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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长姐她强硬可欺-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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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帝笑着摸她的额顶:“朕虽没来,你们的事却听不少,此番是来教训你的。”
  “那正好,叫厨子们备一桌晚膳,咱们温着太平山川,边享用边教训吧。”
  “朕教训你,你教训谁?”
  不归一拍楚思远:“他啊,这混账崽子,见了父皇别扭什么?叫爹也成啊,快叫一声。”
  楚思远仰头看了这个皇帝一眼:“大爷好。”
  不归听了便敲他的头,宗帝忍俊不禁,伸手去揉他的脑瓜:“小鱼这样叫听着也有趣,家里地方不必拘束,随他喜欢便好。”
  不归瞪楚思远一眼,又亲亲热热地拉了宗帝的手,拉着一大一小进正殿去。桌椅已然摆好,红泥炉也摆上,茹姨从里头捧出一坛酒放上去,宗帝亲自揭开酒封,一股淡淡的酒香随即破坛而出,韵味悠远绵长,入人心脾。
  三个主子坐下,宫人们很快端上了些开胃吃食,酒温后入凤颈壶,不归亲自斟满三个漆耳杯,含笑递到宗帝面前。他饮下一杯,阖眼关思绪,五脏六腑如被安抚一轮,温热了苦肠。
  “树下还埋有一坛,待会掘出来让贾叔带去养正殿,舅舅什么时候想喝,触手便能及。”
  “不必,太平山川得在这儿喝,才有滋味。”宗帝睁开眼朝她笑,自己斟了一杯,也不动吃食,就品着酒,浑身都松懈下来。
  不归自己也喝,一手捂着剩下的漆耳杯,故意不理睬眼巴巴的某人。
  楚思远拉了她的袖子:“阿姐,也给我一杯嗦,我也想尝一尝噻。”
  不归吊了他一会,才假做慈悲地给他。岂料这时宫人端了她爱吃的鱼片上来,叫小雨闻见了,一个后腿蹬飞了上来,撞翻了不归手中的酒,扑在鱼片碟中。
  楚思远生怕这猫叫大佬片了,连忙捏了它的后颈提开:“你要瓜子嘛?打你嗦!”
  不归倒比他还疼小雨,拍开楚思远的手抱来猫,把鱼片碟子推到边一点,让它甩着尾巴大快朵颐:“你凶它干什么?和个猫计较。”擦好杯又给他倒了一杯,递给他喝去了。
  宗帝看着他们姐弟互动,眼神温柔下来:“短短数月,你们感情倒是深厚。小鱼如今适应宫中生活了吧?不归呢?带着他可吃力?”
  “适应得很!”
  “一点也不吃力。”
  两人争着回答,生怕被拆开了似的慌张。
  宗帝看楚思远:“你不久前才和你大哥打了一架,外头都说你被打得奄奄一息,是这样么?”
  楚思远脸上的伤还有点痕迹,他反应也快,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淤青和血痂又迅速放下:“是我的错,我再也不这么混了,大爷你原谅我吧。”
  他不卖惨,只诚恳认错,反而叫人不好再责备。宗帝问了几句伤势,又看向不归:“你呢?做了什么坏事心里可有数?”
  不归放心了楚思远,对自己的便不上心,赖皮笑道:“坏事那可不少,舅舅是要让不归先赊,还是连同旧账一起教训呢?”
  宗帝转头做嫌弃状,摇摇头问楚思远:“耍赖用你的家乡话怎么说?”
  “萨皮。”
  宗帝便指了她,佯气道:“这人萨皮。”
  众人便笑开,晚膳其乐融融,楚思远对宗帝的隔阂也减弱了些。
  等吃到差不多,宗帝才对她说了来意:“不归,既然你也有心照顾小鱼,那朕就真把他放在广梧里了。他的功课、起居你都得负责,需得从一爱护他,投点耐心细心。朕力排众议让你抚养他,你也得有觉悟,过了年就及笄的人,也照顾好自己,知道么?”
  不归握住楚思远的手:“不归谨遵舅舅教诲,一定照顾好小表弟。”
  宗帝点点头:“朕打算将小鱼的敕封诏和你的及笄会、大年宴一起操办,时间也长,你觉得如何?”
