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春宵-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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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沦了,放任自己随着他的舌尖起舞。
幽暗冷寂的天籁阁内,像是被谁放了一把火,如今已形成燎原之势,将他们两人焚烧殆尽。声声细喘,唇角流出两人口涎交缠的银丝,男人的欲念被点燃似乎就无法被扑灭,仇英却终于在他转战到自己锁骨之后勉强抓住了一丝清明。
“不……”她推开了在自己胸前作乱的男人,单手紧紧抓着半褪的衣衫,项元汴眸中的□在她坚定的眸子前慢慢降温,最后亦只好深深叹气,将这个衣衫不整的男装丽人扣在怀中,借由这一份静静的相拥偿还自己还未得到的那部分想望。
作者有话要说:1v1的愿望是美好的。嗯哪
☆、钱塘之宴(上)
钱塘江观潮之宴,仇英不得不应了。项元汴允了要陪她前往;不过项母也有要求;要项元汴带上徐氏与小德纯。
项元汴不愿且不解,回到:“一众画师比试才艺;都是男儿;她一介女流之辈跟着去做什么?再者,德纯年龄尚小;怎经得起这样的舟车劳顿?”
项母平日里对这个么子也算是言听计从,这回却是铁了心的要他带着徐氏;也给了条退路;道:“你若是嫌爱莲母子妨着你;将彩棉带着也行。你与英哥儿两个男人;出去没个女人照应着怎么行?”彩棉是项元淇原配夫人吴氏的内侄女;如今寄居在项家,按照辈分该喊项元汴一声三叔,但因为年龄相仿,加上项母某些私心安排,平日里让两人以姓名相称。
“母亲,您真是说笑了。昔日孩儿满天下的搜集藏品,也不见你这般的忧心,今日这是怎么了?”项元汴听出来了,母亲这回是铁了心要塞个女人给他。
项母道:“我知道你怜惜那英哥儿的才华,重视他关照他,可凡事也得避避嫌。你与他两个大男人一处,成天关在那阁子里头,知道的说你们沉迷书海、废寝忘食,那不知情的,却不知传出什么闲话来……”
项元汴一惊,没想到那些个玩笑话竟传到母亲这里,忙叫屈道:“母亲,你这话真是冤枉孩儿了!”
项母拍一拍他的手,欣慰道:“你是我生养的孩子,我自是懂你,知道你是个知道分寸的,只是悠悠众口堵不住,我项家在嘉兴这一脉,卖的就是个脸面呐。旁的人家圈养娈童、买笑狎妓是旁人的事,我们项家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不肖子弟,你可懂母亲的心呢?”
项元汴数度张口,却还是咽了回去。他要说什么呢,要说仇英本是个女子吗?抛头露面、成日与男子打交道的仇英,即便恢复了女子身份,在这个对女子妇德要求甚严的环境下,母亲便就能满意了吗?
