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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长姐她强硬可欺-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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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归拉住他去和威亲王、众官员告别,等寒暄完日头已算毒了,不归一手打伞一手牵他,别过眼一瞟,他已从只及自己肋间来到与自己并肩处,仿佛竹节抽高似的,日复脱胎换骨。
  “接下来的武举,你可不能再不管不顾地丢下了,晓得吗?”
  楚思远慢慢抽出手,扯了个笑:“是,不打扰长姐就是了。”
  不归收紧空空如也的手,见他如此,一路无话。
  回了广梧,不归喝着苦得无声无息的药粥,吃得慢了些,他则囫囵吞完,放下碗筷就往外走。
  “去哪儿?”
  “去演武场,我本没有才能,空乏几天功课定要落下。”
  不归放下药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走出自己的视线,而后两手捧起玉碗一口气喝干剩下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弃碗时嘴唇是苍白的。
  罗沁皱眉抚她后背:“您中邪了吗?”
  不归缓缓呼出一口气,别手站起,一指萍儿,脚步略蹒跚地回观语斋。
  空无一人的演武场中,楚思远以极快的频率上弓拉弦,不一会儿汗珠就垂在了眼睑上。
  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我会长成世上最好的儿郎。
  ——你说得不对。
  一声刺耳的呲啦声响,弓弦断了。
  楚思远的手拉了个空,什么也没有。他站了一会,仰头望了一会苍穹,汗珠掉进眼里,涩然一刮,又从眼角迸落。他沉默地擦去,握着废弓出了演武场。
  他走进存兵处,一抬头,楞了一会:“是你?”
  黑黢黢的燕回正在数箭,闻言抬头,神色若隐若现的倦:“公子。”
  楚思远左右张望了一下:“这会是你当值?我刚才来不是你。”
  燕回轻笑:“奴才没什么固定当值时间,是个打散工的。”
  “皇宫森严,容得你这样的?”
  “容得的,奴才身体不太好,好了就来顶工,不好就做些轻便的。这里虽森严,也不乏人情的。”
  楚思远笑了笑:“有理。”
  他过来盘腿坐下,望着她的双眼:“我记得你,燕回,我瞧着你很亲切。”
  “那是奴才的荣幸。”
  “这里没有别人,你能别这么自称吗?”楚思远折着他的竹弓,折出了一掉濒临崩溃的弧线,“别那么叫我,不久前我几乎还是个乞丐,什么皇子的公子的,不是我的。”
  燕回顿了一下,继续数箭:“公子,没有人那样看你。”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是吗?不妨告诉你,我啊,还是个偷鸡摸狗的偷儿呢。”
  “你不是,至少以后绝对不是。”
  他嘿了一声,把折断的竹弓随手一丢:“好个以后,想想都累得很。”
  “我也是呢。”燕回轻笑,“只是累也累得满足,到处有盼头,你呢?难道一点都没有吗?”
  楚思远支腮:“当然有的,一想到那个盼头,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但是偶尔呢,也会泄气得不行。你一定会觉得我很贪心,麻雀变凤凰都没带这样的,什么都有了,怎么还这么矫情?我自己都想捶自己。”
  “不是的,我明白。”燕回摇摇头,“我也得到了一些东西,经常会以为是一场梦,不停患得患失的。”
  “患得患失,对。”他发了一会呆,拍拍膝盖起来,“不说了,我练射箭去,劳烦给我壶箭,一张真的弓,不要那种闹着玩儿的竹弓——诶,那把好。”
  “那是一石的,重了。”燕回挑了把半石的,连同箭一同递给他:“公子,你也别太拼命了。”
  “谢了。”他接过往外走,燕回目送着他,却见他在门口停住,倏忽抽箭转过身来,弓弦极快地拉满,竹箭瞄准了她。
  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真货不一样,我一旦松手,你不死也要残,怕吗?”
  燕回想了想,点点头。
  “回答我,你是谁派来的?你是谁的人?”
  燕回指指头上:“是天让我来到人间,让我成为皇家的奴隶。”
  他挑眉:“个滑头,老实交代——是不是我姐派你来的?”
