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天子一朝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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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去找瑶湮,晁凰若就这样死了,我要她一命抵一命。”
唇角模糊的笑意像是在嘲笑一样,他说:“寻仇这种事,你倒做的乐此不疲。”
我嘴角抽了抽,觉得他孑然一人,没有想要守护的人,所以也不理解我此刻看到我想守护的人遇到危险时的心情。我懒得同他解释,抬脚便走。
他一把拉住我:“无忧宫外此刻定然重兵把守,若没有我,你如何进得去?”
果然被他说中,无忧宫被里三层外三层重重包围,好在无忧宫院落破旧房屋低矮,尽管被重兵看守,墨白带着我翻上屋顶也没费多大力气。想起为夙沙一事我也曾打算拜访瑶湮,那时瑶湮住的是富丽堂皇的大殿,将我弄上去着实费了墨白一番功夫,我趴在房顶上想,兵书上应该再加一条:单纯扩充兵力并不靠谱,加强防御的最根本方式是把城墙建高。
院内并无人把守,墨白揽着我跳下房,房顶已生杂草,他弹了弹粘在身上的枯草叶:“幸好我跟来了吧。”
虽然事实的确如此,但他一脸得意神色着实气人,将我想要感谢他的念头完全打消,我没理会他,扭头径直往房门走,走上台阶又回头,忍不住好奇道:“我没准会杀了她,你怎么不拦着我?”
他笑笑没说话,等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从后面跟上来。
无忧宫外一派萧条,屋内却像个画展,四壁挂满山水画,颇有点当年臻园阁的意思。有青山苍茫,有溪水淙淙,有春来日暖几只莺雀鸣翠柳,也有天寒地坼寒江之上立蓑翁。目光落到摆在墙壁正中央最显眼位置的一幅水墨,浅溪中水波荡漾,溪外几枝翠竹,米分桃开在竹林间,湖上摇曳的蓬蒿间摇出半截乌篷船的影子。
我拽了拽墨白:“你那幅竹外蓬蒿图卖给的是瑶湮,你怎么没告诉我?”
墨白亦是一副惊异模样,托腮思索道:“大概是只顾着收银子没注意脸吧……”
我:“……”
说话间一袭紫衣的瑶湮已站在里屋的门沿内,冷眼将我们望着。
前几日见她时还有喜有怒的眼睛此时此刻已彻底枯萎,像一口枯井,除了一层蒙蒙冷意什么也不剩,这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倒是和李怡很像。
她手里握着一枝鸢尾花,紫色的花瓣已有大半枯萎,花瓣干枯成一团黑黄,她只是轻轻一碰,干枯的花瓣就从花托上掉落下来。她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盯着掉在地上的花瓣,眼睛里竟一瞬间黯然神伤。
她黯然神伤很正常,她原本想刺杀李怡,结果李怡毫发未损,自己反倒被锁在暗无天日的破旧小屋内孤独终老,搁谁谁也得黯然神伤。
“今日方听得一则秘辛,说你是为救李怡差点死去的女侍卫,可你若真的是她,她当年舍命救李怡,今日怎么反倒要杀他?”
