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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长姐她强硬可欺-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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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归咽下,本心欣然,药心宁静,因此步伐从容不迫,眉温笑浓。
  “怎么不吃?”
  少年回头,眼睛比刀还亮:“等阿姐,快来,你又睡懒觉噻。”
  不归来到他身边做下,舀粥喝:“今天是什么功课?”
  “老样子,上午教经纶,下午练武。”他深深看着她,“阿姐呢?今天还抱着小雨睡懒觉么?”
  不归一晒:“闲日子到头了,今儿有事,中午不回来吃饭,大概要下午再回来了。”
  “你去哪儿?”
  “出宫办事。”
  “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不归抬手揉他发顶:“阿姐有正事,待闲暇再带你去玩好不好?你若是想要什么东西,阿姐给你带回来就是。”
  她就拿他当小孩哄。
  楚思远垂眼:“不用,我什么也不想要。”
  “那,乖乖上学去。”不归摸得顺手,又揩了他漆黑的鬓角一把,逗猫的习惯出来了:“学得好了,阿姐有赏。”
  楚思远不语,觉着珍馐入口,嚼如糟糠。
  送走这崽子后,不归回去换装,换了当初在会试考场外的少年装扮,别着扇出宫去了。
  她展着信笺看,那于尔征果真右手出了问题,辞了写花灯的活,却又不肯闲着,接了翻译西域文书的散活,真是个劳苦命。
  不归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本领,不禁诧异于相不仅博古通今,还精中原外域语言,果然不该籍籍无名。不说其经世才能,就冲这语言天赋,不留下着实浪费。
  她弹了一下信笺,信上记于尔征拒绝了两位显赫家世好友的资助,执意不肯和他们一起住上好的客栈,去六尾巷租了个便宜旅舍凑合着过,只等揭榜。马车由此向那目的地驶去。
  前世科举出了四个才俊,于尔征作为唯一一个寒士,他的登科已然昭示了变革。历数几百年,楚国太多年没有底层跃上来,庞大的权力机器年复一年地运转,偶尔有草莽惊世,也不过一瞬即逝,比如不归的父亲言椿,以及和他同届的武状元于霆。纵跃十六年,天坪上才出现了一个于尔征,堪称朝之珍稀。
  不归还记得前世第一次见到于尔征的模样,她早见过他的一手好字,只是不知其人。庆功宴上,满目锦绣的进士里,他一身深灰布衣,乍看背影还以为是哪个误入金碧的泥胎,只在转身与人谈笑的时候,才叫她明确捕捉到他的出众之地。
  与冯观文的倜傥、刘采仲的温雅、姚左牧的刚直都不同,那探花郎有一股纯然之质,是不曾受名利场、角逐地改造和隐藏的天然,无锋有角,干净澄澈。
  这样明净的人,正是那种甘愿赴汤蹈火誓死追随的呆子。
  杏花灯影里,不归一眼记住了他,只是不够果断,探花郎很快就被楚派一系拉拢过去,平添了后来的许多麻烦。
  争乱结束后,不归收整百官,放眼望去找不到一个适合为首的,便亲自去请。于尔征不肯背主,不归便策反了康王心腹,让人前去说服他:“那言不归一介女流,由她为君,河山迟早祸败衰颓。君不出仕并非忠心康王,反而是不忠康王之天下。”
  一根筋果真被说服,布衣入朝堂为相,三年来除了清廉为政,剩下的精力全用来怼女帝,与老宗室们沆瀣一气。
  女帝有时被怼到气噎,几度想下旨轰他滚回康王的封地昌城去,甚至盛怒之下,拔剑指过一根筋。
  然相不惧死,怎以死威之。
  不归回忆到此处反而一笑。这位半生的死对头虽然给人添了不少气,但在当时的缟白心境下,却也不失为一柄支撑的匕首。
  车停了,她收回信笺下去,穿过纷乱嘈杂的六尾巷,进了那家小旅舍。走过混杂的楼道,她在尽头的房门前停下,拦下要敲门的赵康,自己屈指叩门。
  门里传出一声咳嗽:“请进。”
  不归推开门进去,一只脚踩在了看不懂的纸页上面,便低头去拾起:“对不住,踩脏了公子的文书。”
  伏在矮桌上的人愕然抬起头来,一张脸在斑驳光线里莫名的怆然。
  他立即站起来,咬破了嘴唇,一字不发。似乎无措,震惊,以及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痛苦。
  不归抚平那纸页走去递给他:“还你……嗯?公子怎么哭了?”
