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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窈窕世无双-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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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跪在榻前,手里的针早就掉到地上,被令窈这么一叫,不敢再轻举妄动。
  孟铎眉头微蹙,一个眼神抛过去。
  大夫瑟瑟发抖,立刻张嘴劝令窈:“姑娘,你已喝过药,只要再施几针,高热就能退下,疼痛也能稍缓。”
  令窈抱紧自己:“我不想扎针。”
  她的病情白天已经见好,结果晚上闹了一出,吹了冷风,病情复发,退下去的高热又发出来,比之前更烫,肚子也比之前疼得厉害。
  原本她想忍着,睡到半夜,实在熬不住,嘟嚷了一声“难受”。
  那狗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立刻召了大夫来。
  大夫看着纸上的字,硬着头皮传达孟铎的意思:“不想扎也得扎,长痛不如短痛,忍忍就过去了。”
  令窈想到细长的针就怕。
  她前世就遭过这罪,没挨几回,但还是怕,主要是因为郑嘉和也遭过这罪。从前郑嘉和腿没好的时候,他天天都给他自己扎针,那么长的针埋进肉里,贴着骨头扎,他咬牙忍痛的神情,她记忆犹新。
  要不是此刻在敌军营中,而是在郑嘉和跟前,她早就哭着和他撒娇求饶。
  “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让我挨针。”
  令窈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向狗贼服软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摸索着伸出手,一碰到衣袖,立刻捏在手心,轻轻扯着他的衣袍摇晃,生硬的撒娇动作像是一个小孩子试图骗糖吃。
  “求,求求你了。”
  她要一刀子抹了自己。
  “我再也不喊痛了。”
  来道雷劈死她吧。
  男人抓住她的手腕。
  咦?
  下一秒,令窈被摁在榻上,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纤细雪白的胳膊。
  大夫心领神会,迅速上前,取过针包一口气连扎五穴。
  令窈后知后觉,发出悲戚的惨叫声。
  但其实也不是很痛,那针扎得不深,根本不是郑嘉和给他自己施针时的那种狠心程度。
  她知道自己娇气,所以她必须叫出声。
  大夫继续施针。
  令窈继续准备惨叫。
  但她才叫一声,就被人堵了嘴。
  男人的手送到她齿间,做她的发泄品,任由她啃咬。
  帐内的人皆垂下目光。
  大夫也慢了动作,目不斜视。
  那可是主君。
  他神圣不可冒犯,此刻却心甘情愿做一个女子的受气包。
  想来主君脸上的抓痕,也是这名女子所为。
  令窈不再抵抗。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男人这只主动伸出来求咬的手吸引。
  这可是他自找的。
  施针结束时,令窈听见男人嘶地一口凉气,她咬得很用力,牙尖镶进肉里,甚至将他咬出血。所以他肯定很痛。
  “是你自己让我咬的。”她提醒他。
  脑瓜顶落下一只手。
  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
  乖。
  令窈呼吸一紧,窘迫地转开脸。
  这狗贼怎么回事?
  受虐狂吗?
  闹腾了大半个夜晚,这边刚结束,广陵那边又有战情快马加鞭送过来。
  主事们一看,是对面西北军的少主递了书信。
  “主君,广陵那边怎么说?”
  “没说什么,寻常挑衅而已,无需记挂。”孟铎淡然自若合起书信。
  主事们一听是寻常挑衅,没了兴致,纷纷散去。
  孟铎重新回帐。
  山阳跟在身后。
  别人没瞧见,他可是瞧见了。
  先生看信时,他就站在他身后。
  郑二公子并非挑衅。
  信中言辞,字字心酸。
  先是问她是否活着。
  又问她现在是否痊愈。
  最后问,“你到底要怎样?”
  到底要怎样,才肯将她还给他。
  熬了数日,连素来沉静稳重的郑二公子都熬不住了,巴巴地写信来问。
  山阳抿抿嘴,悄悄问:“先生,你现在这般,到底是要做什么?”