  燕回忍俊不禁:“怎么可能,我就一病秧子,谁会用我?你怎么瞧出我像个间谍的?”
  “你闭上眼站着不动,我就信你。”
  燕回乖巧照做。
  等了好一会,她听见人工的一声“咻”,然后半天没动静,忍不住睁开了眼。
  楚思远眨眼:“吓你的,我信你了。”
  燕回心道幼稚,却见他眉开展颜,齿牙春色:“那你就是我在这宫里的第一个朋友了。”
  她觉得心中未有过的雀跃,但眼睛又有点涩:“我很荣幸。”
  “你好啊燕回,希望下次还能碰见你,健健康康地同我说会话。”他笑着背了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保密,别把我们说过的话告诉别人,成吧?”
  “一定。”
  “那我去了。”他笑着摆摆手而去,顿了一会,微不可听地自言自语:“你闭眼的样子真像一个人。”
  那天下午的不归殿下心情大好,遮了一只眼也遮不住笑貌。旁人问起,她玩着折扇说:“养了只花猫,费尽心思讨他好,时而不解其道,徒惹一身腥。今儿因缘际会发现了个妙法,又于他无害,忍不住便得了意。更难得的是还有意外收获……”
  她解颐:“小花猫崽子,还有两副面孔,当真是可爱极了。”


第41章 
  楚思远果真依照嘱咐,接下来的两天半没有离开武举场,一直待在陈涵旁边。
  少年人天生有尚武慕强情结,武技对他们来说具有天生的吸引力,能够轻易勾起他们的热血和咆哮。
  饶是楚思远这等心有牵念的也不免被那气氛带动,第一个上午的武试还有些温和,接下来的每一场都越加精彩,武场上的高手拳拳到肉,便是见多识广的陈涵,有时也会喝一声好。
  思坤那武痴,更是激动得冒烟,动不动就抓着陈涵或者楚思远大吼。
  “四弟你看清那一招了吗!!好快的回马枪!”
  “涵哥你看¥%&!”
  陈涵眼光犀利,总在思坤的叫好后推开他的脑袋补几句批刺,将那些武生的缺陷点出,楚思远越听越感兴趣,更对在场者深表佩服。
  第二天上午,场上淘汰出了前五十,不过淘汰掉的也必不会弃之不用,陈涵就悄悄透露,那些人已叫各大将族讨了去,至少前途并不灰暗。
  “涵哥也会挑吗?”
  陈涵点头:“也看见了几个根底不错的,先看他们能撑到哪儿再定夺。”
  楚思远有些好奇:“你如果也上去,名次几何?”
  陈涵爽朗一笑,悄悄道:“一枝独秀,舍我其谁?”
  楚思远不以为狂妄,反而觉得陈涵这疏朗天然性格很对胃口,和他姐有点相似,自信但不自负,只不过陈涵天真单纯一点。
  怎么又想起她?
  他甩甩头,这时陈涵赞道:“这个李保尚可。”
  楚思远听着耳熟,往台上定睛一看,眉毛慢慢高扬,眼睛也亮了起来。
  那李保魁梧健壮,使一把威风凛凛的斩/马刀……的仿制木刀,把那对手密不透风地克制住了。两人在武场中过了几十招,最后那李保一劈,击退了对手。
  楚思远率先大叫:“好!”
  那李保嘿嘿笑着承让,又抱拳向在场的敬礼,汗水淋漓但春风得意地下场去了。
  楚思远等了一会,和陈涵说声内急便离开场子去找那李保了。按规矩,整个上午武试没结束武生是不能提前离开的,不管自己比完了没有。武生们一般也不愿离去,都在场外设下的椅子上观看,时不时就爆发掌声。
  当楚思远找到李保时,这青年正在和侍卫讨价还价:“兄弟,我已经比完啦,你看我一身臭汗的,就通融让我回家洗澡吧……不不不!不用宫里的!我一糙人还是别用宫里的澡堂了吧!”
  他磨了半天,侍卫就是不让他先溜,只好悻悻往回走了。
  “李闷墩儿!”
