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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窈窕世无双-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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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地不远处传来少女细弱的回应:“我……我在这……”
  孟铎心中悬石落下,轻吁一口气,忙不迭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我来了,你待着别动。”
  用手杖拨开丛木,孟铎看清荆棘边跌坐的少女,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她左手陷入荆棘刺中,左脚被捕兽夹钳住,半边身体,动弹不得,皆是鲜血。
  她神情倔强,强忍着痛楚,眼中没有半滴眼泪,朱唇被咬出牙印,颤抖出声:“孟铎……我疼……”
  孟铎僵住。
  心脏像是被人撕裂开来,一呼一吸间皆是利刃割肉。
  他丢开手杖冲过去,想要救她,人没救出,反倒被荆棘划破衣袍。
  孟铎大脑一片空白,徒手去扯布满利刺的荆棘。
  “停下,叫山阳过来。”
  孟铎这时才想起山阳,往外跑几步,陡然大喊:“山阳,山阳!快来!她在这!”
  山阳听见喊声,飞速从树林另一头冲过去。
  须臾,山阳停落枝头,望见下面满手是血的孟铎以及深陷荆棘丛里的令窈。
  山阳惊呆,一刻都不敢耽搁,跳下去救人。
  有山阳在,令窈很快解开脚上的捕兽夹,满地的荆棘被山阳连根拔起化作尘埃。
  孟铎心急如焚:“怎么样,她的伤口要不要紧?”
  山阳正在为令窈查看伤口,摇头道:“我觉得不要……”
  令窈:“呜好痛。”
  山阳咽了咽,看着令窈可怜巴巴泫然欲泣的脸蛋,忽地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身上的伤皆是新伤,从受伤到他查看伤口,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伤口浅,没有伤到要害。
  山阳这一迟疑,孟铎更急了:“她流了这么多血,怎会不要紧?”
  山阳没再说话,蹲下去想要背令窈。
  孟铎先他一步伸出手。
  令窈眨眨眼:“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孟铎悬空的手尴尬收回。
  是了,以他现在这副样子,如何抱得动她?
  令窈拽了拽山阳衣袖:“山阳,我不要背,你抱我。”
  山阳听话将她抱起。
  此时天空已经昏暗,大风刮过树林,簌簌全是落叶。
  三人走在林间,山阳抱着令窈,还要顾着孟铎,生怕他跌倒:“先生,你靠着我。”
  孟铎贴在山阳左侧,令窈躺在山阳怀中,一抬眸撞进孟铎忧心忡忡的黑眸里。
  他眼中的慌乱尚未消失,这慌乱因她而起,她心中高兴。
  但她不看他。
  令窈往山阳怀里蹭了蹭,故意有气无力地问:“山阳,我会不会死啊?”
  山阳想了想,道:“应该不会。”
  “可是我身上好痛。我踩了你布的捕兽夹,又被荆棘划破了手臂,现在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我觉得我可能是要死了。”
  不等山阳回答,孟铎关切的声音响起:“回去后,我立马给你请大夫,你不会死的,至少现在不会死。”
  令窈不理他。
  孟铎又问:“痛得很厉害吗?”
  令窈还是不答。
  孟铎嘴唇蠕动,闷声不语。
  怎么了?
  怪他没能救她吗?
  令窈:“山阳,还是你靠得住,方才你英雄救美的样子,我会记一辈子的。”
  山阳羞涩笑:“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孟铎身形僵顿。
  果然,是因为他没能及时救她出来的缘故。
  三人回到小院,山阳下山去请大夫,屋里就孟铎和令窈两人。
  令窈腿上的伤口已被山阳处理过,手臂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形成血痂,她没让山阳碰。
  孟铎坐在榻边,令窈捞起衣袖,露出左臂上的伤口,自言自语:“要是没人来寻我,我今夜定会血尽而亡。”
  血早就止住,手臂上其实没几道伤口,只是因为她肌肤太过白嫩,所以看起来才显得伤口可怖。
  孟铎此时早就理智回笼,他凝视她手臂上的伤,忽地出声道:“我怎会不来寻你。”
  “你不是要赶我走吗?”她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左脚:“你放心,我这只脚虽然受伤了,但是我另一只脚还能行走,今夜借你屋檐躲雨,明早雨一停,我便下山,绝不碍你的眼。”
  她说着话,挪动右脚。
  孟铎一把摁住她:“躺着别动,伤好之前,你留下来便是。”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孟铎将话重复一遍:“你留下来。”
  令窈盯着他问:“你不怕我借机劝降你吗?”
