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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朝天子一朝凰-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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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红夕阳隐入远山,天幕渐黑,神思回到现实中时,桌台上已点燃一柄白烛,蜡泪流转在火光下,墨白已将夙沙的画卷修补好。
    终归墨白有一双妙手,自画卷下方被血渍染脏的角落,蔓延盛开出大片血色的彼岸花,年轻英俊的将军持刀跨马,奔驰在无尽彼岸花中,竟比之前单纯的画像更加生动。
    我和墨白在浮生寺中叨扰一夜,翌日,我们打算下山,走到寺中佛像前恰看到夙沙也背着包袱向老主持辞行。
    佛前有个姑娘正在剃度,青丝落下,她眼里涌出豆大的泪珠子,哭哭啼啼讲述她的心上人是如何冷落她,她心灰意冷,决定不再踏入红尘。
    她剃度出家,以为浮华一世都能像一缕青丝,说剪断就剪断,以为断了青丝就真的断了红尘,也不知道她真的遁入空门后,午夜梦回会不会依然想起那个负了她的男人,会不会依然落泪。
    我看了看夙沙,她也望着正在剃度的姑娘,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我曾经遇见一个姑娘,像你一样爱上了一个很厉害的人,但那个人误会她,伤害她,她就离开了他,后来,她遇见了另一个倾心爱她的公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夙沙的目光从剃度女子身上移开:“我原本想紧紧把握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感觉,但既然紧握着它只会让我痛苦流血,我又何必太过执着。”她说给我,也说给她自己。
    她拜谢了墨白,先我们一步下山。我看着这个红衣翩飞的背影,无论世道将她摧残成什么模样,她永远都在孤傲的盛开。
    回想这段不算长久的风月,就像在茶馆里听了一段虎头蛇尾的评书,高氵朝过后便是草草收场。若这真的是一个风月段子,那它就不是一个好段子,但这段风月算不得真正的风月,从头到尾只是一个人的单相思,既然是单相思,草草收场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能放下执念,这样很好。”
    我们雇了一辆马车,墨白换了个坐姿,撑着头问我:“那你呢?”
    我反问:“我怎么了?”
    他不再说话。
    我也不再说话。我还没有放下执念,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人死了,感情还在。没有人能够告诉我是否墨灵的身体停留在死去的那一年,感情也停留在了那一年。我只知道随着时光的流逝,那种感情愈来愈强烈。这些年我一直无法忘记的身影,孤独长眠在帝王陵里的那个人,我想他,想他陪着我,到了哪怕只是个和他相貌相似的人替代也足以自欺欺人的地步。
    昨晚下了一夜大雪,晨起推窗,墨白在庭院里种的红梅吐出第一缕香。
    墨白起得早,裹了一顶玄黑狐裘在红梅丛中作画,雪花落在他身上,瞬间变成晶莹的水珠,纷繁的花枝掩映,他墨发随意扫下来,有时被风吹到雪白的绢布上。他出神的望着冬梅,看到雪花轻轻飘到梅花的花瓣上时,露出满足的笑容。
    我撑伞踱至他身侧,碰到花枝,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来。
    三尺白娟上两只凤头鹧鸪正在梅花掩映间嬉戏打闹。
    眼前似劈过一道闪电,我捂着心口后退两步,脑海中蓦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后初晴的晌午,雪地为绢,剑锋为笔,李湛在红梅盛开的雪地里挥毫一幅雪鹧鸪。
    “想了许久,不知写个什么题词,既然来了,便帮我想想。”墨白听闻脚步声,抬起头看我,看到我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放下手中笔:“怎么了?”
    记忆里雪地上相依相偎的两只雪鹧鸪忽然振翅飞走,只留红梅树下一席白衣的李湛安详在我怀中辞世,漫天风雪,落梅残香。
    我偏过头躲开墨白的目光:“没什么。”
    他有些莫名其妙:“真的没什么?”不放心地起身走到我面前,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下颌微尖,嘴唇薄凉,这副眉眼,是全天下绝无仅有的好看,明明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眉眼,现在却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怎么会没什么。
    我再次避开他的目光:“假的。”
    摊开手掌接住落下的雪花,洁白的无根花刚刚碰到指尖就消失不见,我望着在自己指尖融化的雪花,良久:“我有一位故人,他和你一样好看,一样会画画,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抓起毛笔:“你不是想要一个题词么?”