  于尔征扭头:“有灰尘……见笑了。”
  不归打量了他一眼,放了那纸,叹了一声:“还认得我么?一月不见,公子摧折了。”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岂敢忘却……殿下美意,是我无能消受。”
  “无能?孤不见得。”她笑了笑,想找个地方坐下,奈何这房间又窄又乱,只好弯腰收拾了些外文纸,拉过一个蒲团坐下。
  于尔征慌乱:“殿下怎能坐在这里……”
  “公子坐,别拘谨。”不归挥手,自笑自乐,“这样恭敬,反叫孤不习惯了。”
  他刚坐下,听此手指一抖,头更低了。
  不归知道此人生性有些呆板,不等他开口先问:“科考时见公子右手似乎不对,可是伤了?如今还好?”
  于尔征把手藏到桌下:“多谢殿下关怀,小事而已。”
  她微皱了眉:“十几年寒窗,不正是为了一朝科举?偏在紧要关头伤了手,多年苦读付之一炬,怎能算小事。怎么便伤着了?”
  他垂首:“蒙殿下不平,只不过是……天意如此。”
  不归眯了眼睛,以为他是心里有数,认定无缘杏榜而消沉。
  她冷声:“没有天,主宰世间的唯有人。纵是有天,也是人定胜天。你要信服于天,还不如屈服于我。”
  他一震,凝视着她,字眼颤抖:“殿下,您要做什么?”
  不归见惯了前世那个犀利尖锐的宰相,此刻见他消极,很是恨铁不成钢:“孤要公子入那庙堂,与冯姚抗衡、与世家宣战、与贪腐作对、与不公不正作对,你能吗?你敢吗?”
  “孤要你为臣为相,立命生民福祉、束缚高位滥权、制约朝堂权党、修身广名天下,你能吗?敢吗?”
  于尔征却低着头,兀自不肯开口。
  不归等了半晌,无奈地想,好呆的一根筋。
  “会有那样一个人去辅佐您的……”他低声,“殿下,会有比草民,更适合辅佐您的人。”
  寂静了半晌,他听见她坚决的声音:“没有。除了你,没有更适合的臣僚了。”
  他呆呆抬头,她伸手而来:“既然公子意志消磨,孤也不便多说。月前留下的那盏灯,拿来。”
  他喃喃:“您要做什么啊。”
  不归不耐烦了,很想怼他一番,好在今早含的药丸起了平心静气的作用,于是化成了言简意赅的强硬命令:“拿来。”
  于尔征脑中始终浑噩,但身体习惯了言听计从,机械地起身去拿珍藏的花灯,奉到了她面前。
  灯简素无华,不归转过两面,看那龙飞凤舞的“吕望”、“卧龙”四字,这才点头:“这灯给我,回头赔你。”
  她提了灯站起身,扫了一眼陋室里的鬼画符纸页:“孤来,只是告知公子一件事,既然被孤点了名,就没有阁下拒绝的道理。”
  不归装完这强硬的一比,话也说完了,灯也拿到了,遂提灯离开,留给他一句:“好好思谋前程吧。”
  走到门口,背后的人叫住了她:“殿下!”
  不归回头。
  “您……多顾念自己。”
  她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
  赵康询问:“殿下回宫么?”
  “不,去礼部。”不归提着花灯上车,望了一眼旅舍,又低声道:“叫你的人看着这书生。”
  “保护还是?”
  “监视。注意谁人来找他,以及他自己的行踪、处事。”她敛眉,“这书生,不对劲了。”
  赵康应了声是,任劳任怨地继续当马车夫。


第50章 
  此时礼部正在紧张复审,没了冯太师主持,进度显然比往届慢,主持的礼部尚书和郭大学士连日操劳,发顶都肉眼可见地稀疏了。好不容易改好了第一遍,今天才得以喘口气,正坐着喝茶主持工作,忽然就有人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大人,公主殿下来访!”