  这就和前世吻合了,不归毫无二话:“这样最好了,大事一起来也省事。”
  “还有小鱼的大名,朕思来想去,不如就由你来取,如何?”
  不归和他都愣住了:“我来取?”
  她看向身边这个眉目尚且稚嫩的男孩,心中悲喜参半。
  “自古取名是生之大事,朕让你来拟,便是全权将他托付给了你,以后他长大成人,天下人说到四公子,必随之带上你的姓名。你们的命际将绑在一处,扶携并肩,无论以什么身份都无法断绝关系,如此,你想给他取名吗?”
  楚思远的手心出汗了,他紧紧盯着不归,惶恐又万般期待。
  待安静了半晌,不归用力扣紧他的手:“楚思远,从此你叫楚思远。”
  虽两世同名,蕴意却截然相反。
  “望你行远自迩,志存高远。”
  我最大的心愿便是,望你百岁安泰,水远山长地惬意一世。
  但愿今生,我来掌管你的余生。


第19章 
  贾元抱着没喝完的半坛太平山川跟宗帝回去,一路上宗帝似欣慰又担忧,还问着贾元:“你说朕这样安排,他们以后会怨朕么?”
  “陛下,您安排什么了?”贾元只作听不懂,说:“一切都是天意。”
  宗帝便不再辗转了,道:“朕也愿我就是天,定安排桩桩美满……”
  贾元说了与另一个时空忠心耿耿的罗女官相似的话:“陛下,您是人间的九五之尊,是人,不是天。”
  人间天子便噤声了。
  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字:“楚、思、远。”
  他跟着念一遍,感受着她手心温热,低头缩着下巴。
  不归感觉到他在微微抖,板过他身体看,果然看见他脸上两道水迹。
  “怎么又哭了?”
  楚思远拿手背去擦脸:“我感觉像做梦一样……”
  不归抱住他,下巴戳在他脑袋上,叹息道:“不是梦。浮生非梦,为欢吾辈来定。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开始一切皆是全新。你放心跟着阿姐,我来安排你的美满。”
  “我跟着你,跟着你……”楚思远啜泣了一会,又推开她提了笔,抹着眼泪写字,凝噎道:“不成,我得多学点东西,以后不能给你拖后腿。”
  不归哭笑不得:“慢慢来,先把眼泪鼻涕擦一擦吧?”
  楚思远吸着鼻子歪歪扭扭地照着她的笔迹写字,又皱着脸哭诉:“这字笔画怎么那么多嗦。”
  不等不归发笑,他弃了自己的大名,在底下流畅地写了三个字,笔法竟俊逸:言不归。
  他泪痕未干的脸上展了笑:“阿姐的名字最好,好听,好写,写出来就跟人一样好看。”
  这回轮到不归鼻子发酸:“我的名字有什么好的?不写这个,阿姐教你写别的。”
  她便再抓他的手写其他的,一时顺笔,写下的是招魂一章:“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详些。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
  她洋洋洒洒不觉写了许多,直到写满了一页才猝然停下,心惊:这是怎么了?
  楚思远看她的字迹赞叹:“虽然看不懂,可是真好看啊。阿姐,你接着写噻?”
  不归却被那满纸的沉悲触到了,将那纸团起来揉皱丢了,低声道:“那章句不详,咱们写旁的。”
  楚思远哦了一声:“阿姐写的我都喜欢,你写嗦。”
  话音落,纸面上落了个和他新名字差不多的:“楚思平,就是欺负你的大哥。”
  楚思远:“……”
  她依次将他上头的三个哥哥写了下来:“今后宫里便有四个皇子了,思平思鸿如今都是十四,两人只相差几个月,思坤十三,你十二,血缘上我是你们的表姐。亲疏上我是舅舅带大,今后又带你,与你们都更胜亲姐。”
  不归顿了一会:“待过了这一年,名分上我更是你们的长姐,虽不姓楚,也将与你们一样,百年后入楚家宗庙。”
  “长姐?我快听乱了。”楚思远摇摇头,“我只知道你不是我亲姐,但和我最亲就是了。”
  不归浅笑:“情谊上是不差的,若是岁数相差再多一点,我甚至想向舅舅请旨,收你做儿子呢。”
  楚思远呆住,毛笔掉落砸出一团墨迹。
  他寒毛倒竖:“不成!”
