑,于是叫着:“林将军,舞剑,林将军,舞剑…”
只见林将军解开腰间长剑,“嗖”的一下拔出剑来,在这初冬料峭的溪水边,舞起剑来。
剑如银蛇,游龙惊凤。时轻盈如燕,时震如闪电。真是: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众人皆叹:剑法精妙高绝。
舒老爷见罢,也是啧啧称赞,对着女儿们说:“林氏一门忠良,如今儿郎也要像林将军一样才好。”
舒清音和舒庭兮也是点头表示赞同,眼神中,流露惊叹与倾心之意。
舒无虞感觉像在夸赞自己一般,脸色微红,似有羞赧之意。
舞罢,杯盏又顺流而下。到她舒无虞面前,却被石子阻拦,停了下来。
众人一看,正是一名戴着白纱遮面,身着淡黄衣裙的曼妙女子。也不起哄,都静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