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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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思远招架不住:“不、不晓得,忘、忘了问。”
不归心情好,捏了他耳朵凑去笑骂:“瓜货,就晓得你不靠谱。”
她亮了令牌出宫,又敲了晕头转向的楚思远一下:“自己想去找人,还得阿姐给你找路代领,瓜头瓜脑的,真个蠢东西。”
他被骂得极是受用,只垂着脑袋不吭声,恨不得多长几副耳朵将这声气儿一字不留地收进脑子里回旋重播。
照例是天御护送前去,马车分明不小,他却一个劲觉着窄得慌,鼻翼里全是她的气息,眼睛里全是她的影。
不归拍拍他微抖的膝盖:“怎的这会这样反常?想着要去见义兄了,就高兴成这个样子?别急,那李保的寄宿处离皇宫远,趁这长路,你给阿姐说说,与那李保怎么认兄弟的?”
楚思远呼了几气,把脑子里的杂念压下,便将从前往事挑出来说了。
不归寻思了一会,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恶劣。”她摇摇头,“为个闭塞腐朽村俗,竟就吞了一个女先生,何等丧尽天良。我若能去那,定将她救出来,顺道接你母子远走高飞。”
楚思远不语。
“七年前,不过六岁稚儿。”不归拍拍他手,“难为你了。”
他低声:“是七岁。”
不归轻弹他手背:“你身世本离奇,做母亲的为了孩儿安全,乱了你的年龄不反常。然事实你如今才十三,足足减阿姐三岁。”
他无法再就着这个分辨,反问:“三岁两岁,有什么区别?”
“三载一个横沟,你便小阿姐一个辈,又是我幺弟,左瞧右瞧,总叫人忍不住想好生护着。免得磕碰方寸,损了棱角,伤了皮肉。”
他咂摸了一会,好不是滋味:“我没来前,你幺弟是三哥,并不见你这般。你瞧我孤零,瞧我还没长大,总以为我幼小,分明待我成,”他不甘心,“儿子那一类的。”
“可我,不喜欢这样。”
不归凝刻他须臾,心间翻涌,没把好关,将那刻骨珍惜与忧惧一股脑说了出来:“痴儿,没长大有何不好,做个幺儿有何不好。情愿你懵懵懂懂,承我翼下不学人事,喜笑怒骂尽相得宜,自在莽撞不迫与共,岂论争抢,岂管无常,由着我弥补钟爱守护——有何不好?”
“何如抗拒阿姐赤肠,弃我而义无反顾;又何如推却阿姐心肺,掷我而一意孤行?”
他委屈,她也有。到了此时,素日里的好全忘了,两人全睚眦记着对方留下的坏,只不过一个委屈得隐晦,暗地急得抓耳挠腮,另一个委屈得坦荡,明面口语黯然神伤。
他因着患得患失仗着她表面宠溺一再装疯卖傻,如今真面目渐渐揭开皮,底儿还没露给她瞧,已三番两次听她强调自己的“慈母”、“爱姐”身份,由不得心灰意冷。一心的独角戏,碎了渣子扎自己,满腔或单纯炽烈或脏污不净的心悦心爱全叫人屡屡灰心丧气,望着无望。
她呢,至今不愿见一个楚辞的字。
怕那摧折肝胆的飞灰,透过字字招魂,来盲双眼。
她看着他渐渐长大,她知道他要照着那残缺画像上的模样长去。小心期待着,又兀自杞人忧天,惧一点风吹草动,折了这一簇野火烧尽后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脆弱嫩芽,才这样矛盾,这样自私。
楚思远乍听这一番裹藏得动听美妙的爱护话语,又是心酸,又是感动,竟哑口难言。
不归无遮无拦地说完,当下反思已后悔,默默收了放他手背上的手,暗责自己说得太不知天高地厚,太不近人情,太强词夺理。
心里万般想待他好,偏这嘴不中用得很。想要他心里亲近自己一点,结果总像是适得其反,把那些隔阂拉得越加明显,越发难以收拾。
“他不说话,怪我。”
“原来她介意得不得了,关于我的坏,不曾放下怪罪的。”
两个人这样误着,沉默着,一直捱到马车停下,却又异口同声争先恐后地道歉:“对不起。”
不归和他都瞪大眼睛,随后又一同展颜,撇开那些乱麻,相视着下了马车。
楚思远看那小客栈,惊奇道:“李闷墩儿说回家,这家就住客栈里?”
