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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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看向对面,淑妃宛妗难掩的喜色、慧妃阿箬无措的悲色收入眼中
思平泰然起身上前行礼,思鸿慢了半拍,动作略显僵硬,而她还是没有动弹。
宗帝的声音低了:“不归。”
她揪紧衣袖,竭力挺直脊梁上前,撩衣跪下,眼前朱雀纹铺了一方,华丽得近乎血腥。
提早了。足足提早了两年。
头顶上的声音遥远又咫尺,前世如是,冰冷如是。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夺嫡,当今天子已经亲自推波助澜,并且亲手撕开两派,为一派锦上添花,而扼另一派的首脑。她跪在这里,地位高崇,是否也是为了坠落下去时多断几根骨头?还有……思远,所幸他还不是郁王。
是鱼儿。
旨意宣完,她站起来转身,扶起慢了一拍的思鸿,送他回座。年少的康王抬头看她,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姐。
她轻拍过他手背,什么也没说,走向那个呆愕的少年,一敛衣挤在了他旁边。
大部分的进士还在懵圈,那些滚过几次朝堂杀机的大臣回过味来,齐声向受封的三人恭贺,一句话即过,没有任何赞语和多余词汇,乃至避之不及,唯恐卷入这场昭然若揭的夺嫡拉锯战。
不归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无声地抵御恐惧。
楚思远回以炙热的掌温,他眉眼还有震惊和担忧,但仍然记得有关她的一切,始终把她放在首位:“阿姐,不要那么用力地握着我的手,你左肩的伤还没好。”
不归用了更重的力度,逼得左肩和左臂隐隐作痛。她又沉又深地看着他:“没事,不要怕。”
楚思远眼中浮起星茫,他本也早慧,忽然就在今夜的种种变故下想通了什么。比心悦更为厚重沉着的东西积淀下来,眼前这个人的意义又添了一层,沉如山阿,压得人心里闷,但他不觉是负担。
他低声对她说:“不用怕。”
她安静地凝望他,眼里有决绝到疯狂的光:“你不会有事,我会亲自给你加冠。”
这场贺寿兼琼林宴就在这低压下结束,不归牵着楚思远回广梧,把他送到家门口又转身去养正殿。
到的时候里头有人,她不肯折返,在门口静等。等到那一身素白的女子走出来,她又不动声色地怔了一瞬。
柔妃来到她身边,这个眉目生得英气坚毅的女子笑意温和,仿佛没有受到今日冲击的侵扰:“不归,不要总是晚睡,你看你眼底下,都有一圈浅清痕迹了。若是思虑过当浅眠,不如白天抽出点时间陪思远练练武,身体练得乏累了,晚上自然睡得好。”
不归称是,轻声问她:“您有何打算?”
“思坤成不了文。”她含笑这样说,而后转身离去,白衣落拓又萧瑟。
不归沉默,一介武夫么?可是……
即便是躲过了夺位之战,前世的思坤也没有逃开冰冷的墓碑结局。
她暂时按下这些走进养正殿,走过浮光掠影的灯烛,来到天子面前。这儒雅清俊的天子站在她送的屏风面前,是给予她所有庇护和疼爱的参天大树。
不归低声:“舅父。”
宗帝抬头看了她一眼:“夜深了,冷么?朕叫人点个炉子给你。”
“不用。”不归摇头,“舅父,为什么?”
宗帝明知道她在追问今夜突兀的受封之事,却避之不谈,仍旧看着她亲手画下送来的贺寿屏风,说:“你这画功,比他们都强。”
屏风上,宗帝坐在花架下,品着太平山川看他们。淑妃持卷,慧妃折花,柔妃仗剑,丽妃执烟杆。思平写字,思鸿做机关,思坤扎马步,而楚思远由她牵着手,仰头看着爬到树上的花猫。威亲王和楚箬也在,一老一小动作一致地拉开小弹弓,对准了树枝上一枚果子。
不归看着那屏风:“我以为,您与历来的帝王不同,您把俗世亲情看得比他们重。”
宗帝负手:“帝王肩上的重在江山。心中的重,最好掘地三尺,不透丝毫天日。”
不归看着他的背影,又追问:“舅父,不归不想知道帝王心术,请您明确告诉我,慧娘娘到底犯了什么错?”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宗帝始终没开口。
直到最后他弯下脊梁,咳了起来。
不归上前去搀扶他,看见他掩口的指间有血沉重落下,眼中似有大雪。
参天之树,开始朽落了。
第59章
不归守在养正殿里看御医为宗帝诊治,贾元奉药来,熟稔地侍喂宗帝。此情此景,与上一世的女帝何其相似。
她低下头,看着袖口上沾染了帝血的一角污渍,神思恍然,恐惧又痛苦。
她知道舅父身体也不好,可她从来没见过舅父呕血,前世也没有。她一直抱着侥幸和疑心,即便前世带着遗旨逃出来的贾元告诉她舅父崩于病,她仍固执地以为前世舅父早逝很可能在于人为。
直到此刻,透过衣角上的暗红,才窥探到了宿命的残忍。
贾元侍奉完汤药下去,不归走过去,坐在前世长夜难眠的龙塌边,安静地注视着宗帝。
宗帝靠在床边,轻轻挥手让她离开:“回去吧,你身上还有伤,别留在这,小心舅父把病气过继给了你。”
“儿臣与舅父一样,并非康健之人。从小受惯了,早已千锤百炼,不怕多深重的病气。”
宗帝轻笑:“什么古怪道理,就你能狡辩。”
不归凝望着他:“您从来不说自己的病情,一味硬扛,也不见得是多么聪明的人。”
宗帝轻咳了几声,缓缓道:“多说无益。康健也好,支离也罢,这九五总要有人来做。不归,朕今晚所为,你如今明白了吗?”