  难道要将人一直藏下去吗?
  什么都不做?
  这可不像是先生的作风。
  孟铎收好信,抬头看了看。
  太阳还未出山,天空蒙在光与暗的交织中,泛起蟹青色。山影重叠处,下了一整夜的雪堆出朦胧白晕。
  已近卯时。
  “你去睡罢,帐里有我守着就够了。”孟铎抛出一句,靴子踩进雪里,掀了帘帐。
  山阳双臂抱肩,闷闷地盯着厚重的帐帘看了会,转身离开。
  帐内的蜡烛已经熄灭。
  黑暗里,少女睡得不踏实。
  施了针,她退了热,肚子却还痛着,喉间发出轻细嘤咛声,黏腻腻的。
  孟铎走过他临时安枕的那张睡榻,立在少女榻前。
  须臾。
  衣间碎雪抖落一地,他解开大氅,脱下靴子,掀开沾着少女体温的锦被,躺了进去。


第129章 
  早上醒来时; 令窈迷迷糊糊发现被窝里似乎多出一个人。
  昨夜折腾一宿; 她睡得恍惚,身体一切知觉都放缓; 只知道因月事肚子不舒服,起先小痛了一会; 没敢喊出声,怕孟铎又抓她去施针。
  痛着痛着; 就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有温暖的怀抱和滚烫的掌心; 郑嘉和为她暖肚子。
  他像从前那样抱着她,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柔声哄她“卿卿乖”。
  他该哄她的; 她在梦里不满地想。
  令窈躺在那,呼吸慌乱,一动不动。
  短暂的惊吓后,她已经彻底睡醒了。
  原来不是梦,真有人为她暖肚子。只是这个人并非郑嘉和。
  外面已经大亮; 日光里掺了雪,下了一夜的积雪雪光白晃晃; 连厚帐都能穿透。
  帐内没有点灯,却是满室通亮。
  外面有士兵铲雪的声音,细碎传进来; 听不太真切; 偶尔听到几声朦胧的笑声; 为下雪欢喜。
  换做往年下雪,令窈也会欢喜。
  又可以和郑嘉和在雪里品茶,和姊妹们在雪地混闹,还可以和穆辰良一起堆雪人,将雪都塞进他脖子里。
  下了雪,她的生辰也快近了。
  又能听到孟铎为她庆生的皮影戏了。
  令窈鼻头一酸。
  今年呢,今年什么都没有。
  只有寒冷无情的雪。以及身后厚颜无耻的男人。
  她连问都不用问,便知道,此刻贴着她的人是谁。
  能自由出入主将大帐,光明正大宿在她枕边的男人,只有一个。
  那个姓孟的狗贼。
  昨夜他迅速召大夫为她看诊时,她便猜到一二。这个狗贼定是与她同宿帐中,在帐中另搭了一处床榻,所以才会反应那么快,她才刚喊一声疼,他就赶了来。
  像她这样重要的人物,大概他亲自看守才会安心。
  令窈不说话,不动作,睁着眼,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缓。
  她身上的衣袍齐整,他并未对她做什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便他要对她做什么,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令窈委屈地抿抿嘴,想起孟铎曾经的教导——
  无论身处何种情况,利用自己的优势求生,才是上策。
  她要活着回去见郑嘉和。
  冬日寒冷,被里暖洋洋的,因多了一个人取暖的缘故,令窈保持入睡时的姿势,靠在男人胸膛,有些闷热。
  直至身体僵硬,她才难耐地踢了踢腿。
  身后的男人醒了。
  令窈小声试探:“我不痛了,你可以将手拿开了。”
  她没有发怒,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将他踹下去。
  孟铎盯着令窈白皙细长的脖颈,眼神平静。
  她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她在想什么,他了如指掌。
  “你手臂不酸吗?”听,连声音都媚了三分。
  男人置若罔闻,令窈皱了眉头。
  他们背对背贴着,男人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脑袋,她被迫像只鸵鸟一样缩在他怀里,昨夜她枕的不是枕头,而是他的臂膀。
  一夜过去,他的手也该被枕麻了。
  她好心提醒他,想让他自己将手收回去,他却装作没听见。
  令窈:“你抱得我太紧,我不舒服。”
  男人总算有所回应。
  他收回了手臂。
  一脱离男人的桎梏,令窈下意识往被窝里躲,整个人蜷做一团,抱了膝盖。
  孟铎指间微顿,掀被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继续。
  他定了定神,准备起身。
  少女突然又从被子里钻出来。
  她大口呼吸,肩膀有些发抖。
  “你为何总是不言语?”她干巴巴地问。
  即便有意遮掩,他依旧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与鄙夷。
  她已经做得很好,面对敌人,足够冷静,灵活变通。
  尤其是当这个敌人不知好歹地上了她的榻之后。
  令窈吁口气,小心翼翼:“堂堂孟氏主君,三更半夜爬敌军主将的床榻,你不脸羞吗?”
