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天子一朝凰-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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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晃了晃:“你不能留在这里,你也会死的……”
他唇角扬起模糊微笑,在月色里并不真切,像投下小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又平静无波。
他望着我的眼睛:“我说过黄泉道很长,我要陪你一起走,你当我只是开玩笑么?”
“你为何要这样逼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终于、终于,方才刚刚见到他就想要流出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我捂着眼睛哭,指缝间深一块浅一块的靛蓝色天空,红梅花瓣在无垠上空飘飘洒洒。
他掰开我的手,用力按着我,叫我无处躲藏:“阿源,如果有一天我向命运低头,那也一定是我把命运踩在了脚下。我会想办法救你,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他还没有放弃我,虽然连我都放弃了我自己。
我扑进他怀里尽情地流泪,这个时候,我除了流泪,还有什么事可做么,除了相信他,还有别的路可选么。
他的手附上我的头,轻轻抚摸,良久,吻上我额头,呢喃:“阿源,跟我回去罢。”(未完待续。)
PS: 心疼哭……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进退维谷
带我离开画境回到现实后,我看着这幅画尚可入眼,可以考虑将其装裱起来挂在某处做装饰,他不做声,拿起卷轴直接扔进火炉里烧成了灰。他只是比我早起了一刻钟,可他什么都很强,唯独演技很差,说的谎总能被我轻而易举识破。
看着他竭力掩盖却依然掩藏不住的越来越深的疲倦,我很心疼,也很无助。可我不知道要怎么揭穿他,甚至有时候会自欺欺人地自我暗示他骗我的都是真的,好让心里能稍微好受些。
我以前总喜欢蜷在他臂弯里孩子似的缠着他给我讲故事,他天南海北地把军政大事说给我听时,我就会在他臂弯里昂头静静看他讲故事的样子,总觉得这样也算多陪我一会,朝政已经霸占了他很多时间,若晚上还闷头睡过去,那多浪费。
可自从知道不管多晚,哄我入睡后他都要起来继续寻找救我的办法,我就再也不喜欢听他讲睡前故事了。
我开始找各种理由早早睡觉,他也没疑心,只当我是白日里玩得乏了,由着我钻进他怀中,枕着他的手臂入睡,不再需要他的睡前故事,我依旧能很快“睡着”。
每一次等我“睡着”后,他就轻轻将我放好,掖好被角,吻一吻我的额头就轻手轻脚的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帷幔的薄纱合好。
他查阅古籍的案几与卧房隔着一道珠帘,轻曳珠帘的哔啵声响后,帘后亮起一豆暖光,我翻一个身,睁开眼睛,静静看着薄纱珠帘后手捧书卷的身影,温暖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映到身后巨大的大唐版图上。
日复一日,只有这样悄无声息的陪伴,我开始愤懑为什么普天之下有那么多秘术士,那些秘术士怎么就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干,一定要把自己的秘术写成书,如果这些书少一点,墨白也就能早一日休息了。
一如往常的盛夏之夜,他下朝归来时紫霞漫天,阁楼四周的满天星开的正好,如同附上一层薄雪般,在藕荷色的天幕映照下,凉暖参半。
我蹦蹦跳跳跑到他身边,惯常嚷着倦了,又一想倦了怎么能活蹦乱跳,立刻又装出疲惫的样子,掩着口打了个哈欠,扯过他的手臂问他今日可不可以早些歇息。
他任由我扯着坐到榻上,侧身与我面对面坐着。
“你怎的越发嗜睡了,真不知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样和那些下人们疯玩,”他眼睛里有一丝嗔怪,嘴角却是弯的:“都是一国之母了也没有半分端庄样子,还跟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似得。”
我笑嘻嘻地蹭过去,坐的离他近些,笑嘻嘻地眨着眼:“这样不好么”
他抬起手宠溺地揉我的头,眉眼里的嗔怪变成笑意,嘴角弯的更加厉害:“这样很好,这样好极了。”
他一只手臂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什么,喏了一声便撑伞匆匆离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紫宸夜火
雨越下越大,乌云浓密,一丝月光也透不出来,宫灯映在水面上的倒影被雨点敲击的四分五裂,闪电时不时如同剑光劈裂天空,随之而来的雷声如战车轰鸣。
我吩咐两个下人到居室守着墨白,自己独自正襟危坐于正堂等待令狐专到来。
半个时辰后,雨势丝毫没有转小,令狐专风尘仆仆赶来,官服已被雨水打湿。
“深夜请大人冒雨前来,实在劳烦大人了。”
“皇后此言,微臣担待不起。” 令狐专抖抖衣袖,叩首跪拜。“皇后深夜特召微臣前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摆手示意他起来。
面前这个恭谨的中年男人,他曾经身穿战甲,披挂上马,几度为大唐冲锋陷阵,如今换上一袭官袍,紫色的衣襟在漆黑夜幕中已近黑色,只有腰间金鱼带闪着些微亮光。
“令狐大人,于公而言,你是当朝宰相,陛下最信任的大臣,于私而言,你是陛下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有一些话,本宫信你,也只能对你说。”
听我这么说,他立刻意识到我即将要说的问题的严重性,立刻更加恭谨地拱手一拜。
我向前探了探身子:“令狐大人,本宫问你,陛下近日来精神可好?”