项元汴还能如何,便应了带徐氏与小德纯一道去看钱塘江涨潮。只是母亲似乎还嫌人少不够热闹,到底将彩棉也塞了进来,美其名曰:“你与英哥儿到时要与人比试作画的,叫彩棉与爱莲一道做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钱塘江观潮的最佳地点,设在海宁府。
出发前往海宁的诸多文人,并不如项元汴所说那样不带女眷,实际上有不少人携带了红颜知己共同前往,一路优哉游哉,不亦乐乎,只他们所带要么是青楼名妓、要么是家中宠妾,而不如项元汴这样拖家带口罢了。
于是,爱莲与彩棉两个女眷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奶娃乘一辆马车,紧跟在仇英与项元汴的马车后面,一路往海宁府盐官镇行去。一路上仇英不时向后方张望着,神情总是若有所思。项元汴每到此时,总有着满腔的话想要解释说明,却也是无从说起。
仇英见着他一脸愁苦,却是什么也不必说其实都能懂了。可惜懂得并不意味着接纳,并非不谅解,而是或许两人真的是有缘无份。那一日在天籁阁两人一时忘情,让她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心思,也同时利刃斩情丝,彻底将他推拒在心门之外。项元汴似乎察觉到她明显的拒绝,因此躲在天籁阁陪她的时间明显变多了,这也是引起项母忧心的由头之一。
或许来嘉兴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个念头上了心,仇英便陷入了苦恼的矛盾中。她既是以男人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徐爱莲见着她尚且一副哀怨凄婉的模样,就连吴彩棉也恨不得他离着项元汴远远的。若是恢复了红妆,爱莲该是没什么好说的,那彩棉却是恨不得要杀了她不可。
虽说这时代男人三妻四妾也属正常,但仇英自小耳濡目染的,便是父母的恩爱情深、师父师母的相敬如宾,身边亲近的长辈皆是一夫一妻恩爱和谐,她亦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陷入这种与人争宠的环境里。
或许,她应该往别处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生平第一次,天籁阁的那么多藏品不能吸引她的脚步,只想远远逃离这一切。因为那书那画,亦不能将她全部心神吸引进去,将这些个烦恼琐碎的事情抛之脑后啊。
到了海宁,孙连兴为众人安排了下榻之处。行程为期三天三夜,中秋之夜设宴赏月,十六日为初轮比试,评选出三甲参加十七日的夺魁赛。八月十八钱塘江大潮,算是与在座嘉宾及画师们共觞视觉盛宴了。
中秋宴会之前,孙连兴道:“此番比试,交流为先、胜负为次,还请诸位好好享受这次盛会,才算不辜负此番良辰美景!”
他这话说得漂亮,众位宾客也频频称是,只各人私下自然打着小九九。说是胜负为次,可这些个书画商重金聘请天下画师千里迢迢赴宴,难不成真是为了看看这每年都会涨一次的大潮?因此接风宴散去后,各个老板便私下召唤自家的画师训话,无非要求诸位好好表现,拿一个好名次。
宴会之上,项元汴和仇英却偶遇了一位故人,此人正是项元汴的另一个好友,仇英曾在苏州评花榜与之有过一面之缘的,昆山富豪周凤来。
周凤来对仇英近些年来的表现颇为关注,与项元汴一番寒暄之后,倒总爱揪着仇英问话,项元汴瞧着心里颇有些不快,便问道:“周兄家大业大、日理万机,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潮?”
周凤来老早就看出项元汴对仇英有着莫名的独占欲,也不欲惹他不快,便直言道:“家母即将八十大寿,近来正在为她老人家祝寿之礼的事烦恼。江南的画师这几日济济一堂,这不我也来凑个热闹,顺带着寻觅寻觅,为家母作一副心仪的祝寿图。”
昆山周家在当地亦是个兴旺家族,周凤来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生平向来爱好诗词书画的,熏陶着几个儿女也喜好收藏,家中古籍书画为数不少,虽无项家天籁阁的名气,规模也是不容小觑的。近数十年来吴门画派顶峰日盛,沈周、文征明与唐伯虎三人更是一画难求,周母亦是吴门画派的忠实爱好者,现如今这三大家去了沈周、唐伯虎二位,文征明如今入京为官,断不会花费过多的心思在为他人作画上头,周凤来想让母亲如愿,也只得在年轻一代的画师中物色人选了。好在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个仇英倒是继承了他两位师傅的风范,周凤来嘴上要寻觅寻觅,心里却已经敲定了半边主意。