“他家在万隆,离长丹不远。此番是前来应举,自然是寄住在客栈里。”
“他没告诉我这些。他原该和我细说的,说了几次回家看媳妇儿,惹得我还以为他在长丹安身立了户,方便走动叙旧的。”
不归想了想:“他也没说错。一个举目无亲的男儿,只剩一个家眷,可不是家眷在哪,哪儿便是家么?”
楚思远羡慕起李保来:“真好的嗦。”
不归前去柜台询问李保的房间,店小二见他二人年少,又一身难掩的贵气,不可能是寻衅滋事的,便收了银钱指路。
李保住的是上好的天字号,可见这外出漂泊的年月过得不差,不然也学不得一身好武艺,还得了个心爱媳妇。
他这样想着,心里也安心了些,很替旧友高兴。
来到那屋子前,不归示意他敲门,楚思远料想打开门后见到的将是和美的人家,笑意先柔和了几分。
“李闷墩儿,李大哥,于小鱼来串门了,你要是在就哇一声!”
屋里一阵脚步声,李保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来了来了!就等着你呢!”
门大开,李保大笑着拥抱了楚思远一下:“快进来坐!”
楚思远拉不归:“这是我的人。”
“明白!都进来,都进来。”李保引着他们进去,有些紧张地唤里头:“媛媛,你瞧瞧谁来了?”
里间温温柔柔地传出一声:“是谁啊?”
那声音叫人一听就心生亲切,楚思远还来不及思考怎么这声音这般耳熟,那黄衣女子就端着一盘点心微笑着走出来。
楚思远看清了她的模样,脑中轰的一声:“袁夫子?!”
袁媛见着他也是吃惊不小,但也是重逢的高兴成分为多,可当她视线移到那一个男装少女身上时,却呆住了。
她仿佛看到十五年前着男装的,一往无顾的楚易月。以及出走的长公主抛下的脆弱女儿,那生来左眼诡异,背有梅花胎记的孽子。
袁媛看到这少女左眼戴着一只眼罩,忽然凝固住了。
第45章
袁媛手里的点心哐的掉下,软糯可口的点心污了绣鞋脚面。
李保连忙上前蹲下去捡走盘子:“砸到脚了!疼不疼?”
楚思远惊疑不定,此时见李保举止,更是轰然大震:“夫、夫子就是你媳妇儿?!”
不归眉眼一动,拉了拉他袖子,安然地望着他二人:“两位逃出生天,多年扶持携手,如今李义兄武举有名,已是劫后重生,苦尽甘来了。人生大喜,该当一贺。”
说着她拉楚思远一同弯腰,那厢袁媛惊愕愧悔,慌忙拉起李保,失声急道:“我等怎可受你们的礼,小姐快起!”
楚思远还在晕乎,指着李保:“李闷墩儿,你、你……”
李保连忙拉他去坐,挠着脑门回头看了一眼不归,听着声音才发现到是个少女。
他回头对着楚思远,很是不好意思:“啥子嘛,吓到你了?”
“你救了夫子?”
李保望了袁媛一眼,点头。
楚思远语无伦次:“你你你还娶了夫子?!”
师生之情已是离经叛道,更别说,他记得袁夫子——足足年长了李保十年!
李保捂住他嘴巴:“你别嚷得这样响!叫媛媛听见了,要害羞的。”
楚思远一脸呆滞。
李保知他震惊,低声解释:“是我缠她在先的,磨了足足六年,去年才点头愿意和我在一块的。”
他这话里透着艰难,但又控制不住得意炫耀意味,一时叫楚思远语塞。
“我俩背井离乡多年,难得有个相熟小朋友,我是真恨不得马上把这抱得美人归的好事跟你说。”李保嘿嘿笑着,“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个明白,就想请你亲自来见见我们。”
楚思远低声问他:“你老实说,什么时候对夫子存了心的?”