不归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朕担忧时间不够。”宗帝说,“一旦那一日来临,朕不在了,这重担只能由你来扛。”
不归弯下了腰:“您说糊涂话了……舅父千秋万代……怎会不在。”
宗帝微笑:“别,十七年权柄,已经够长了。千万春秋,莫不是要朕永无安宁。”他摸了摸不归的头发,“你性子随朕,唯独哭泣一事上,肖极了月儿。”
不归摇着头,凝噎得说不出话来。
帝王自顾自地说:“幸而在别处上,你不像她。”
他轻揩了不归的鬓角:“你不要怪你母亲……”
不归声音沙哑:“您说什么?”
宗帝闭上眼,短暂地沉默了一会,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转了话题:“往后楚室山河,赖你为柱了。”
。
琼林宴散,于尔征因猜出了公主的谜底被带去领赏,其他人先行散退。他领完皇家赏赐出来,看见执一盏宫灯的少女,楞下了脚步,一声女官差点出口。
罗沁向他福过身:“奴婢送于公子出宫。”
于尔征鞠躬:“劳烦姑娘。”
一路无话,她的衣带随风轻扬,拂不动逐渐深重的夜色。他沉默地凝想今日皇帝毫无征兆的旨意,只觉夜色浓黑,裹得人难以吁气。
直至走到了宫口,罗沁转过身来:“前方离宫门不远,公子一路慢走。”
他再一拜,抬头时,一盏宫灯送到了眼前。
那灯连琼林宴上的都比不过奢华,在辉煌皇宫里素朴薄质,唯二超众的是两面飞字。
“脊檩。”
“清流。”
罗沁将灯递过去:“殿下说,陋笔赔灯,书难比公子,望不弃。”
于尔征怔了半晌才接过灯,沙哑道:“多谢殿下。”
他提着这一盏千钧重的灯慢慢走在并不陌生的宫道上,指尖发白,直到出了宫门才捂口呛咳起来。
这是第二次了。
他眼睛酸涩地抚过灯面上的四字,从那截然不同的笔迹里估量出她心中光明,亦欣慰亦苦涩。他熄了灯中烛,小心地抱着一盏无光的灯回去。但这一路,自有明光。
不知天命何为,那么,先……并肩与共。
罗沁依照嘱咐送走人,两手空空地往回走,一片茫然。
“不日前往昌城。”
夜风凉,她拨开吹到面颊的碎发,指尖意外地拂到一痕冰凉。
“阿沁。”
罗沁猛地停住,胡乱擦过脸抬头。
思鸿在回广梧的必经之路上等她。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等了多久。
他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牵起就走:“和我去个地方。”
“二公子,你……不对,康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思鸿异常的沉默,只是带着她一味走。走过重重虚影,趟过逐渐深重的夜色,来到了偏僻的织罗园。
他转身,一声不吭地握住她两只手。树影婆娑,罗沁看不清他的脸色,只看清了他忽亮忽暗的双眼。以及一双轻微发颤的冰冷的手。
“我不久后,要走了。”
“嗯。王爷,来路保重。”
“别一直公子王爷地叫我,你曾直唤我姓名的。”他低下头,“阿沁,有些话,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以前便想带你从这里出去,去领略俗世,去享用自由。如今,我想问你……”
“奴婢不愿意。”罗沁打断他。
思鸿怔怔地看着她。
“王爷,你与我不同。”
她捡起一块石头,站直,攒足了勇气。
“我从前曾忘了尊卑,言行有失。王爷错觉我是藏玉石,其实奴婢不过只是这块拙石。”
她轻声:“你是天潢贵胄,与我从来不同。自由在外,牢笼在内,我是笼中寻常野草,离不了,而你不是。我是你研究不透的机关,你琢磨了这样多年,新奇了这样多年,如今我来说开,王爷晓得关窍了,解开了,便转头吧,不必回头了。”
“你我也不过是这块石头,徐徐磨之,到了最后也便磨到头,磨成粉尘了。”
。
不归神思恍惚地走出养正殿的时候,看见楚思远正在门口等她。
不归脚步一顿,快步上去:“夜色凉,你怎么来了?”
楚思远轻叹:“你怕冷,怕黑,我不怕。我想来带你回家。”
不归眼睛一颤,刚握紧了他的手,后头又传来声音:“哎呦,真巧了,奴才刚要去找四公子,没想到您自己来了。”
楚思远微楞,看向贾元:“您有事找我?”