  肩膀上多了一双手。
  男人掰过她。
  两人侧着身,面对面,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隔着厚厚的遮眼布,他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烤透。
  他在看她。
  准确点来说,他在观赏她。
  观赏他唾手可得的猎物。
  只要他想,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像昨夜她咬他那样,将她折磨搓揉。
  令窈强忍下掐死他的心,强作镇定,尝试着伸出手触碰。
  男人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她的手摸到了他的脸,先是光洁白腻的肌肤,冰冰凉凉,抚上去像是一尊玉人。他的眉不浓不淡,毛绒绒的,她抚了又抚,那两道眉下是眼睛,她好奇会是怎样一双眼睛。
  她有过戳瞎他双眼的念头,缺了点胆量,不敢实施。
  怕被男人看出她恶劣的想法,她心虚地往下移,指尖碰了碰他的唇。
  薄薄两片,有些干燥。
  若是要拿她威胁舅舅,他就应该公布天下,宸阳公主落入敌手,危在旦夕。
  可他没有。
  他没有立刻杀她,没有向外人告知她的身份,若她没有猜错,孟家军甚至都不知道她在他们主君手里。
  他将她藏了起来。
  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他,也问过自己,也曾有过猜想,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猜想,并未引起波澜,刚一冒出,就被她脑海里的愤怒沮丧淹没。
  而今他上了她的榻,她心中的猜想又重新冒出来——
  前世这个狗贼可是说过要娶她呢。
  想来她的美貌对他有几分影响。
  前世她虽不知道何时俘获过他的心,但此刻她就在他面前,两人同一张床榻同一袭暖被。
  只要她忍辱负重,兴许能够灌他一碗迷魂汤,让他心甘情愿放了她。
  她这样想着,指腹稍稍使劲,一不小心将男人的唇摁出凹陷弧度。
  男人攥住她的手腕。
  令窈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挡了她的手,她仰起脸蛋,依稀察觉对面男人呼吸不稳,她看不见他,不清楚他到底离得多近,只知道自己张嘴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被什么挡了回来。
  就像是他贴着她的面,鼻尖对着鼻尖,嘴对着嘴。
  “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并不想做劳什子主将。”令窈主动示弱,可怜兮兮叹一口气,“我只是个被舅舅宠坏的小孩子罢了,哪懂什么作战,不过贪图一时新鲜好玩,所以才来广陵与你对战。”
  她近在咫尺,呼吸皆在他鼻间。
  孟铎屏住气息,继续听她撒谎。
  “那日对阵切磋,我骂你的那些话,全都是别人教我的。我从小不学好,就爱出风头,你知道孟铎吗,他是我老师,我在战事上使的那些阴谋诡计,全是他教的,说到底我也只是被人教坏了而已。”
  孟铎一怔,唇角扯了扯。
  被人教坏?