他对我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有些疑惑,“尚好,不过……”犹豫了片刻,终还是决定坦言相告:“确实看得出稍显疲惫。”
他这样的回答正在我意料之中:“大人可知为何?”
他低头拱手:“臣不知。”
看来墨白搜寻天下秘术之事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心腹令狐专也没有提及过。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所谓秘术,只不过是个华丽的官方称谓,这种奇招异能在民间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妖术。
唐唐一国之君,象征的是正统、正道,墨白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地向全天下公布自己正在钻研妖术,步入邪道。
“陛下在看这些,”我手指指向茶几上的一本秘书古籍:“锦绣。呈给令狐大人。”
令狐专迟疑地接过书册,目光聚焦在书册的封页上,瞬间变得凝重,惊异之声脱口而出:“秘术?难道陛下是想要长生不死?”
他不能置信地抬头看我。手中书册落在地上,他重重跪地,义正言辞地拒绝自己所看到的真相:“微臣一向敬仰陛下的英明,要说陛下求仙问道,微臣断不能相信!”
狰狞的闪电劈下天际。强光刺得我眯起眼睛,手里把玩的茶盏和茶盖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淡淡解释道:“陛下并非为自己,是为了本宫。”
我将茶杯递给锦绣,走到令狐专面前:“如你所言,渴求长生不是英明之举,所以陛下才没有对外透露分毫。为给本宫医病,陛下白日里操劳国事,晚上还要为本宫寻找救命良方,终日不能安寝。”
匍匐跪拜的紫袍宰相微微叹息着低头应声:“陛下对皇后的情。微臣是知道的。”
我弓下身子搀起他,坚定地:“你我都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他看向我。
“本宫不过一介女流,生何妨,死亦何妨,陛下却是一国之君,如今正是危难时机,你也说了,若天下尚有一人能力挽大厦之将倾,唯有陛下一人。所以——”又一道闪电刺破天际,将我的声音也拦腰折断:“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倒下,只有陛下,不可以。”
我说完。背过身去,背对着闪电,方觉不似方才那么刺眼。
“皇后的意思是让微臣代为翻阅这些古籍?”他试图揣摩我的意图,被我打断。
“不,”我斩钉截铁:“宰相大人的职责是什么?本宫记得并没有为后宫女眷寻医问药之职罢?”
他被我问的一愣,不再作声。
良久。他不说话,空荡的房间只剩我一声叹息:“你全心辅佐陛下便可,至于本宫,半分也不必顾及。”
又是良久的沉默,我虽背对他,却仍可感觉到他对我躬身作揖行礼:“皇后有如此大义,微臣佩服。”
这一次换做我不再言语。
我言大义与他只是为了说动他而已,虽说的句句是理,可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想墨白过度操劳是真心的,可我最不想的,是看到他动用分灵术之后的结果。
“那么皇后是想让微臣劝说陛下?”他略带疑问的声音给肃杀的房间泛起一丝波澜。
“你劝不动他的。”
他炙热的目光带着对墨白、对社稷的十二分热情关切地向我投来:“为何?”
“既然是劝,则是以理相劝,对那些不明理的人或可有用,可陛下是明知那些理还要为之,你又如何劝得动他?”
令狐专所认识的墨白出尘绝世,论修养才华,论身手智谋,他都远远高于世人,高高被世人崇拜尊敬,这样的墨白是真实的,但只是真实的墨白的一部分。
他比所有人都清醒,可也比所有人都固执。
不惜屡次拼上性命也要保护我是;不惜冷眼旁观战乱也要陪伴我是,不惜隐瞒天下也要寻秘术医治我也是,这样的墨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电闪雷鸣中,我与令狐专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虽然劝不动他,但可以阻止他。”
闪电投来的短暂光亮照亮墙壁上的一幅书法,隐约可见墨白亲手题上去的一首伊人赋。
“该当如何,但听皇后吩咐。”
令狐专望向我,我望向那幅伊人赋。
那些典籍是我唯一可以活下去的希望,但如果我活下去就要墨白拖垮身子,就要我和他的来世再也无法相遇相守做代价,那样活下去才真的是没有希望。
我扶着雕花的紫檀木椅,紧紧攥着扶手,用尽全部力气:“那些秘术典籍现在就放在紫宸殿——你明白该怎么做?”
令狐专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拱手一拜:“微臣现在就去办。”
我仍有一丝不放心,手攥得更紧:“陛下此举虽不是为自己长生,但传到外人耳朵里难免会以讹传讹——”
“皇后放心,这件事微臣会亲自处理好。”
他作揖告退。滚滚夏雷掩盖了脚步声。我终于回过身,视线里是他映在苍白光影中紫色官袍的背影。
“令狐大人!”我喊住他,几步追上去,他有片刻迟疑。回过身时我已双膝跪在他面前。
他大惊失措,慌忙跪地搀扶,说话变得语无伦次:“这是……皇后您这是……万万不可……微臣怎么担待得起!”
