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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朝天子一朝凰-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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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白买了一盒油酥糕当早餐,我一边被墨白塞得满嘴都是油酥糕,一边沿路打听有关笙歌的下落,然四年已是物是人非,曾和靖怀太子扯上关系的人早已流落四海。
    我刚刚囫囵吞下一块油酥糕,墨白停下脚步,又掏出一个塞到我嘴里,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抬头望向街边一座高大的楼阁:“我们到了。”
    巨大的香檀木黑色招牌上赫然写着三个鎏金大字——玉缘坊。
    门口有个衣着花枝招展,浓妆涂得像个妖怪的**在招呼客人,我嚼了嚼,努力咽下土块一样干涩难吃的油酥糕,抹了抹嘴跟着他迈进玉缘坊的大门:“我们去找笙歌,到玉缘坊来做什么?”
    玉缘坊果然名不虚传,大堂的装饰富丽堂皇,堪与大明宫里的梨园相媲美,美人儿的流云飞袖让人眼花缭乱,锦罗绸缎的华服公子一个个怀中揽着美人,手中提着美酒,面有微红醉色。
    我一向以为我所作出的步虚画境是实现人心**的华丽之境,其实这里才是**的摇篮,是**滋生和被满足的地方。而且不需要人付出鲜血的代价,只需要花几锭银子。
    “难道笙歌离开清凉院后,沦落到了青楼?”我心中打鼓,那样一个飘然若仙的美人。
    “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墨白没有在纸醉金迷的大堂停留。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至一扇半掩的木门。我紧紧跟在他身后才没有在迷宫一般的楼阁中迷路,他却轻车熟路,像这里的常客似得。
    穿过半掩的木门,门后的庭院却别有洞天,长长的蜿蜒的回廊。回廊两侧的花园布置精巧。回廊尽头一座玲珑的八角亭,远远望去像一座挂在苍翠绿荫间的金丝笼。
    “墨公子,我家姑娘已恭候公子多时了。”
    一位老嬷嬷从亭里撩开薄纱走出,恭敬对我们作了一揖,引我们入亭。透过薄薄的紫纱,八角亭里一位蹁跹女子,一席白衣,一头墨发。女子侧身对着我们,身前摆着一盘棋局,正低头沉醉在手中捧着的一卷画轴上。只看手笔。就知是墨白亲笔。
    我望着面前白衣姑娘的侧脸,面容姣好,身上一席白裙的底部绣着一枝红梅。她生的却是和笙歌一样国色天香,但眉眼却是个典型的青楼女子。“她不是笙歌,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愤愤转向墨白:“你来这里找姑娘,干嘛要拉上我!”
    白衣女子听闻,从陶醉中苏醒过来,抬头看到墨白,眼里立刻暗送秋波,又嫌弃地向我扫了一眼:“小女子确不是笙歌。小女子名叫香梅。”
    “香梅是玉缘坊的头牌,天香姿色早已远扬,却立誓绝不接客,姑娘能为墨某破这一次例。实是墨某之幸。”墨白从不曾开口夸人,更没夸过哪个姑娘长得漂亮,从前三公九卿的王臣之女排在颖王府门口求他一幅画,他也不曾看她们一眼。如今却这样夸赞一个**,还夸她有天香姿色,还说能跟她相会是他的荣幸。
    我气得登时脸红脖子粗。这名叫香梅的**却火上浇油地抛给我一个得意的眼神。转而含情脉脉对墨白娇羞行礼道:“公子说的哪里话,能和墨公子饮酒对弈,天下怕是没有几个女子能像香梅这般有福了。”
    我简直气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你们聊,我走了,”我转身往亭外走,发狠地又抛给墨白一句:“不用送了。”
    “怎么突然生气了?”墨白一把拉住我,眉眼还笑嘻嘻的。
    我看着他这张好看的脸上摆出戏谑的坏笑,更是发了疯的愤怒,用力将他的手撸开,故意甩给他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我哪里生气了,良辰美景,美酒佳人,我哪能耽误你及时行乐。”
    墨白就像看不出我生气似得,不但不收敛,反倒笑出声来,还跟我解释:“香梅姑娘是艺妓,卖艺不卖身的。”
    原本是那么好听的笑声,却像一根引线把我的愤怒引爆。我再也遏制不住排山倒海的气愤,冷冷挖苦道:“风流倜傥的墨公子,天下多少姑娘巴不得卖身给你,你让她卖身,她还求之不得呢!”