    送人发,送人归,白蘋茫茫鹧鸪飞。
    题词还能写在画上,写下题词的人却再不能是当年那个冷厉高贵的帝王。送人发,送人归,他那个时候,已经知道我终究会目送他离开。
    我将题词写好,放下笔起身离去。
    他低头看了看画上的题词,我已走出老远。
    “阿源。”他突然叫住我:“你可听说过‘永世之约’故事?”
    李湛生前曾对我讲过九州中流传的一个古老的传说。相传红梅和白雪原本是一对恋人,红梅拥有漫长的寿命,白雪的生命却只有一瞬。白雪的生命年复一年的轮回,每一世红梅都会在他到来之时盛开,倾其芳华。这是红梅和白雪的生死之约,一个漫长等待,一个生死追寻。
    我回过头,他正抬眼望着天上的无根花。
    “白雪的一世很短,但曾在它凌然飘落的时候,有盎然开放的红梅陪伴。我想,你的那位故人曾有你相伴,至死也不会有丝毫遗憾吧。”
    他极少说出这样严肃认真的话。我抬头和他一起看天上的雪,无根花落到我的脸上、眉间,想象着,应是凉凉的。
    湛儿,你是那三冬大雪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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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墨白花尽心思对清源讲的这个故事,清源好像完全看不到他的心意,一心想的还是她前世的爱人呢……呜呜呜……替墨白大人桑心……
    明晚八点再次出现夙沙和李瀍这相爱相杀的一对~
    明天见~

  ☆、第四十四章 阴谋算尽

自枕怡继任兵部尚书以来,朝廷对军事表现出极大重视,枕怡官拜宰相后,更提出一系列兴兵政策。那时坊间就不断有猜测说,朝廷正在酝酿一场大战,但刀锋所指到底是西境回纥,北漠吐蕃,还是南方藩镇,则各说纷纭,莫衷一是。
    当年雁门关一城一池的战役已造成全国震荡,我私下认为朝廷不会再兴师动众地发动大规模的战争。但考虑到李瀍半生戎马,早有阔疆之心,发起战争也不无可能。
    早前曾经提过,皇族为平定安史之乱,搬来回纥做救兵,同回纥签下不平等条约。
    李湛生前致力于与回纥签署新的契约书,最终因雁门关一战而不了了之。至今回纥依然年年从大唐掠夺大量丝绸珠宝,毫无节制地搜刮我大唐的国库,是王朝边境问题的最大症结。
    如果大唐早晚必迎来一战,敌手很可能就是回纥。
    会昌六年春,凤翔城里柳絮纷飞。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墨白一个在凤翔驻军的朋友前来辞行,说朝廷旨意,调拨凤翔守军三分之二的兵力,由他亲自带兵驰往雁门关。不光是凤翔,各大城池的驻军将领都收到了圣旨,赶赴雁门关集结。
    雁门关外,隔着苍茫大漠,就是我大唐最大的劲敌,回纥。
    战争的风云瞬间席卷整个大唐。
    果不其然,李瀍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于含元殿外祭天祭地,御驾亲征,宝刀直指西境回纥。
    我不懂排兵布阵之道,对此也并无兴趣,相较于战争,我还是对风月比较感兴趣。
    在夙沙的记忆中,瑶湮的受伤是她刺伤夙沙而故意逼夙沙出手,元重师之死是夙沙听信宫女说元重师将对李瀍不利,承平遇害也显然是夙沙造人构陷。
    起初我以为这不过是后廷之中的争风吃醋,后来仔细一想觉得这样分析太过简单。
    瑶湮自入宫便受李瀍独宠,李瀍对她的真情实意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但夙沙对李瀍而言从来都是空气一般的存在,如果仅仅是争风吃醋,也应该是夙沙争瑶湮的风吃瑶湮的醋,而瑶湮几次三番要置一个根本构不成威胁的人于死地,就毫无道理了。
    除非瑶湮还有别的意图。
    李瀍在大明宫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寻到答案,如今李瀍带兵出征,我终于有机会和瑶湮见见面。
    瑶湮所住的宫殿是后廷之中最为奢华的寝殿,饶是墨白身手好,带着我翻上这么高的房檐也着实花了不小的力气。
    庭院里蓦然传来阵阵琴声,飘渺琴音顺着七月夏风飘散,却隐藏冷意,时而情意绵长,时而铿锵激昂,是难得的一首好听的曲子。
    一席紫衣的瑶湮坐在茂盛的七叶树下,枝叶撑起一片浓荫,琴旁对叶莲盛开,美似伊人笑靥。
    墨白正要带我跳下房檐,忽然听到庭院门口有人节拍鼓掌,一个紫色身影踏进院子:“计划很顺利。”
    我望着男子身形:“这人是谁?”