项元汴见他为着这事,才稍稍缓了颜色,不过忧心着他再打仇英的主意,便道:“那周兄此番果然来对了,若论祝寿之画,此番盐官镇来了大半的吴门画子,你大可以慢慢挑选,我与仇英就不奉陪了。”
周凤来微微一笑,由着二人往别桌敬酒去。三日钱塘之宴,这才是个开头,不急,不急。
仇英早几年经常与苏州三宝、文彭文嘉等人赴宴交际,加之项元汴在嘉兴也为他引荐了不少同行,也与圈中人熟识了。正与这些人谈笑着,另一位斯文俊美的少年也走上前来,举杯与他手中的微微相碰,带着邪气的笑容道:“仇英,又见面了。”
“周俊,我可等着你出招呢,且不知你这回可有胜我的决心?”仇英这些年与文嘉、项元汴一处久了,没个人相斗倒是无聊,顺带着性子都平和了不少,但遇着周俊却如点了火的炮仗,随时都能爆一爆脾气。
周俊却道:“这一次不同你玩,不过我会好好点评你的,可不要留个把柄给我。”
仇英并不意外,冷哼道:“算你有自知自明,也知道避开我的锋芒,但愿你点评之时不要犯了常识错误,叫在场这么多行家看了笑话才是。”
冤家见面,气氛自然不会和乐,不过两人各自呛了几个来回,倒是一吐心中怨气,心情舒快了不少。仇英笑意盈盈与项元汴继续往下一桌应酬,周俊往反方向而去,当中的宾客可巧有几位正是仇英弱冠之礼上目睹两人争端的人马,自是对他们水火不融的态势议论纷纷。一个是有望夺魁的潜力派画师,一个是初显锋芒的毒舌鉴评者,亮相碰撞不知会产生什么样的火花?但愿不要太过炙热,波及了看客可就不好啦!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神马的真难拓展,好吧,本章不足3000可是要讲的都讲完啦~~
回家了真心热闹,客人好多~~静不下心来啊,囧了个囧的~~
☆、钱塘之宴(中)
十六日一早,仇英等画师聚集到比赛场地——玉林楼。这是主办者孙连兴在盐官的产业;孙家不仅经营书画;近些年来也开始涉足酒肆、茶馆等,后者生意反而兴旺。
时辰已到;孙连兴连同众位鉴评者、画师们一道落座。女眷们今日未到;她们由专人招待。
孙连兴见着众人安静下来,便取出这一日的试题;名为“品画”。
“今日既是众位画师的比试之日,也是我等爱画者拭目以待的好日子。品画评画皆是风雅至极的;若以此为题;画者在画中品画;鉴评者在赛后品画;岂不有趣?”孙连兴此番讲解引起众人会意一笑;有画者只稍稍思索片刻便提笔构图,也有画者沉吟半晌,久久不见动静。不过这各人有各人作画的习惯,旁观者不会催促,只消在日落之前完成画作,爱有怎样的怪癖都悉听尊便。
仇英的作品为《竹林品古》,创意来源是初来嘉兴不久后的一个春日,她随同项元汴前往城东一个小镇,收购古画册的经历。画册的原主人家中有一片竹林,便在一片葱翠的竹林中间设了围屏招待他们。子京与主人与鉴评台前对面坐着,专心讨论画册的出处、年代,辨别真伪,两个形容俏丽的侍女在一旁等候。仇英从外间而来,见着两人热烈的样子也不去打扰,便在竹林中信步慢走,见到有小童在林中的棋桌边分拣棋子,当日阳光熹微,两只小狗儿在林中追闹嬉戏,慵懒着翻肚皮晒太阳。子京与主人谈论了一阵,不见了他的踪影,便寻到外头来,见着那一对犬儿也十分喜欢,还逗弄了半晌。
想来,她与子京之间,并非什么铭心刻骨、惊天动地的感情,只是在一处久了,便觉得密不可分。当初和文嘉每天的嬉笑玩闹,不也是这样?只是子京啊,他的眼神总叫她心慌意乱,某些时刻充满侵犯性的做法叫她无从抗拒、也不愿抗拒。
搁下笔,将画纸稍稍移动,再喊来等候已久的项元汴过来赏玩。他一边瞧着,面上带着满足而惬意的笑,想来也是陷入了那一日的回忆。
这个人,不论今后与自己关系如何,也是很珍惜与自己这一段过往的吧?仇英揉了揉长期伏案作画有些疲累的眼睛,迷迷糊糊想着。
项元汴道:“这副画我还真是想立刻就藏起来,不叫他人看到。等过了这一阵鉴评,定要带回天籁阁去的。”
“亏你还是个生意人,每幅作好了也不论好赖,都跟宝贝一般藏着,也不怕辱了你这双鉴别真眼的声名。”仇英没好气道,取了那枚实甫印悉心盖上去。
“你本就是极好的,作的画自然也是极好的。”项元汴每每对他的画作盛赞一番,仇英甭论嘴上怎么说道,心中还是欣喜的,面上也会泛起淡淡的羞涩红晕。项元汴发现了这个秘密,总是不时拿出来使用,为着他想见她这一番难得一见的女儿娇态,当然也为了表达自己又得佳作的愉悦心情。
“你说的不算,得是叫众位鉴评者一起说了才算得数!”