    我故意挑出尖酸刻薄的话,香梅攥着一颗白棋,紧咬着唇,好看的脸被折辱地如同像白棋一样惨白:“姑娘请放尊重!”
    墨白收敛了笑容,微微皱了皱眉,将香梅挡在身后,对我低斥:“越说越不着边际了。”
    他竟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对我皱眉,以前不管我怎么欺负他,他也从来不跟我认真的,这样想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却不肯认输的别过头去:“怎么不着边际了,你这样护着这个**,你很喜欢这个**,那你就为她赎身啊。”
    “墨源!”他对我大嚷。
    我被他嚷得身子不由自主颤了两颤,忍着泪看向他,他脸上竟然腾起怒意,怜香惜玉地回头望了香梅一眼,又转向我:“好歹也曾是宫里人,如何这样不懂礼数?”
    他竟然嚷我了,我想,我真是自讨没趣,还不知羞耻地让他发誓不许离开我。
    “我就是不懂礼数!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破口大叫,一用力,眼泪刷的流下来。满手是油的往脸上擦了一把:“反正你也找到喜欢的人了,以后就日夜和她缱绻在玉缘坊好了,今晨你的轻薄,我就当是送你一份诀别礼。不跟你计较了。你寻得金玉良缘,祝你们白头偕老,再也不要回颖王府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说完,把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块油酥糕丢到他身上。转身往外跑,我早就不再贪吃了,是给他面子才装出好吃的样子,那种东西,难吃死了,再也不要吃了。
    “香梅姑娘,听说您找我。”一个两鬓微白的粗袍女人突然出现在八角亭,我被气得头晕眼花,转身时直接撞到她身上。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不复方才怒意。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话里含笑。“想必,夫人就是香梅姑娘所说的,靖怀太子的乳娘吧?”
    我一愣,揉着脑袋站好,上下打量面前这个女人,粗布衣裳虽然破旧,但打理的很干净,头发也梳的很整齐,只是额头爬满皱纹。一副苍老之态。
    靖怀太子的……乳娘?
    墨白趁机把我拉回来,香梅起身迎那老妇人,笑眯眯地对墨白道:“公子托我打听尚在人世的东宫之人,巧在陈妈妈侍奉太子多年。公子所寻之人身在何处,一问便知。”
    老妇人接过香梅的话茬:“老奴祖姓陈,多年前东宫事变,靖怀太子被杀,东宫府兵没有一个人活命,上千奴仆除被斩杀的。也多四散逃去。靖怀太子生年丧母,老奴被宣宗先帝安排照顾靖怀太子,一照顾就是二十多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其实早已把东宫当成自己的家,除了太子府,老奴早已就无家可归,东宫事变后,老奴流落长安街头,多亏香梅姑娘收留,才苟且活到今日。”
    我掰着手指头,没心思仔细听陈妈妈讲陈年往事,心里盘算着另一桩事,悄悄歉疚地溜了墨白一眼,他没有看着我,我又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你来找香梅,是为了打探笙歌的消息?”
    他居高临下地望了我一眼:“你还生不生气了?”
    “我……”我自识理亏,不知如何收场,硬着头皮:“我本来就没生气!”
    “说谎。”他噙起笑意,声音却佯装嗔怪。
    “我……”我的确是在说谎,可又如何能够厚着脸皮承认,感受到他的灼灼目光,我正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嘴里被满满塞进一块油酥糕。
    “吃吧,以后莫要乱丢。”
    我看了一眼地上被我咬了一半的油酥糕,又看了看墨白身上沾上的油酥糕的渣滓,红着脸伸手帮他掸了掸渣滓,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低头目不转睛看着我将他身上的渣滓挥去,待我重新抬起头,他已把目光转向陈乳娘。开门见山道:“夫人在东宫时,可曾听说过太子身边有名叫笙歌的女子?”