  孟铎别开脸:“不怕。”
  令窈伸手去揽他的手,将受伤的左臂置于他指腹下,让他切实感受她被划伤的伤口形状。
  孟铎触电一般将手收回。
  她挺起上半身往他怀里搁:“孟铎,你替我清理手上伤口,好不好?”
  孟铎犹豫半晌,拿过药包。
  清理伤口时,她痛得浑身打颤,孟铎停下:“还是等大夫来。”
  令窈坚持:“不,就要你弄。”
  方才山阳替她清理脚上伤口的时候,孟铎故意走开了,没敢看,就怕看到她脸上痛楚的神情。
  如今他自己动手,每碰一下,心里就像被刀割一般。
  孟铎动作轻柔,原本一炷香就能做完的事,他用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结束时他后背涔汗,抚她前额:“好了。”
  “嗯。”
  “还疼吗?”
  “很疼。”
  “实在疼得厉害,你咬咬我。”他将手递到她唇边。
  “我不咬你。”她笑了笑,想到什么,道:“你看我们两个这样,病人照顾病人,是不是特别可怜?”
  他小心翼翼将她卷起的衣袖抚平:“你确实像个小可怜。”
  “谁是小可怜?”令窈抬起右手:“我若是小可怜,你也是小可怜。你瞧,你伤了右臂,我伤了左臂,同命相怜。”
  “你比我多伤一只脚。”
  她忽略他的话,继续道:“还好咱俩剩下两只手能够配一对,就算废了手,有彼此在,亦能行动自如。”
  孟铎不答话。
  令窈将他抚平的衣袖重新捞起,故意看着被荆棘划出的左臂血痕,喃喃呓语:“也不知道日后是否会留疤,要是留了疤消不去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和你一样丑了?”
  顷刻,孟铎沉沉的视线自她面上掠过,口吻无奈:“既然害怕留疤,为何还要自讨苦吃?”
  令窈心头一惊:“你什么意思?”
  “阿窈,我不是傻子。”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她一声伤痕是故意所为。
  令窈呼吸滞了滞,旋即镇定下来,平静道:“你不是傻子,可我想让你做傻子。孟铎,你能不能从我一回?”
  她让他从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是江山,是社稷,是权力。
  须臾,孟铎声音暗哑:“为何不能是你从我一回?”


第161章 
  “世间太多服从男人的女子了; 不缺我一个; 你若要一个温顺的爱人,大可选择别人。”她神情傲然; 微扬下巴,双眸黑曜。
  “爱人?”孟铎浅笑出声; “谁说我要你做我的爱人了?”
  “你虽没说,可你脸上全写着呢——‘我爱阿窈’; 你既爱我,怎会不想要我做你的爱人?”
  他不再就爱慕与否的事争辩; 望着她道:“好,就算我要爱人,你怎知我不会选择别人?我若大权在握; 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世间女子万千,未必你就是天下第一好。”
  “我虽不是天下第一好,但世间再无第二个我。”她将手挂在他脖子上,水亮的眼仿若星星闪耀,“更何况; 你爱了我,怎么可能再爱上别人?就算我死了; 你也会记我一辈子。孟铎,你心知肚明,除了我; 你没有其他选择; 因为你只看得上我。”
  “我只看得上你?”
  “是; 即使我自私无情,即使我娇纵任性,你都会爱我。你也痛恨这一点,不是吗?现在的一切一切,皆是你自己酿就的苦果。”她点点他的手背,“由这双手,亲自早就。孟铎,不是我束缚了你,是你自己束缚了你自己。”
  孟铎逐渐敛起笑意。
  她这般了解他,每句话说出来,皆踩中他的痛脚。
  “既然是我束缚了自己,那就由我自己斩断。”
  “为何要斩断,你好不容易有了心爱的人,二十几年头一回,珍贵如斯,难道不该好好享受吗?”