我看着她撩起挡住眼睛的乱发,唇角有笑容,也只是唇在笑,脸上一丝笑意也无:“是那个女侍卫太傻。”她保持着方才的笑意,声音如一把冷剑般冰凉:“我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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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湮的故事终于要展开啦~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明晚八点准时更新哦~
最近天凉啦,大大们注意保暖哦
☆、第六十四章 画入虚尘
她的嗓音清冷,说完便一点也不留恋地将手中枯萎的鸢尾花扔到地上,也不想再多与我说一句话,转身往屋里走。
我几步跟上去:“你恨他,可你刺中的人是晁凰。”
她已走到里屋的案几旁,听到话末晁凰的名字,她的身形明显抖了一抖。“我没想着伤害晁凰。”她背对着我,说出这样不痛不痒的一句话。
屋中的蜡烛突然一晃,我拔出藏在袖间的匕首刺过去,不多年前我原本是想要这样结果了自己的同胞弟弟,我想我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没去当个杀手什么的实在可惜。
匕首离瑶湮还有一臂距离,眼看一刀就要刺下去,瑶湮却突然转身,手中匕首咔的一声被隔落在地,我不由自主地呀了一声,瑶湮手中竟不知从哪里抄来一把软剑,身手轻巧地将我反压在案几上,软剑擦着我的脖子戳进案几里。
手法快到令人叫绝,我被她扭住胳膊,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她脸上也有惊异神色,微微偏头,方才还在外边专心欣赏画作的墨白站在她身后一步之内,手中折扇削下她几根发丝。
瑶湮脸上的惊色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消失,转而镇定地淡淡瞥墨白一眼:“生生死死的事我经历多了,你这种程度的威胁根本不起作用。”
墨白没什么表情地笑笑:“在下这也算不得威胁,若姑娘真懂得什么是威胁,现在该拿阿源的命来威胁在下才是。”
我感觉到瑶湮扭住我胳膊的手不再用力,趁机迅速挣开她奔向墨白,墨白收了折扇一手将我拽到他身后,低头检查我脖子上的伤势,通过这一道划伤便可证明瑶湮对剑的力道掌握的很好,再远一些就碰不到皮肤,再近一些就可能要命,不深不浅的一道划痕,几滴血缓缓淌出来。
我望着墨白,感受到我的目光,他也抬头看向我,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愣住,然后彼此异口同声地问:“这是哪?”
四周景色忽然变作一座深宅,长长的庭廊上缠绕着茂盛的勿忘草,勿忘花点缀在墨绿的叶子中间,像一夜星星点点的星空,月亮门后繁花满枝,郁郁葱葱,我和墨白站在一幢屋子的屋顶上,因是俯视,可看到繁花见竖着一架秋千。
秋千上的女孩穿着鲜艳的彩衣,荡起秋千来衣襟飞舞,像只小彩蝶。“姐姐,姐姐,鸢尾花开了!”女孩突然从秋千上跳下来,欢快地张开手臂,穿过月亮门朝我们所站的房屋跑过来。脸上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杏子般的眼睛又大又可爱,我愣了愣神,这是少女年纪的晁凰。
墨白按着我躲在房檐上,低声问:“怎么回事?”
我朝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看停在房屋前的晁凰,想了想,隐约想起方才瑶湮将我反手按在案几上时,几上摆着一幅画,画的大概就是一座高宅。我摸了摸脖子上尚在滴血的伤口,猜测到:“大概是我的血滴到了案上的画中,错把我们牵入了画境。”
说话间从屋内走出个紫衣女子,及腰的一头长发乌黑亮丽。
“未曾听你说过晁凰竟有个姐姐。”他望了望女子的背影。
我说:“恩,我也是才知道,不过她说她姐姐已经死了。”
紫衣女子招呼身边丫鬟:“备车,该去草场喂我的黑鸢了。”转身下了台阶揉了揉晁凰的头发,由晁凰牵着手穿过月亮门进了花园,一边走一边说:“你又不喜欢花儿,怎么每年都种这么多鸢尾?”
花园里传来晁凰咯咯的笑声:“姐姐喜欢,我便喜欢。”说完还不忘摆弄一下鸢尾的花瓣,以示自己是真的喜欢:“你看,这紫色的花瓣多像姐姐的裙子呀!”
紫衣女子的手轻轻拍过去,声音是在责怪却充满笑意:“别扯它,它也是会疼的。”
……不多时,被吩咐备车的小丫鬟回来了,在女子耳边轻语,女子随即站起身,被晁凰一把拉住。“姐姐要去喂那只**?”
“是黑鸢。”女子更正说。
晁凰撇撇嘴:“那么丑的大黑鸟儿,怎么配得上姐姐的名字?”
我想了想,问墨白:“晁凰的姐姐难道叫晁黑鸢?”
墨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声音徐徐:“为什么不是叫晁鸢?”