  李保下意识就骂:“哪个龟儿子?老子现在不胖了好伐?”
  他扭头看见楚思远,楞了一会,忽然冲上去抱住他,大叫道:“于小鱼!”
  刷——数把长/枪顿时对准了李保:“大胆,放开四公子!”
  李保:“??”
  楚思远从这个魁梧的怀抱里挤出头来,笑着朝侍卫们摆手:“没事,别大惊小怪,我们认识的。”
  侍卫们刷刷收枪,犹对李保虎视眈眈。
  楚思远拉他往里走去,找了个僻静点的角落说话:“李胖子,还真是你!七八年没见,你咋个变得这么厉害了!”
  李保轻捶了他肩膀一拳,大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懂不懂?倒是你于小鱼,你丫的怎么回事?”
  楚思远把自己变成四皇子的事大致说了说,李保目瞪口呆地将他从头到脚看了几个来回,不住咂舌:“可以啊你……那我不就得向你行礼了?”说着还真要行礼,楚思远揍了他一记,笑道:“行行好!老子好不容易碰见个熟人,别跟老子来这一套。”
  李保瞅了瞅周围,这才嘻嘻哈哈地抬起手臂去夹楚思远的脖子,揉着他的脑袋闹:“你小子还是长得这么好,我也听过龙四子的事,原来就是你!于姨呢?我怎么没听过她的消息呢?”
  楚思远的笑容消减:“我娘她啊,去世啦。”
  李保连忙放开他:“什么?这……什么时候的?”
  “你走后不久,她攒够钱就带我去临州了,染了病的。”
  当年楚思远母亲带他到某镇落脚,白天去卖饼子。七岁的他就赖在学堂外蹭着听课,那夫子眉清目秀,撞见他几回,便让他悄悄混在孩子群里,坐在李保旁边,好歹有个遮光避风的座儿。那时李保十四,个子不咋高但相当能吃,力大无穷,完全就是个不好惹的胖子。楚思远便叫他闷墩儿,混了一年,俩人臭味相投,隔着岁数照样闹到一块。虽然如今脱胎换骨成个高壮帅伙子,那五官倒没像身材一样离谱,是以细瞧几眼还是认得出来。
  李胖子没爹没娘,在地主叔叔家长大,那大户人家懒得管他,给吃给喝给上学就是了。他们当他是个白萝卜,扔在田里自个长去,也就养出了李保的疯性子。
  楚思远刮刮鼻子:“李大哥你呢?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那个……”
  他有些犹豫当不当说。他还记得李保笑嘻嘻地扯下夫子方帽的那一瞬间,夫子青丝散落,慌乱遮掩的样子。
  他们曾结伴去求过宗族里的大人们,但结果只是小孩们都被关进了家里。楚思远的娘带着他去理论人命,险些被赶出小镇。李胖子给他叔磕了一天的头,到后来,结果也没有改。
  女夫子被沉塘的那天清晨,李保跑去敲他家的门,红着眼说:“老子不留在这鬼地方了,于小鱼,我走了……再见了。”
  夫子死了,李闷墩儿走了,于小鱼哭了一阵,跟着娘也离开了。
  楚思远想着夫子定是他心里的一块疤,只是不知这么多年过去,那疤还有没有那么深。
  李保笑:“你瞧哥长得这么魁梧,还能站在这比试,能不好吗?日子快活着呢!”
  楚思远点点头:“那就好。看来你也是有奇遇的。对了,你刚才着急出去干嘛?”
  “对哦,你现在可是四皇子了,你给他们说说行不?老子现在只想回家!”
  “当然可以的,又不是死规矩。不过你着急回家做什么?真要洗澡?”
  “你个小屁孩不懂。”李保哈哈笑着拍他肩膀,“老子可是有媳妇的人了!怎样?要不要到老哥家里吃顿饭?尝尝我的手艺!”
  “……”
  “所以,就为了这个,你就想出宫?”不归支着腮看他,“为了目睹,昔年义兄的——媳妇?”