仇英待得画纸都干透了,才将之卷起来,投到竹筒里,交给项元汴。项元汴见她一副强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由得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回过神来,两人都为这不合时宜的动作稍稍犯了愣,一回头,却见着周俊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仇英预备着他定是要为两人暧昧的举动明嘲暗讽一番,心里暗暗备好反驳之辞,却没想到周俊仅是面色不善的将两人打量一番,才出了声询问:“你可画好了?”
项元汴递上竹筒,周俊接了,狠狠剜了他一眼,这才冷哼一声离去。
第一轮评画,由于参与者众,点评并不一一公示,只将三甲作品不分名次先后公示于众。
十七日一早,众画师前往玉林楼,见着悬于榜上的三幅作品,便都心中有数了。孙连兴待得众人都到了,便道:“榜上三幅画作,乃是五位鉴评者昨日连夜公选出来的,分别是墨林画苑仇英的《竹林品古》、南湖画苑吴家安的《云中论画》及培林园姜逸飞的《行舟论画》。”
五位鉴评者被一一引见,对这三幅作品做了较为精细的评论。仇英的《竹林品古》被一位老者总结点评道:“以细腻的笔态将情感一一表露,格调清逸、工笔重彩,在绚丽中呈现出精细、粗劲、灿烂、清雅等多种变化,可见画者画艺之娴熟、高超。”
众画师一席话听下来,也倍觉受用,议论纷纷。孙连兴对众人道:“诸位未上榜的也请稍安勿躁,我们一起静待接下来这三家的二回比试,此番试题便是早前定下的‘江景’,想来三位都已经准备充分,今日为大家现场作画,也算一饱眼福了。”
听到可观看三甲画师现场作画,众位画师也倍觉此行不虚。
二回比试,赛题却是在寄送请帖之时便定下的。高水准的命题作画,落笔到完成,快则一两个时辰,慢则三五个月,但加上构思、布局、立意再到下笔,却最是费功夫,动辄数年才作成一副画的亦不在少数,是以提前给出试题,让众人做个准备,亦好发挥出真正水准。
“原来大家都提前得知了考题。”仇英与项元汴面面相觑,主办方是独独忘记了通知仇英,还是有意为之?
本轮赛题“江景”,说起来只是合了钱塘江看潮这个主题,不过风雅之士定要借景抒情,传情达意。想必提前得了消息的画师们,甭管腹内有无些墨水,皆是做足了准备。仇英有些懊恼,不善诗文本就是她的短板,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接过画纸,项元汴只得用眼神安抚她。
玉林楼的二层正对着不远处的钱塘江,今日江水奔腾,已有些涨潮的迹象。
楼层正中,设了三个画台,发丝花白的吴家安与姜逸飞估计是旧识,眼神交流之间呈现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想来两人平素并不和睦。仇英与两人作了一揖,却并不被两位前辈放在眼里,她于是也只好入了自己的席位,默默用镇纸梳理好纸张,摆放好惯用的笔墨颜料。
围观的画师三三两两,有聚集在画者面前观察作画进度,也有凭栏远眺,打算等画作完成之后与众人一道品评的。项元汴本意欲伴在她左右,在仇英对着一卷空画纸冥思的时候,却被一位小童叫到一边。
项元汴只得暂时舍了仇英,低声问道:“什么事?”
小童恭敬答道:“一位姓吴的小姐请你过去。”
姓吴的小姐,必是彩棉了。且不知她叫自己过去有什么事,想来此行自己还未有尽到一些些责任,项元汴心中稍稍不安,见着仇英望向自己,便赶了过去,道:“你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