我扎头想了想,觉得还是墨白的猜想比较有美感。
晁凰也站起身:“那我也跟姐姐一起去,姐姐在哪我就在哪,我永远跟着姐姐,永远都不分开。”
说的义正言辞,极为认真,把紫衣女子逗笑了:“凰儿将来不嫁人了?”
晁凰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撑着头苦思冥想半晌,突然眼睛一亮,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我们可以嫁给同一个人啊!”
“……”
最后紫衣女子也没让晁凰跟着去,毕竟黑鸢是极凶猛的动物,带上晁凰真是后患无穷。
女子转身离开的瞬间我却愣住,捂着嘴连连惊叹今天晚上发生的不可思议之事怎么这么多。
穿过月亮门信步走出,紫衣女子抬手撩了撩挡住眼睛的乱发。女子眉眼丽的惊人,细长的眉,淡淡的唇,纸一般雪白的脸,最叫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双眼睛,像刚刚开放的夏花般绚烂。
这副眉眼,分明是……瑶湮。只是我所见到的瑶湮长得更成熟些,眉宇间更多的是冷色,眼睛也不再如此生动。
世间不无相似之人,比如墨白和湛儿,我断定此人正是瑶湮不仅仅是因为眉眼间的相像,而是将我们带入此画境的正是瑶湮房中的画作。
瑶湮,晁鸢,我想,若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那她这化名化的也太随便了些,真是让不知道的人一点联想也没有。
正这样想着,眼前景色却再度突然变换,依然是这座深宅,景色却是深秋,高大的梧桐树落叶纷纷,月亮门后的秋千立在一片枯萎的花木之中,座椅上堆积了厚厚一层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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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湮是晁凰的姐姐,这个关系大大们之前应该或多或少猜出来了,而这对姐妹最终的归宿呢?
明晚八点哦~~
☆、第六十五章 一夜昔年
步虚画境是时间的倒退,按理说期间的情景都应与在夙沙的画境中所见的一样行云流水,而此刻的画境之中却出现了时间的断裂,墨白问我原因,我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解释不出所以然,只好把它归咎于瑶湮一剑戳进案几时将画作破坏,这样一归咎,突然发现好似挺有道理。
虽然出现时间的断裂,但这两处的时间应该相隔不远,因此时的晁凰和瑶湮与方才所见没什么变化。
瑶湮挎着包袱从屋子里走出来,依然是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唯一不同的是身边没了丫鬟,她提了提包袱,似乎风很凉,她裹紧身上的紫衣。我见瑶湮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她出现都是一贯的紫衣,似乎是偏爱紫色。
晁凰从屋子里追出来,张着手臂挡在瑶湮身前,一双眼睛哭的通红:“姐姐,求求你不要走,这个家只剩下我们两个,你不要再丢下我了……”她扯着瑶湮的衣袖,扯得她身子晃来晃去,脚步却没停下来。
眼看着瑶湮就要走到大门,晁凰急得跳到门口通的一声跪下:“为什么一定要入宫,姐姐,我可以不做晁家的小姐,我不要长乐无忧,你不要入宫,我不用你屈身侍奉别人的钱,你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我们就平平凡凡过一辈子好不好……”
瑶湮依然没有说话,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抬了抬手,似乎是在抹去眼泪。她毅然绕过晁凰跨出大门时再次被晁凰拉住。
“姐姐是不是还因为那件事生我的气,我已经发过誓了,我绝对不会跟姐姐争的,姐姐……”她抱住瑶湮的腿,却被瑶湮一把推开,随后便是哒哒马蹄声。
晁凰望着瑶湮离开的方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声淹没了越来越远的马蹄声。晁凰哭了好一阵子,震得我耳朵疼,原本想着跳下房去安慰她一下,但墨白拽住我,表示一来我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二来这时候的晁凰还不认识我,我贸然过去指定被认为是毛贼。我觉得有道理,便一直捂着耳朵忍到哭声停止。