  杜礼部和威亲王他们同桌开过会,对这小阎罗有过被怼的阴影,顿时喷了茶:“什么?”
  刚擦了桌子,那少年打扮的公主就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撩起襟摆走进来了。她抬眼向在座大臣点头示意,左眼太蓝,右眼太黑,即使五官生得极好,也着实恕�
  众臣起来行了礼,面面相觑。
  不归走去,在正中空着的椅子落座,花灯放在桌上。
  “孤只是来看看,列位大人继续忙。”
  众臣看着这少女坐在往年冯太师的位子上,脸色各异。虽然名义上都是总监考,但说白了公主不过是倚仗出身,能和太师比什么资历?
  郭学士看不惯:“殿下,您……”
  不归看去:“大学士不忙?”
  郭学士对上她的眼睛,不知怎的生出一股寒意,擦了擦额头讪讪道:“忙过了,现在不那么忙了。”
  杜礼部内心内牛满面,读书人读了太多书也不好,遇到上司这种询问都不知道遮掩两下吗?!
  为了头顶发量,礼部连忙作揖补救:“回禀殿下,臣等刚结束第一轮改卷,正在夜以继日地复审,以赶揭榜。”
  不归转着花灯笑:“诸位大人辛苦了,怎么还站着?快请坐。”
  杜礼部和郭学士的位子在她两旁,杜礼部见她对花灯爱不释手,便捧了一句:“殿下这灯当真不凡,其字笔力不俗。”
  不归颔首:“尚书好眼力,孤自民间见此灯,深爱其字,这还是向其主暂借来的。”她转头问郭学士:“大学士以为,灯上字如何呢?”
  花灯一转,郭学士看清了入木三分的“卧龙”两字,眼睛一亮:“好书法,俊飞神逸,只是少了一点刚重。”
  不归转到“吕望”的一面:“这二字呢?”
  郭学士大惊:“好字!筋骨厚重,气势恢宏,有威亲王遗风!”
  “依大学士看,这吕望写得比那卧龙二字好了?”
  老头儿起了痴劲:“非也非也!不能因为这二字有亲王风骨就断它为高品,我看这二者虽风格迥异,但各有妙处,论笔锋是不相上下的。殿下能否让我仔细看看?”
  “那是自然。”
  郭学士越看眼睛越亮:“这又是写在花灯上,而非铺纸落墨所成的,更见落笔者功力,实在难得!不知道是哪两位大家写的?”
  “同一人写的。”
  “啊?”
  不归点头:“确实是同一人、同一时刻写的。”
  那花灯被挨个传了一圈,所到之处赞叹声不已,最后回到不归手里。她问郭学士:“不知道这等字迹若是在科卷上,能否添些成绩?”
  杜礼部刚想保守回答视情况而定,郭大学士已经连连摆手了:“评卷评的是文,不是鉴赏书法大家,如果空有其表而失内容,那当然是不成的。”
  礼部尚书内心呜呜饮恨,猪队友啊。
  “大学士无私,这很好。”不归轻笑,又问:“那么反之,如果文策出彩而字迹潦草,学士又是否一同视之?”
  郭学士一怔,竟没答话了。
  她轻点花灯,尽量温和地扫了满堂一眼:“诸位大人辛劳已久,手中所阅的考卷恒河沙数,总会有精力不支的疲惫时刻。若在劳累时接过一份潦草考卷,是否也会有那么一点意乱呢?十年寒窗得一次春试,想来也有因紧绷而一时乱了笔的士子。如孤手中这盏灯的持笔人,就因开考前不慎伤了手,丢了一手好字。但这有才者,文策底蕴自然有之。若因草笔而一掠而过,与将来的栋梁失之交臂……”
  她叹了口气:“何其可惜啊。”
  不归惋惜地抚过那灯,指尖一用力,刺啦一声划破了众人惊叹的字迹。
  “大家书法,也只能因身份低微而流转于两文花灯上。国柱之才,也只能籍籍无名于闹市,蹉跎大好年华。”
  她提着废了的花灯,问郭学士:“大学士以为呢?”