  令窈伏过去,伏在男人臂膀里假惺惺啜泣:“这几日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是我不领情,是我娇纵,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我知道错了。”
  孟铎静静地看着她。
  令窈:“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骂你,再也不和你作对。”
  柔柔弱弱,再没有比她更楚楚可怜的小骗子了。
  男人放开紧攥着她的手,轻柔刮了刮她的鼻尖。
  他掀了被起身。
  令窈懵了懵,怎么就走了?她还没开始掉眼泪呢。
  不一会,男人披衣穿鞋的窸窣声与脚步声一并消失。
  令窈闷闷躺回去。
  对于雷打不动准时出现参加早会议事的孟铎,众主事喜忧参半。
  喜的是主君并未沉迷美色,为了儿女情长耽误正事。案上厚厚一叠公文,全是已经处理好的公务,是前两天主君守着那名女子未曾出营帐时批好的事务。
  忧的是他们的小主君不知何时能降生。主君虽然紧张那名女子,但似乎没有半分情动的雀跃,反而冷静克制,叫人难以捉摸。
  “广陵久攻不下,我们是否要按原计划行事?”孟齐光问。
  没有回应。
  众人看去,孟铎端坐大椅,心不在焉。
  山阳酸涩地嘟了嘟嘴。
  昨夜先生赶走了他。
  早上他问过了,小桃没在帐里伺候,轮值的大夫也不在,就只先生和她两个人。
  来主事营帐前,他悄悄潜进主将大帐查探过,先生睡的那张小榻叠被齐整,没有被人躺过的痕迹。
  那先生睡哪?总不会是地上。
  除非。
  除非是和她同寝。
  山阳踢了踢椅脚,“先生,大主事还在等你的吩咐。”
  孟铎收回思绪。
  孟齐光正要将自己的话复述一遍,听得孟铎的声音落下。
  男人沉静如水的黑眸无情冷漠:“通知北渭那边,启用后备军,让他们现在开始行动。”
  杀伐果断,成竹在胸。
  孟齐光一颗心落下。
  是他多虑。
  主君怎会为谁动摇志向。
  雪地难行,才扫过的路,纷纷攘攘又积起白雪,积得不够厚,踩上去全是雪水。
  孟铎早上出帐时匆忙,没有穿皮锦靴,一双单薄的钱青色皂靴被雪浸透,走起路来,脚趾头像是泡在寒冰里。
  主将大帐就在前方,帐里温香暖玉,榻间美人娇软。
  他想起昨夜抱她入睡,为她暖肚。
  他睡在昔日一手教大的学生身侧,毫无半分廉耻心,仿佛他本就应该与她共枕而眠。
  郑嘉和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山阳跟在后头,见孟铎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叫住他:“先生,你去哪?不回大帐换靴吗?”
  孟铎头也不回,迅速离开。
  孟铎三天没回大帐,宿在山阳的营帐里。
  山阳心头郁闷。
  他不想和先生共寝。
  先生为何不回大帐?是因为那天夜里做了什么,所以心虚吗?
  恰逢几个将士抢书时被山阳撞见,山阳看完书中绘图,又听将士一番言论,恍然大悟。
  他将书放到孟铎面前,摊开指了问他:“先生,你不回大帐,是不是因为和她做了这样的事?”
  孟铎定睛一看,顿时僵住。
  “不是。”
  “他们说了,这事没办好,男子就会无地自容,闪闪躲躲。”山阳语气笃定,“正如先生现在这样。”
  孟铎将书没收:“以后不准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山阳着急去抢:“先生给我,我难得习书一回。”
  孟铎将书一把扔进火盆里烧了。
  山阳郁闷地蹲在火盆边,拿铁丝戳着纸灰,问:“先生,你真的不是因为书上那事惹她不开心吗?”
  孟铎:“真的。”
  山阳张大眼回头问:“那我可以和她做书上的事吗?”
  孟铎斩钉截铁:“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山阳困惑,“书上说,做那事可以让女子高兴,先生不是试过和她共寝了吗?可她这两日仍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既然先生无法让她欢喜,说不定我可以。”
  孟铎气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不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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