他执着我双臂试图将我搀起,我执意不起,他面色惨白。堪比殿外白色的闪电,我深深望向这个紫袍宰相的双眸:“方才所言是作为一国之后命令你,现在,我不过是作为墨白的妻子,想要谢谢你。”
他怔了怔,手松了开。
“若大人还记得,当初我与墨白走散,多亏了大人的一封书信我才得以与他重聚。若无大人,便无我这些年和他的相依相守,我已经很满足。待我死后。只愿大人能一如既往辅佐墨白,你我都知道,他,是个好皇帝。”
他会成长为一个好皇帝,前世的我就这样坚定地认为并期待着,只是天意让他命绝于十八岁,没有给他成长的机会。
我俯首对他叩拜:“我将陛下托付给大人,大人定要替我好好守护他。”
“皇后……”他目光流转,嘴唇颤动,还有什么话要说。终还是止住了,转而对我俯首叩拜。
“谨遵皇后旨意。”
当天夜里,紫宸殿无故燃起一场大火,好在大雨滂沱很快将火势扑灭。重要的公文奏折悉数保存完好,但那些收集来的天下秘术典籍却在大火中焚烧殆尽。
……
消息很快传到当今国君耳朵里,君王震怒。
下朝后,他将所有人屏退,唯独把令狐专留在紫宸殿。紫宸殿墙壁的一角已被烟熏成了黑色,成捆成册的秘术书变成了地上一滩灰烬。
“风吹翻了烛台造成失火?这就是你彻查的结果?” 帝王指着地上的灰烬。目光中杀意喷薄而出,嘴角却噙着冷笑:“那为什么重要的文案全都完好无损,唯独这些变成了灰烬!”
令狐专沉默不语。皇帝让他彻查此事,可这件事根本无需彻查,这样显而易见的事让谁都能看出是有人故意为之,何况英明如当今圣上。而圣上明明已经知道是有人故意纵火,还下令让他查询失火原因,那原因就只有一个,圣上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
“令狐专,这是你所为,也只有你敢干这样的事。”英武的帝王一袭玄色朝服突然如同一只张开双翼的大鸟翻飞,月白袖底露出宝剑的银光,只一眨眼便将长剑架在令狐专脖子上。
“你忠于大唐,朕知道,这么做是为朕好,朕也知道,可你做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件事,朕不会饶恕你。”
为什么?令狐专并没有想通,陛下明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非正道,为什么还要坚持做?明明知道他焚书是为了陛下为了江山,为什么还要迁怒与他?
果然一切都被皇后言中,陛下什么都知道,可既然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还要执意如此?明明有超乎常人的理智,却总能作出常人看来失去理智的事,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是并不了解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英俊睿智的皇帝。
帝王那双冷厉幽深的眸子就像能够洞穿他的心脏,将他心中所想看得一清二楚。
“你不理解朕,朕不怪你,因为你没有一件可以珍视到拿一切代价去守护的东西。”
珍视到拿一切代价去守护?
令狐专暗自咬紧了牙,他怎么会没有?令狐世家至他这里已三代官拜宰相,对他而言,他要守护的就是帝王,还有帝王脚下的这片大唐国土,不惜拿自己的性命交换。在唐王朝复辟,他被朱温囚禁的时候,在昭宗皇帝出逃,李克用围困凤翔的时候,他心中这份信念从来没有动摇过。随时准备为江山献上生命。
而对帝王而言,不更该把这片江山视作最珍视之物?
他不可否认如今的陛下是何等的英明,也不可否认如今的陛下甘愿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大唐社稷,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大义的尽头。
到如今才蓦然觉得。难道陛下愿意拿自己的生命交换江山,也愿意用江山交换红颜?
难道对陛下而言,那件最为珍视之物不是江山,而是皇后?
帝王就像再一次看到他心中所想,声音冰冷决绝:“朕原本两者皆可守护。你何必逼朕选择其中一个?”
两者皆可守护?是,或许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或许他真的可以鱼和熊掌兼得,而他却替他舍掉了鱼,当然,是他认为的鱼。那些典籍已经焚毁,木已成舟,陛下盛怒之下会真的杀了他罢?皇后将陛下托付给他,而他却比皇后去得更早?
“书不是他烧的,是我。”紫宸殿门口一个文弱却坚定的声音传进来。
令狐专怔了一下。循声向殿门望去。
一向天真烂漫,爱穿小姑娘青睐的花裙子的皇后俨然一席尊贵的红色华服,额间金色紫荆花钿闪烁,发间鸳鸯玉步瑶琳琅,热烈妖艳如姹紫嫣红中一朵海棠,却在奔放浓艳中暗流一股清香高洁,宛如苍茫白雪中粲然开放的满树红梅,让从不近女色的令狐专也一时为之动容。
冷厉尊贵的帝王手指却徒然一颤,手中长剑铿然坠落,艰难地看向这出尘绝代的女子。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他几步迈过去,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她眼神中闪过小小的惊慌,可还是迅速镇静下来。抬头望着他。
“我已经找到了救你的办法,为什么反倒是你亲手将它毁了?!”帝王的声音是不可争辩的愤怒,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