  郭学士看着那盏彻底毁了的花灯,痛惜不已:“殿下所说极是。老臣改卷,确实也有疏忽的时刻,也许就错漏了人才。老臣以为,复审之时可以再翻改一次!”
  杜礼部内心呜呼一声,已经提前感觉到头顶的冷意。
  不归颔首:“大学士为国择才,孤受教良多了。”她起身向众臣作揖:“不归代数千学子,感谢列位大人。”
  众臣连忙起来回礼,口称分内之事,不敢受谢。
  不归和两个主要负责人认真探讨了后续工作,杜礼部提议延后揭榜日期,被一口否决。不归当场提笔给列了计划清单,条理清晰,时间卡得丧心病狂的精准,郭学士又刚被激了一把,一味点头附和。
  但不归心知肚明后续还得礼部尚书安排才能妥善,便将清单递给杜礼部,道:“辛苦诸位了,孤这就回宫启奏陛下,劳碌之月,该当添些笔墨油灯费用。”
  杜礼部接过,脸上才有了点喜色。
  不归便留下灯,起身离开。
  出了礼部大门,不归绑上眼罩,天色已经临午。她没关心饥肠辘辘,问赵康:“来之前吩咐的东西买妥了?”
  “都妥了,足有一箱,备在马车里了。”
  不归点头,一步踏上了马车:“那么收工,回宫。”
  路途不短,她在马车里开了箱子,看了一眼那些眼花缭乱的金属零件,拾起一本老少通用的机关入门书籍,晃晃悠悠地看起来。
  。
  不归回了宫后,吩咐把那一箱东西悄悄运回广梧,自己则马不停蹄去了养正殿。
  点掐得刚刚好,宗帝正准备吃午饭。
  宗帝略略惊奇,见她一身衣服,笑问:“出宫了?”
  “是,刚回来,饥肠辘辘了。”
  贾保忙给她添了一碟开胃点心,说:“薛茹不在,殿下好像就瘦了。”
  不归整整袖子坐下,笑道:“哪有的事,贾叔每见我都这样说,和茹姨一个样啊。”
  宗帝左右打量:“朕看着倒像胖了。”
  不归不笑了,抬手捏自己的脸,狐疑不已:“难道是这阵子懒怠了?”
  宗帝开怀,把自己面前的菜端到了她面前:“胖了才好!正该好好休养。”
  不归顺势用了点心:“您放心,我无时不刻不在养的。舅父您第一大忙人,才该精细的。”
  “哪一日不细致了?你看这桌上的菜样,一年到头不重样,处处精致。可朕反倒觉得,如昨晚那样的热闹晚膳,才是滋养人心的好法子。”
  “必定是从前母亲性子热活,引得舅父受不来安静。”
  宗帝顿了下:“也有几番道理。”
  “我不像母亲,不能给您制造热烈天伦。”不归一边吃一边自然唠嗑,“舅父养大母亲也养大我,怎么就教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性子呢?”
  “说些什么傻话。”宗帝摇头笑她,“有些地方上,你和易月再像不过。只不过你更效似朕,我们喜爱热闹,然而自己不会制造,便贪享他人热活的生命力。易月于朕,思远于你,一样的。”
  不归一怔,从未想过这一点。
  “楞着什么?再不动著,满桌的菜都要凉了。”
  不归心神不守地扒了几口,打好的草稿全忘了,一门心思飞到了两代人的羁绊上。
  宗帝见她不说话,过了一会才问她:“出宫做什么去了?”
  不归醒神,搜肠刮肚地按着脚本有侧有重地将礼部复审一事告诉宗帝,她观察着宗帝神情,见他没有不满,才松了提着的心:“儿臣先斩后奏,舅父莫要怪罪。”
  宗帝没有流露褒贬:“礼部翰林是朝堂的一块重地,此事可大可小,既开了先例,往后便需再完善。不过此时传出去,那些士子听到了只会感念恩德,你的处理不算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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