    墨白仔细想了想:“似是枕怡。”
    听闻有掌声,瑶湮抬起头,大约暑意很浓,她两颊热的泛红。曲声未停,人声已至:“每一步棋都走得很好。”
    手指在琴弦间来回抚动,紫衣的枕怡双手附上琴弦,飘荡在空气中的琴音戛然而止。枕怡望着瑶湮的眼睛:“阿湮,你是我最好的一颗棋。”
    瑶湮双眼迷蒙看向他,弹琴的手附上眼睛:“从始至终,我就只是一颗棋?”
    “没有你借刀除掉元重师,我就没办法接替他的职位,更没办法说服李瀍出兵回纥。”枕怡轻笑:“阿湮,陪着我,直到我大事功成。”
    我大为震惊,幸好有墨白按住我没让我震惊地跳起来。
    从一开始瑶湮在雁门关救下李瀍一命,原来只是一场戏?这些年李瀍最宠的妃子竟是个细作?可他苦心设下这样一个局,是仅仅想要加官进爵,获得荣华富贵?
    枕怡的目光向房檐方向投过来,我看清他的模样,更加震惊,一时难以相信我的眼睛。他却在一晃而过的目光中觉察到房檐上有动静,手中一柄软剑嗖地飞上房檐,刺碎飞檐上一块鎏金的瓦片。
    “出来。”他嗓音冷冷。
    原来设下这个局的人,是一个早就消失在人们记忆中的人。他消失了十余年,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或者流浪到天眼海角,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之后,光明正大的生活在离我们最近的地方。
    我站起身:“皇叔,是我,清源。”
    当年欲争皇位,受李瀍所赐,被父皇下了杀令,李瀍登基之后肃清身边**,查来查去却始终查不到的人,李怡。
    我有些哭笑不得:“阿瀍一直找不到你,可你一直都活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成了他最信赖的大臣。”
    枕怡,取本名‘怡’字为名,取‘枕干之雠’的‘枕’字为姓,多简单而寓意深刻的名字,他从来都没有忘记当年的冤屈,耻辱,更不会白白遭受多年的流离之苦,就如同他的名字,枕干之雠,他一心想要复仇,他就是为复仇而来的。
    “世人都以为你死了,你不也活的好好的?”他冷笑。
    “你不光说服李瀍出兵回纥,还说服他御驾亲征是不是?”我捏着袖角,周身被不祥紧紧裹挟。
    “不错,内盍早就在塔歌尔设下埋伏,”他眼睛里饱含愤怒,嘴角却张扬狂笑,就像一直隐忍于地下的滚烫的岩浆,顷刻间喷薄而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说,李瀍有多少活下来的可能?”