李保也压低:“老实说,就怕你笑话,老子第一眼看见她,心里就喜欢。”
“可你那时分明不知道她是个女子……”
“不知道才手贱害了她。”李保粗鲁地一擦口鼻,“可我就是喜欢这么个人,男男女女谁管呢,就只要跟她过一辈子。”
楚思远手一抖,蓦的握成拳揍了他一下:“都说是好事了,那干啥子瞒着老子!个瓜批!一点也不仗义嗦!”
李保接了拳头笑:“对不住对不住。”
另一边,不归知道自己的装扮瞒不过蕙质兰心的女子,遂蹲下去想帮她整理地板。但袁媛诚惶诚恐地拦住:“您怎可沾阳春水?我来收拾就好,小姐快去坐坐。”
“他们兄弟阔别已久,我不去凑这个热闹,不如和姐姐你聊天。”
袁媛被一声姐姐惹得又酸又愧,不觉脱口:“您万金之躯……妾身当不起这称呼的,您叫我名字袁媛便可。”
不归思忖是李保告诉了她楚思远的公子身份,她猜出自己公主身份才这样恭敬,便从善如流地笑道:“小鱼曾受教于夫子,又口称李公子义兄,论理我当唤你二人兄嫂,此时没有外人,姐姐不必介意的。”
袁媛一惊:“您、您和小鱼……”
不归笑:“我们二人姐弟,自然是一体的。”
袁媛更为错愕,这时李保拉楚思远过来:“对了媛媛,你知道不?于小鱼这小子如今可不寻常,他就是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四皇子!人家现在就住那皇宫里,百千侍卫保护的,好生气派!”
“四皇子?”袁媛怔了会,又看了看不归,神情茫然了一霎。
不归微微眯了眼,眼神变了。
这女夫子不是作假。可她既不知道如今小鱼的身份,怎么却像是认得自己?
这时李保指向她:“至于这位啊,那可是弟妹!”
三人石化。
楚思远几乎要跳起来:“哥你说说说什么呢!”
“你进门时不是说……”
袁媛咳了好几声,用力踩了他一脚。
李保顿时住口,不解地来回看着楚思远和不归。
不归一脸黑线:“孤乃思远之长姐。”
“哦,是长姐啊。”李保打个哈哈还想掩饰一下尴尬,袁媛轻扯了他,语气责备:“还不拜见殿下。”
李保这才醒悟:“你是公主?!”
不归皮笑肉不笑:“不错,你们夫妻不必拘礼了。”
他二人却脸皮乍红,李保傻笑:“嘿嘿,我们夫妻……”
袁媛面红耳赤地斥道:“不是!”
楚思远大惊:“怎么不是了??”
袁媛连忙挥手解释:“我们没有结亲,相互照顾罢了,实在不是你们所想那样!”
楚思远呆了半晌,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咬住了自己的食指,神色一言难尽。
李保继续傻笑:“公主殿下眼光真好。”
袁媛面更赤,支吾着推了推他:“殿下凤仪面前,你怎失态了!”