  不归奇怪:“怎么不成?”
  他从她怀里挣扎出来,也不写了,牙齿咬得咯吱响:“你扯混脑儿!扯混脑儿!”
  “这是什么意思?”
  “你做梦!做梦!”
  不归看他张牙舞爪的觉着好笑,便照例哄孩子那样哄他:“这不是没有么?我也没法做……”
  岂料楚思远咯吱咯吱说:“当你弟弟就算了,还想让我当儿子?!不可能,做梦也不可能!”
  不归也不知怎的,听了刺耳得很,脸色冷了一些:“怎么?难道做孤的弟弟亏了你不成?”
  楚思远委屈也憋了多日,心想我本就不是你的什么表弟亲弟,你希望我当我便叫你姐姐,可原来你说你照顾我,竟是对傻儿子那样的?那你要让我如何待你?真如儿子对母亲那样?这多荒谬!
  此时他憋不住,吼道:“我心里头的你是喜欢吃我烧饼的姐姐,我感激你愿意照顾我、同我亲,可是做你弟弟是你先说的!你也没由得我愿不愿意,还不如、还不如……”
  还不如童养夫好呢……
  可不归根本不明白他隐隐绰绰的情意,听完血都凉了。自重生到现在,自初秋到初冬,将近百日的相依,她竭力弥补和疼他,可这小子说的是什么?
  “原来你是不愿意的?迫于淫威不得不屈服的?”她气炸了,推开他起来扭头就走,他也没追。
  此时夕阳已下,大家都在忙碌着夜里的和明早的活,她撇下罗沁去教楚思远写字,岂料他就这样寒自己的心,真是越想越气。
  不归焦躁不已,在外头打了一会转,楚思远还是没出来跟她道歉,她越转越生气,也没跟任何人说一声,背着手气呼呼暗悄悄地就出了宫里,决定在外头走走散心。
  她一边走一边感伤,还自言自语道:“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就骤然翻脸不认我了?我哪里待你不好了?”前世他曾说希望自己对他再关注一些,今世她所有的好都给他了,那厮却说什么不是真心实意当她弟弟的?怎不气人。
  路上的宫人们碰见她便行礼,不归挥手让他们走,看着天色渐晚,茫茫宫里,分明在这大笼子里过了两辈子,一时却也不知道该暂时去哪儿落脚。哪里都是些上辈子的故人,不经意就容易叫人模糊今夕何夕的……
  忽然心念一动,她转弯走去了倾鸾宫。
  不归停在倾鸾宫门前,看着几日不见越发富丽堂皇的宫门,一股暴发户气息扑面而来,踟蹰着想算了算了要不还是到其他地方转转好了。但正巧姚蓉的婢女走出来,老远看见她,火速便跑出来向她行礼:“郡主晚好,快请进内屋,娘娘刚备了茶您就过来了,可见是有缘的。”
  不归挑眉,便进去坐坐了。
  说来也奇,姚蓉分明不知道她会乍然来访的,可见了她却是没有半分讶异神色,还亲和地招手道:“不归来坐,吃点心么?”
  她正在解头饰,青丝落了满肩,随随便便一个回头笑脸也叫人惊为天人,不归对她素颜的样子比较有好感,索性就坐不远处,饶有兴趣地看美人卸妆:“叨扰了。”
  姚蓉看着镜子里那只莹莹蓝眼,随口问:“不归看着心情不太好,怎么了?”
  不归瞬间把表情放松:“没有的事,闲暇无事来丽妃这坐坐罢了。”
  姚蓉却没放过:“要说宫里有本事惹你不痛快的,怕是只有小公子吧?”