  末尾二字被她加重,显然是不悦了。
  楚思远茫然:“嫂子是闷墩儿的人,我看她做什么?”他溜过去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我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小时候的好哥们。他这么多年过得也苦,如今总算成家立业,我去他那儿坐坐,恭喜恭喜他,这么简单的事,难道也不成噻?”
  不归瞟了一眼他明亮的眸子,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点头了。
  “等文武试结束,我带你去便是了。”
  楚思远摇头:“不用累着阿姐的,你差个信得过的人跟着我就行了噻,再说闷墩儿如今的武功可高了,有他在我不会出什么事的……”
  “此事没得商量。”不归打断他,“没有我,你想独自出宫?不可能。”
  楚思远看了她一会,笑意若隐若现:“那,晓得了噻,就依阿姐的。”
  不归轻哼了一声,她刚回广梧,就见他兴高采烈地迎上来,难抑激动地说了老半天。不归虽然也替他高兴,可心里不知怎的,又有点儿怅然。
  午饭间楚思远时不时看着她笑,不归心知他的喜悦不全是因自己,只是看他那般欢乐,心情也渐好,到嘴里的粥也不那么苦。
  吃完回观语斋歇息,她拟了信笺塞白鸽红爪上,差天御去搜查仔细那李保的底细,这才倚在床边揉眉心。
  自己这边,于尔征必定要拉拢过来;凭着姚蓉的关系,姚左牧日后也不愁;剔除些绝不用的,这一辈的佼佼者当中还有一个宰相之子刘采仲需要注意,前世若不是姚蓉嫁进宰相家搞垮门楣,那刘采仲也不至于在皇室争战前就因家族内斗而死于非命。今世没了那绝世祸水,刘宰相家顺风顺水,依然是朝堂上有力的一鼎足。
  武将那边,陈涵名为四皇子伴读,到底还是柔妃的娘家人,日后陈家不与他们为敌便已足够。
  不归自己手里还有枚兵符,必须要尽早从陈家手里收回来,但这武将方面实在鞭长莫及。这一支最好是等楚思远长大后交给他,前世并无李保这一号人登场,这人如果当真可靠,到时幺儿也就多了臂膀。
  不归算了算,他距弱冠还有七年。
  七年,当真是短。
  她眉头绞了起来,紧闭的眼缝间隐隐有水珠溢出湿了睫。
  “殿下睡了?”
  不归转动眼珠再睁开,罗沁蹑手蹑脚地探着,见她醒来,上前去扶她躺塌上:“午休不好好躺着,又想什么呢?”
  “想着这数日科考,天下才子云集,从中给你预备门好亲事。”
  罗沁沉默了一会,难得地冷道:“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归抬眼看她,噗嗤笑了出来:“你们这些人啊,个个都是心里有主的,偏不肯说,存着折磨谁呢?”
  “您怎的这样博爱?不抓着时间休息会,完了正事却又嘀咕起琐事,可真是个劳心模范。”
  不归笑了一会:“原来如此,那说吧,是有什么正经事要来汇报?”
  罗沁安静了一会,揉着她太阳穴道:“茹姨那边传消息过来了,万隆局势复杂,如今才算安稳了。”
  不归闭上眼:“十六年无主,底下自然少不了坑蒙混账。茹姨可有说需要些什么?”
  “没什么,只说请殿下不必担心,她找着了些治理的门路,其他大半是千叮万嘱要我等照顾好您。但有一事,我不得其解。”
  “何事?”
  “茹姨应是知道了您监考的事,传来的信末尾似乎无心地提了一句:请小姐小心威亲王。”
  不归结实地楞了一会,睁眼看她:“当真这样说?”
  奇了怪了,自己从小师从叔公,茹姨似乎对他也十分崇敬。这二位都是绝不会害她的人,怎会突来这一句?
  恰时白鸽飞入,不归起身去取下,仔细看完关于李保的事迹。
  “……十四离乡,十六与家眷入万隆,天赋异禀……”
  手指刮过,她微微侧首,轻声自言自语:“万隆。”


第42章 
  威亲王楚信载,少年脱缰妄为,十五绶印封王,曾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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