不归心里狐疑不减,但看他二人情状,莫名觉得眼熟,又见一边楚思远的傻样,不由得侧过半身去轻咳着掩笑。
袁媛请他们去坐下,而后立刻转身借口去备茶水逃开,李保要跟着去,又得了几句低斥,便傻笑着留在原地招待他们俩。
楚思远一巴掌扣他后脑勺,表情惨不忍睹:“大哥,我看你……这儿不太好。”
不归摇摇头,对楚思远道:“过来,帮孤解开。”
楚思远挨过去,见她指了指眼睛,心里咯噔一声,动作疑滞地解了眼罩。
不归睁开左眼,向对面还在傻乐的李保施压。
李保猝不及防地见了她那只瞳孔说睦堆郏宰右患ち榍逍蚜耍咕跏中姆⒗洹�
不归见势便收,敛了冷气温和道:“恭喜李公子武举得榜,前途可谓是无量了。”
李保连忙拱手:“多谢殿下褒奖,草民刚才狗眼不识泰山,请殿下恕罪。”
不归挥手:“我等私下前来拜访,你们不必介怀。”
李保出了点冷汗,她揽了楚思远坐过去,不着痕迹地挑出他们从前的话头,李保才逐渐放松,露了豪俗本相,尽揭楚思远的老底。
“这个四公子小的那会啊,细皮嫩肉的看着天真无邪,其实那心里跟个人精没两样,他聪明、厉害着呢。”
不归附和,他面上窘迫:“都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了,别说了别说了。”
李保却说得起劲:“他心聪手巧,给他一堆零件就能琢磨出新鲜玩意,我们那时有个纸鸢比赛,就是他做的那只拔了头筹!得了两支糖葫芦,舔得口水稀里哗啦的。”
“喂!”
“他那时虽然瘦小,但架不住长得好,我们私塾学生的姊妹们见过他的都喜欢他。当时里面有个姑娘很漂亮,有一天他就骗我去人家墙外,说是偷采梨子来吃,其实不过是踩我肩膀扒上去偷看漂亮姑娘……”
“李胖子!”楚思远气急败色的,情急之下跳起来:“我没有!你记错了!”
他还去堵不归的耳朵,李保大笑:“我可记得清楚,你都偷看得呆了,不仅一个梨子都没栽得,还从我肩膀上掉下来了!”
楚思远大叫胡说,又嚷着揭李保的臭底,正巧袁媛到外边取了新点心来,李保吓得站起来捂住他嘴,疯狂使眼色。
袁媛眼见他捂他口、他捂她耳的奇妙景观,诧异不已:“阿保,你做什么呢?”
不归老神在在地冲她一笑:“姐姐不必理会他们,快来拼桌,休要忙活了。”
她留意打量袁媛的神色,她端着东西上前来,见了自己的眼反应一瞬即过,并没有普通人初见的那种惊吓。
袁媛先在她面前摆了吃食,轻声道:“不知殿下口味,还请您海涵。”
不归扫了一眼,客气地端起一杯茶浅啜:“姐姐客气了,多谢款待。”
脑中回忆起之前看到的李保生平,天御查到的档案着重在他到了万隆之后,他有今日很大部分得助于袁媛,她在万隆有家衣绸铺子,自己当掌柜,原先的苦日子和李保熬了过去,如今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少年之师,青年之妻,流离之所,生死之托……么?
“倒也难得。”不归默默地想,忽然品出点日雕月琢的浪漫意味来。
楚思远吃了几样东西,忍不住感慨:“哽了那么多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大哥和夫子,真好。”
李保拍他肩膀:“你才出格呢,四公子了,谁想得到啊这?”
楚思远心里憋不住,问道:“当初你来告别,其实没走,是去救夫子了?”
李保眼神不自在地飘忽:“呃……本来就是我闯的祸,不管怎么说,我肯定要去试试的。”
袁媛神情倒是如常,微笑道:“约莫正是他当时肥胖的缘故吧?他水性倒是好,潜到里头把我带出来了。托这位壮士的福,逃生了。”
李保脸红了点,嗯了数声。
不归听到这,反问:“只怕李公子最初的心,不是救人吧?”
楚思远反驳:“怎么会?”
她眯了眼睛:“沉塘不易救,你义兄告别的意思应是,如果他不能救出人,便一起赴死。”
袁媛手一抖,难以置信地看向李保,后者低了头,没有否认。
不归推波助澜后任由他们去发酵,抿了口茶水,觉着这茶虽不上等,可沏得恰到好处,意外的十分合口味。
安静了一会,楚思远开口:“你们哪日成亲了,我一定要讨杯喜酒。”
袁媛没说话,眼圈红了点,李保和他碰杯,笑道:“求之不得!第一杯肯定留给你,有四公子来撑门面,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人间至喜之事,也分我一杯吧。”不归笑道,“不知你们是筹备在长丹还是万隆?若是万隆,我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