  孟铎转过眼眸瞪她:“享受?”
  “享受偶尔讨厌我却永远最爱我的滋味。”
  孟铎皱眉不语。
  令窈贴近他耳畔:“孟铎,还记得那时在宫里,你与我断绝师徒关系时,我有多伤心吗?现在想来,原来那时你不是狠心,你是未雨绸缪,你早就料到或有今日。”
  他怔怔出神:“今日?今日什么?”
  她往他耳朵里轻吹一口气,悄声:“今日我向你投怀送抱。”
  孟铎伸手就要推开她,才刚一动作,想到她身上的伤,手臂悬在半空,而后收回去。
  令窈肆无忌惮往他身上蹭。
  他顾忌她的伤,但她自己并不在意。她手臂又扯动出血,她将血渍揩他唇上,轻语:“孟铎,尝尝,我的血好不好喝?”
  孟铎面容僵冷,眼神越发可怖。
  “怎么,你连我的血都不敢尝?那日后谈何取我性命?”
  孟铎猛地将她往榻上摁。
  她脑袋磕出响声,摔在榻上,睁着眼看孟铎将她双手高举过头,咬她双唇。
  他克制又狂野,没有吻她,只是咬她,瞬间咬出血,他停下来,双眸发红,声音冷静得很:“我不敢,嗯?”
  令窈没有喊痛没有擦嘴上的血,她反手勾他脖颈,沾了血的朱唇微阖,另一手轻戳他的心口处:“这里痛不痛?”
  孟铎一顿,重新覆下去。
  令窈咯咯笑。
  孟铎:“闭嘴。”
  令窈不听。
  孟铎掐住令窈脖子,心如乱麻,急躁不安。似有什么从身体各处涌开,他快控制不住自己。
  令窈捧住孟铎面庞,柔声:“你我早就断绝师徒关系,你还在等什么?”
  孟铎放开她,起身往外。
  令窈从后面抱住他,脱口而出:“先生。”
  两个字唤出来,糯声糯气娇滴滴。
  他强行镇定下来,故意用话泼她冷水:“你我早就断绝师徒关系,我不是你的先生。”
  “先生。”她抱得更用力,求道:“教我最后一样学识。”
  “我毕生所学皆已传授给你,再无学识可教你。”
  “有的。”她攀着他的后背缓缓站起来,“先生还能教阿窈鱼水之欢。”
  孟铎心中大乱,往门口去。
  令窈及时跳到他背上,半张脸颊贴近他的面庞,如奶猫撒娇般蹭了蹭:“先生的脸,好烫好红。”
  孟铎喉头一耸,声音嘶哑:“下去。”
  令窈置若罔闻,亲了亲他的耳朵。
  她端出一副好学的模样,语气诚恳:“若要习鱼水之欢,应该先从哪里着手?亲吻?褪衣?”
  “你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我这样就叫不知廉耻?那天下男人岂不都是败类?男人想要鱼水之欢的时候,怎地没人说他不知廉耻?你们视作理所应当的事,凭什么到了我们女子这里,就成了不知廉耻?”
  孟铎噎声:“你……”
  令窈亲他另一只耳朵,“先生从前可不是这样教我的。先生说过,女子亦能同男子一样,想要什么就去拿。先张嘴要,若能要到最好,要不到,再使计筹谋,若筹谋不到,再去抢再去夺。我现在做的事,不正是当初先生教我的吗?”
  孟铎沉默,试图甩开她。
  令窈攀紧他,任他如何甩肩,横竖就是不下去。
  他本就虚弱,背她在肩上,更加辛苦,两人拉扯间,孟铎体力不支,轰隆一声,两人摔倒在地。
  令窈坐在孟铎身上,两人狼狈不堪,她瓮声瓮气,口吻既遗憾又嫌弃:“看来以先生现在的状况,即便想教阿窈鱼水之欢,也不能够了。”
  她闷了会,捶他几下:“有心无力,最是可惜。”
  孟铎脸色阴森森。
  令窈忽然想到什么,试探问:“要么你说,我来做?”