  不归顿时不自在,叹气想,看来一和那崽子有关,自己道行就不行了。
  好在姚蓉实在是伶俐人,等宫女料理完了屏退下,只剩两人时才继续闲聊。
  她提着那支象牙藏花烟杆,笑说:“先前就收到了你送来的宝物,一直找不到好机会道谢。这一柄比我先前的还好用,多谢你费心了。”
  “你若喜欢最好不过了。”不归端起一旁的茶,闻出是捧雪,便喝上了。
  “为道谢,我很是愿意倾听不归的烦心事,说不准听完我还能出三两对策呢。你也不必犹豫,我不会再与你争夺小公子的抚养权,我既然接手了点内政,我们的交易便已经达成了。”
  不归不置可否,绕过斗争只问琐事:“怎么,丽妃带过小孩?”
  “没有,作为小孩被带过。”姚蓉呵烟轻笑,“岁数也是相差无几,我很是顽劣,常惹表姐无可奈何。”
  不归起了兴趣:“看不出丽妃竟有调皮捣蛋的童年。”
  “私下里叫我名字便可,你愿意踏进来,不正是愿意与我结盟么?”她笑过,“我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官事,幼年曾寄养叔伯家,那时大人各有各的忙处,我大多时间都是他带的。不归知道小孩子为何容易闹脾气么?”
  “愿闻其详。”
  “不是你对她不好,是你的好落到了她的痛处。不必总拿哄稚儿的那一套来关照她,你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蠢物。”
  “……举个例子可以么?”
  “比如我问他,对我是哪一种好,他答,”姚蓉抽一口,笑,“待女儿那般的好。”
  不归像被踩了一脚的猫:“你听完也朝你表姐发脾气了?”
  “是呀,上一瞬我还亲亲热热地拉他的手,下一刻我便狠狠咬了他,然后跑了。”姚蓉在烟雾里眯起眼睛,忽然觉得不太对:“什么叫也?”
  不归无奈,想了想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便如实答了:“没什么,只是这例子相似。我说疼他如儿,他便闹了。”
  姚蓉眉眼舒展,笑得花枝乱颤:“人生何处不相似?”
  不归叹气:“你当孤是来给你制造乐子是吗?拜托了,解释一下你们闹的缘故。”
  姚蓉笑了片刻,又想起了另外要紧的,敛了神色:“虽挺相似,但又有些不同,就在不久前,我便听到这样一个传闻,说你们关系将变成如此。”
  不归原本想听她解释一下楚思远的心理,听此有些反应不过来:“后句是何意?”
  姚蓉一敲烟杆,扬起了眉眼:“有宫女偷偷造谣,说陛下欲改广梧为中宫,侄女为后,私生子为储。”


第20章 
  姚蓉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只见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笑,且笑得很是肆意坦荡,连森冷的冰蓝眼眸都柔和了,完全把这当成个货真价实的笑话那样肆意。
  她想,大约只有被毫无阴霾地疼大,又以澄澈双眼见惯尔虞我诈,才能坦然于自身残疾与周遭的阴谋诡计,始终如此坦荡高傲,坦荡不屑。
  不归笑到险些岔气:“当真这样传?”
  姚蓉跟着她扬唇:“不归也觉得可笑吧?”
  “岂止可笑,孤都可怜想出造这谣的人了。”不归抬手揉揉左眼,笑得太厉害了点,眼睛有些糊,姚蓉拿一柄玉如意过来亲自替她按摩脸,说:“你这话何意呢?”
  那如意温滑,伺候的又是第一美人,不归便停了手,坦然自若地接受了:“孤未满两岁时便由舅舅亲自抚养,他对自己的亲生孩儿都比不过对孤这样的关切,宫中待了有些年岁的人都知道,当今陛下实则是个不太有趣的帝王,他没有什么嗜好,瞧着亲和实则不好亲近,骨子里是个真正疏离的冰冷帝王。唯一的例外就是孤,他所有显而易见的偏爱都源自于孤,讨孤欢心几乎等同奉陛下意。”
  “孤双亲俱早丧,他对孤的疼爱,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权盖天下的长辈倾尽所有给予的慈爱,如父如师。如今有人来这样编排,将世上最无私仁爱的舐犊之情与男女之情划同,其心得有多扭曲?将辉煌皇宫看作什么了?”
  内心有一点点扭曲的姚蓉点头:“不归清者自清,受教了。但他人却不同你一样坦荡,你准备如何料理这谣言?”
  她按脸的手法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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