    “笙歌?”老妇人陷入苦思冥想,想了半晌,等得我干着急,她才摇摇头:“太子身边,未曾有这样一个女子。”
    我和墨白面面相觑。不曾有,这怎么可能?
    “夫人不妨再仔细想想。”
    老妇人对墨白摇摇头:“老奴虽已年迈,但也在太子身边侍奉了多年,太子身边有什么人,老奴绝不会记错。”老妇人又一次强调:“太子身边,确不曾有名叫笙歌的女子。
    我想,笙歌既然是被派去暗杀李温的一颗暗子,身份可以伪装,名字也就可以伪装,或许笙歌只是一个化名,并非她的本名。
    墨白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又问:“那么,四年前被太子安插在清凉院暗杀李温的眼线,夫人可知她的下落?”
    听闻墨白此言,老妇人满脸惊愕,慌忙道:“公子这话是从何说起?”老妇人咽了口唾沫:“太子确曾动过暗杀当今陛下的心思,但自陛下退居清凉院,太子辗转托人打听到陛下的病难以支撑几年后,就再没动过杀心,更没有在陛下身边安插眼线!”
    这样的答案令我始料未及。我愕然看向墨白,他也颇为不解的摇摇头。
    笙歌是靖怀派去刺杀李温的,这是笙歌亲口说的,而且笙歌做黑色曼陀罗香囊想要毒死李温,又在东宫外和靖怀秘密见面,这些,都是我们在李温的心境中亲眼所见,也是造成李温心结的症结所在。如果这一切压根没有发生,李温的心结又是怎么回事?我们在李温心境中看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不考虑这一前后矛盾的事实,就算陈妈妈所说是真的,那么,既然太子指使笙歌暗杀李温这档子事根本就不存在,笙歌果真不是太子的人,她又为什么要假借这个名义杀李温?
    我抓耳挠腮地想了半晌,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问陈妈妈道:“有没有可是太子为人十分谨慎,暗杀皇弟这种事他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连作为奶娘的您也瞒着,所以您才不知道?”
    老妈妈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若是这样,也是有可能的。”
    这的确是一种解释,可若果真如此,那我们便算白来一趟了。短暂的时间没有人说话。
    墨白突然想起什么似得,撑着头,一贯不紧不慢的好听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八角亭里的僵局:“夫人对当年太子对陛下下蛊一事是否知情?”
    陈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暗地里下蛊这种事不光彩,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夫人可知太子当年对陛下下的冰蛊,是从何处得来的?”墨白继续道。
    我明白了墨白的意思,靖怀前后两次加害李温都是笙歌所为,既然陈妈妈不知道靖怀暗杀李温之事,从冰蛊也一样能打探到笙歌的消息。
    想来这件事,陈乳娘记忆清晰,并未回忆便脱口道:“是从一位老方士手中求得的。”
    我在一旁听着,更加不可思议:“老方士?不是个年轻的女子?”
    “不是啊,”乳娘被我们问的一头雾水:“确实是个年老的方士。”(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五章 佳肴之一

我瞠目结舌,这事儿原本就怪异的很,现在看来,它的怪异程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笙歌到底是不是靖怀太子的人暂且不论,既然老妇人如此斩钉截铁说冰蛊是一个老方士所下,那就不可能是花容月貌的笙歌了。
    既然如此,笙歌为什么好端端地偏要要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这样做难道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来我们想要的答案老妇人没办法解答,所有答案还要由笙歌亲自解开。可我们却失去了能够找到笙歌的唯一线索。我和墨白站起身,打算告辞。
    老妇人却突然叫住我们:“哦。对了,若说一位年轻姑娘,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位。”
    她的声音很不确定:“我不知道那姑娘的名字是不是笙歌,但那姑娘却会吹笙,且是吹得一首好曲儿。”
    笙歌就很会吹笙啊,我顿时两眼放光,蹿回陈妈妈身边来:“请说详细些!”