    笑声,倾泻而下的岩浆,无法阻拦的毁灭。
    利用瑶湮进入朝堂,利用回纥之战杀李瀍取而代之。这一场漫长的棋局,他只走了两步棋,却是制胜的两步棋。可这两步棋,前前后后要元重师和千千万万大唐军人的血来祭祀。
    他通往皇位的路真是既漫长又坎坷,一路上铺满了无辜者的尸骸。
    “你已经因为皇位之争流离在外十几年,还是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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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阴谋都已水落石出,清源又该作何选择?
    依旧明晚八点等大家哦

  ☆、第四十五章 讨画赚钱

我一向的理念是政治问题不分好坏,胜者王败者寇,但李怡的步步居心,想要借刀杀人,害死自己的亲侄儿,却是我无法忍受。
    十多年的博弈,他这两步棋走的高深巧妙,是玩弄权术的能手,帝王之术固然需要懂得驾驭权谋,但一个如此阴险,只会玩弄权术的人,他纵使耍了手段登上皇位也没不会治理好皇座下的土地。
    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他阴谋得逞。
    他布局的关键就是让李瀍和回纥可汗内盍鹬蚌相争,两败俱伤,借内盍之手弑君,想要阻止他篡位,为今之计只有先阻止李瀍攻打塔歌尔,让李瀍平安归来。
    当日回到颖王府,天色已晚,我一路小跑到墨白的房间,给他把被褥铺好,沏好热茶,亲自喂给他甜点,然后追着他给他捶背揉肩。
    我的反常行为让他极为惊讶,或者说受到了极大惊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讨好地眨着眼睛,更加卖力地给他揉肩,柔声细语道:“舒服不舒服?”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麻利地逃开三丈开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仍不敢放松警惕:“你想让我帮你什么,直说。”
    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你看……我今天伺候了你这么久,不能白伺候你吧?凭咱俩这关系,我也不找你要银子了,你随便送我一幅水墨就行了。”
    “你这个劳工够贵的。”他戏谑:“我可看不出你伺候我这半个时辰值我一幅画的钱?”
    “别这么小气嘛,你的画都堆了一仓库了。”我粘过去。
    我承认今天的我表现的太过殷勤,让他十分警戒,但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急需一笔钱。
    他疑云重重:“为什么要我的水墨,你自己的功底不也很好么?”
    得到墨白的夸赞,我极为骄傲地昂起脑袋:“我当然知道自己画的好,根本不输给你这个靠脸混出来的画圣。”
    他摆出一副对我无言以对的表情,摊开手:“那你还要我的画做什么?”
    墨白从不轻易送人水墨,这是全天下爱慕他的姑娘都知道的道理。我死皮赖脸地缠住他的胳膊:“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送我一幅嘛。你也知道,我的画要命,你的画赚钱。我留你一幅画,现在如果能卖到四百金,等哪一天你死了,那这幅画可就价值连城了,能卖到八千金也说不定……”
    “你……”墨白被气得差点吐一口血。
    经过长时间软磨硬泡,墨白终于给我挑了一幅水墨,我嘻嘻笑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我将画仔仔细细卷起来,立即出门,转手卖给一个仰慕墨白已久的豪门千金,虽然只能作为赝品贱卖,但模仿画圣的笔迹作出的赝品,即使是贱卖也轻松赚足了去往西境的车费。
    其实最初是想带上墨白这棵摇钱树,但此次前去西境是深入战场,不同于上一次纯属游山玩水,而所为战场就是一个不成功则成仁的地方,实在不忍心让墨白去冒这样的险。
    深思熟虑后决定瞒着墨白,讨来他的画赚出路费,现在只等有个机会脱身,就偷偷离去。
    机会来的很现成,把墨白的水墨转卖给千金小姐的第二日,墨白就收到一封请帖,说府上新得了一幅上好的山水画,颇有他的画风,请他前往府中饮酒赏画。
    他将请帖递给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颇有兴致地瞧着这张请帖,咽了口口水,然后强忍着心中冲动摇了摇头。
    虽然我实在想看看世上谁人能有他的画风,更何况请贴上写的晚宴安排里有我最爱看的折子戏,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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