  孟铎眉目更加阴沉。
  恰逢山阳领了大夫归来,打开门一看,地上躺了两个人,气喘吁吁,衣衫不整。
  山阳想到自己偷看过的话本,顿时瞪大眼,指指孟铎,又指指令窈:“你们!”
  孟铎理好衣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令窈随即抱住孟铎:“那样?那是怎样?”
  孟铎拨开她的手,命令山阳:“将她抱到榻上去,她腿上和手臂上的伤口都裂开了,快点让大夫止血包扎。”
  令窈冲孟铎喊:“还有嘴巴,被你咬出了血,也得止血!”
  山阳听见这一句,眼中更加惊讶:“先生,你你你……”
  孟铎头疼。
  山阳:“你们做好玩快乐的事,怎么可以不叫上我!”
  孟铎太阳穴突突跳,脑袋都要炸裂。
  令窈伏在孟铎肩头嗤嗤笑,拿话逗山阳:“下次叫上你,好不好?”
  孟铎扼住她手腕,一记眼刀撇过去。
  令窈媚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嗯?”
  孟铎一愣,松开她。
  大夫在屋里替令窈看病,山阳坐了一会,到外面找孟铎。
  孟铎负手在背立在屋檐下。
  黑夜雷鸣电闪,倾盆大雨瀑泄,豆大连串的雨珠打得屋瓦叮咚作响。狂风似刀,刮得树影摇晃,满地树枝树叶,院子里所有的花树皆被风雨摧残得直不起腰,唯有一棵老态龙钟的苍天大树屹立不倒。
  孟铎眼睛被风雨吹得睁不开,脸上袍上皆是雨水,他怔怔盯着那棵苍天大树,像是在看自己。
  她像这漫天的狂风暴雨,所到之处,无人能抵。她身边的莺莺草草,多如牛毛,被她随便一诓,便失了理智。
  可他不会。
  任这股妖风刮得再厉害,他亦能抵抗住。
  孟铎有些心虚,他几次失控皆是因为她,他现在是抵抗住了,可又能挡多久?
  孟铎看着院子里的苍天大树,眼神越发决绝,这棵树能抵多久,他就能挡多久。
  出神间,一道雷自云中劈下,不偏不倚,正好劈中院中的苍天大树。
  只听见轰轰几声,大树往旁倾斜,树干烧焦,从中断开,一倒不起。
  孟铎神情一滞。
  背后伸出一个脑袋,山阳:“先生,她在里面叫疼呢。”
  孟铎脚步迈出去又收回来,狠心道:“她自找的。”
  “她不是自找的,她的伤痛因先生而起。”
  “你看出来了?”
  “我虽不如先生聪慧,但我常年在外行走,怎会看不出她是故意让自己受伤?”山阳疑惑不解,“既然先生疼爱她,为何屡次让她受伤受苦?先生与她并无血海深仇,为何一定要做死敌?江山的事,难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商量?”
  “对啊,商量。先生以前说过,除了生死,世间万事,无谓定局,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只要愿意尝试,再凶难的事,也有回旋的余地。”
  “我的话,你倒记得清楚。”
  “不是我记得清楚,是先生关心则乱,一碰到她的事,就失了方寸。”
  孟铎神色恍惚,默声不语。
  大夫看完病从屋内出来,山阳去送大夫,走前同孟铎:“先生,偶尔做回平常人,为心爱的姑娘屈服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铎震了震。
  须臾,孟铎重新回到屋中,榻上少女哼唧哼唧叫唤。
  他叹口气,明知道她是为了故意引起他注意才出声喊疼,却还是忍不住问:“哪里疼?”
  “浑身疼。”
  “等会我替你吹吹。”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柔软,眼前一亮,止住眸中欢喜,继续叫痛。
  孟铎换下被雨扑湿的衣袍,脱鞋上了榻,他左手摸索着牵她。
  才一牵住,少女出声:“我不要你吹风,要你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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