    她也并没有说得十分详细,因为关于那个会吹笙的姑娘,陈妈妈也知之甚少。
    “我以前从未见过那姑娘,但那姑娘却是生了一副好容貌。这样一想,那姑娘还果然是在东宫事变前不久才出现在太子府的,那姑娘生的像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却自称青楼女子,总邀太子在东宫外的树林小聚,但也都是亦歌亦舞,寻欢作乐而已。”
    陈妈妈所讲的这些已经足够我作出判断,她口中的青楼女子已确定是笙歌无疑。而至于她为什么自称青楼女子,原因很简单,她要秘密见靖怀太子商量行刺之事,当然要掩人耳目。
    “您知不知道那姑娘后来去了什么地方?”
    陈妈妈抱歉地摇摇头:“我最后一次见她,便是东宫事变的那一天了,可那些杀手杀进东宫之后,东宫就乱作一团,我也只顾着逃命,不知那姑娘最后如何了。”
    我点点头。不再深究,主要是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于是作揖道别说:“今日烦劳众位了,那么。我们告辞了。”
    今日在这里出了丑,着实不想在此久留,我正要拉着墨白离开,反被墨白拉住:“你还没有跟香梅姑娘道歉。”
    我一愣:“道什么歉?”
    墨白一本正经道:“刚刚进来时,你对香梅姑娘……”
    他未说完。故意看着我的反应,我脸一下子从额头红到了耳根子:“我……”
    香梅在一旁摇着团扇笑道:“道什么歉,小姑娘说的不过是玩笑话,香梅也没有当真。”说完向挂在亭中的水墨画看了一眼:“墨公子以亲笔画作相赠,香梅此生足矣。”
    我低着头斜斜瞪她一眼,嘴上没回应,心里抱怨着,谁是小姑娘,真正算起来我都能长她一轮了!
    “今日未能帮上公子,香梅心中有愧。此后墨公子若还有需要香梅的地方,定要再到坊中来。”香梅看着墨白,眼里尽是倾慕神色。
    我立马拦在墨白面前,撅起嘴回驳:“此后墨公子定再也不到坊中来。”说完,拉起墨白就往外走。
    香梅团扇掩住双唇,眉眼弯弯:“姑娘说的是,公子从不相求于人,若不是为帮姑娘寻人,也不会以水墨相酬,还亲自与妾身相见。这样说来,香梅反倒要谢过姑娘了。”
    八角亭紫纱漫飞,我不由自主停下来,抓着墨白衣袖的手忍不住微颤。
    香梅从紫纱间走出。裙上绣着的红梅恣意盎然。
    “能得墨公子真心相待,我真心羡慕姑娘。香梅虽爱慕墨公子已久,可也有自知之明,一介青楼女子,怎配得上侍奉在公子左右。只盼……”她忽然握住我抓着墨白衣袖的手,迫使我更紧地攥住他的衣袖:“只盼姑娘能代我好生珍惜公子。”
    玉缘坊的金堂里响起一支飘渺的歌声。被她一句话说的手忙脚乱,我把手从她手里撤出来,头扭向别处:“我才不替你珍惜他,我一点也不想珍惜他,要珍惜你自己珍惜。”
    ……
    离开玉缘坊后,我们只好继续在街上乱转,想起在坊中之事,意犹未尽:“那香梅姑娘一定是真心喜欢你,知道你喜欢红梅,为了见你,就特意在裙子上绣了一枝红梅。”
    墨白直接忽略我的问题,反问:“你见到那香梅,为何突然置起气来?”
    生他的气是误会他来玉缘坊找姑娘,分明清晨在他房间的时候他行为那么暧昧,就好像……好像……我心想着,竟管不住嘴巴地说了出来:“今晨你……为什么突然那样……又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问完我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我加紧步伐紧走两步。
    果然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充满戏谑和调笑,一副与青楼女子调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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