再看向她的时候,她像整个人都颓废一样,一摇一晃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快要跌倒,走到房屋前时却蓦然停住,抬头看着房檐。我以为她发现了我们,但她只是在看着蓝天,紧紧咬着嘴唇,发了一会呆,不知想了些什么,只听见她斩钉截铁地自言自语道:“姐姐,我欠你的。你对我好,我却对不起你,我这就进宫找你。”
听她说到这里,我记起了许久之前的往事。那个时候我还是大明宫中的公主,有一首歌谣从梓旭城传进大明宫,歌谣唱的是梓旭城中一对有名的姐妹花:晁家有双女,容色可倾国,曲水流觞宴,情郎梦不得。
晁凰曾提起过她家曾经是个大户,但由于梓旭城与长安相去甚远,皇宫又是个闭塞的所在,等我听到这首民间歌谣的时候,晁家已经中落很久,且她从未与我说过她有姊妹,所以从没将这首歌谣与晁凰联系在一起。
不到半日晁凰就拎着包袱踏上了去往长安的路。
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有关晁凰的事我已知晓,但我从未听说过她的姐姐到了哪里侍奉了谁,于是晁凰前脚一走,我便催促墨白赶快追上去。
出城之时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此城正是梓旭城,也就证实了我刚才有关歌谣中姐妹花的推断是正确的。
一路追踪晁凰搭的马车过了几座城,梓旭城在南方,到长安须得多次车船换乘,甚是麻烦。在我们第二次由船换成马车的时候,忽然一阵亮白,周围一切山水车船皆消失不见,只有炫目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墨白一手遮挡眼睛一手护住我,感受到强光渐渐散去后,我渐渐岔开手指看向四周,周围已经回到暗夜中一点烛火,瑶湮手里擎着剑,错愕的看着我们。
我们还保持着方才遭遇强光时的姿势,对视的瞬间尴尬无比。
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会,还是瑶湮没忍住先开了口:“李怡说你身怀上古秘术,能通过水墨让过往重现,你方才是不是看到了我的过往,你看到了什么样的过往?”
我绕过她看向木几上的水墨图,几滴模糊血色将深宅中一座房屋的屋顶染成红色,房屋旁的留白处被剑戳了个大窟窿。
“你有什么样的过往,我就看到了什么样的过往。”目光重新回到瑶湮身上,看到那双死井般干涸的眼睛,困惑道:“晁凰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可你既然还活着,活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为什么不告诉她?”
火烛燃到尽头,光线暗淡,照出她模糊的身影,提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剑尖儿还留有一抹嫣红。烛台下积满蜡泪,灯烛噼啪一声微响,最后一点亮光也在忽闪之间熄灭。
她没有回答。房间里黑暗安静。
房门恰在此时吱呀一声响,有沉重的脚步声来,还有铠甲上的金属撞击之声,这是专属于军队将士的声音。
以为我和墨白偷偷潜入无忧宫被宫外守将发现,我正要跳到墨白身后,他突然按住我,另一只手比上我的唇,是个噤声的手势。
我努力屏住呼吸,听到脚步声在门沿处停下来,墨白半揽住我,宽大的袖袍恰将我身上亮闪闪的衣服遮住,他是一袭玄衣,极易与黑夜融为一体。
“我打听到了。”门口响起粗而低的声音。
我在听到这个声音时松了口气,看来这人不是冲我们来的,也没有发现我们。
“孩子保住了。”那个声音说。
我心中一悸,冷汗瞬间冒了一身,医官的声音飘在脑海:孩子和阿央,必有一人不保……
手中剑猝然掉落,宁静的黑暗中如同突然炸响的惊雷,瑶湮的身形跟着滑了下去。
起风了,很大的风,吹得门吱呀响。那个声音吞吞吐吐补充道:“晁妃,也保住了。”
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回去,**狠狠瞪了门沿处一眼,暗自骂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我从墨白臂膀中钻出来,听到瑶湮在笑,笑得像哭一样。
不知是不是瑶湮的生活很拮据,每天晚上只能燃一根蜡烛,今晚月色原本就暗,加之小屋的窗户很小,又被旧得发黄的窗户纸糊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