贾元弯腰:“陛下想起了点事,想找您说说。”
不归握紧他的手:“舅父他……”
“没事。”他拿拇指摩挲她的手背,“阿姐不用担心。你先回去休息,我后脚就回家。”
他朝她轻笑,而后跟着贾元进了养正殿。
不归总觉得不安,固执地在门外等他。
没过太久,他出来了。
“鱼儿?”
陷着半边阴影的楚思远抬起头,黑悠的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动摇,很快如常。
“没事。”
不归向他走过去:“舅父同你说什么了?”
说你我……累积前仇。
他沉默地握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像一抔冰。
不归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唇张了张,他忽然以指尖堵住她的话,缓缓地笑:“别担心,他只是让我守着你。”
不归失笑:“这算什么话。”
楚思远与她一同回广梧,声音很沉很缓:“我永远守着你。”
我进这皇宫,先为问明身世,其他的,不过都是因为你。
我所求的,也只是守着你而已。
第60章
一个月后的清晨,两个少年穿着青蟒王袍,和一个穿上朝服的不归站在崇胜门口,准备前往前朝受封、述职,以及离开。
思鸿转身看着那些家人,又走去和他们一一拥抱。
他抱思坤:“小子,二哥不在你可不能欺负你四弟。”
他抱楚思远:“小子,二哥不在你可不能欺负你三哥。”
他抱阿箬:“丫头,哥不在,没人给你做坏榜样,你少惹祸,别欺负人。”
他抱思平:“大哥,多照顾下他们。”
他抱不归……不归没给抱,他吸吸鼻子,委屈不已:“姐,你忒不给面子了。”
“不过是去历练一番,早晚要回来的。”不归笑,往一旁挪了几步,“我看你是惦记这个。”
不归身后空出安静的罗沁。
思鸿安静地看着她,话还没说出口,眼睛里的柔情与笑意便要溃堤。
他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缀成佩饰的椭圆青石,有些羞赧地送到她面前:“阿沁,去年你落在我书房里的点金石,我拿玉绳缠起来了。这样就不滑,还可以系在腰上了。”
罗沁低下头,睫毛微微瑟抖。
她以为他早忘了。
开景十年,她捧着花在宫道上走着,吵吵闹闹的二公子跑过身边,忽然刹住脚,转身叫道:“沁姐姐!”
“二公子,请不要这样叫奴婢,您的姐姐是殿下。”
男孩跳过来:“叫阿沁好不好?”
“随您。”
“阿沁,我有一件不能说的传世之宝!”
“那您不要说了。”
“我只对你说,我信你,你能不能帮我保管一会?”
不能还没说出口,他已经掏出了一块拳头大的粗糙青石:“我偷偷和你说哦,这可是点金石,只要找到窍门就可以把一切变成金子的神石!”
她看着那怪丑的青石,没忍住,连忙咬着下唇弯起了一个不露齿的大笑弧线:“嗯……”
他自作主张地认为这声嗯就是答应,便把青石塞她兜满花香的怀里:“那就拜托你帮我保管一会哈!”
说完他飞快地跑开,不由分说地留下一块诡异的点金石。她来不及拒绝,只好接下。又想,依二公子的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想起这传世之宝。先代为保管一会,看他何时来取吧。
这个一会,便是七年。
粗糙的点金石无金主问津,也就成了一块废石。但它经由另一双手的擦拭摩挲,慢慢地,长长地,从起初的黯淡粗糙样,变成了如今的温润椭圆样,并隐隐显出了不易察觉的青光脉络。
罗沁看着这一块被系得工整精致的石头,轻轻说:“传世之宝,理应物归原主,王爷不必再让奴婢代管。”
他牵起她的手,把青石放她掌心:“传世之宝,只给认定的传世之人。”他又轻轻地问:“阿沁,我可以抱一抱你么?”
罗沁没有抬头,眸子渐渐氤氲了。
她一声不吭地往前踏进一步,握着石头轻不可及地抱了他一下,随后松开。
“公子……保重。”
思鸿呆在了原地,不归看不过,走去拖人:“行了,走吧,不然赶不上了。”
思鸿被带出几步,忽然猛然转身跑回去,把罗沁用力地抱住,在她耳边又轻又快又喜又悲地哽咽:“阿沁,记得帮我保管一辈子。”
他放开她转向宫外,红着眼圈说一声走了,其他人挥手,又笑又哭的。
楚思远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铜箔为羽翼铜片为身的小鹰,按下机关放飞,机关鹰啪嗒啪嗒飞到了思鸿肩上。
“二哥,你自己做只大的,兄弟我等你回来较量!”
思鸿接过了小鹰,往后扬了扬手。
诸般礼仪结束,宗帝亲自送年少的康王出去,威亲王率马在宫外等着。
新日初升,天苍地黄,长道大光。
宗帝拍了他的肩,道:“鸿儿,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他拜别,随后上马,回望一眼生于斯长于斯的皇宫,低头看了马下的不归,嘴唇快速地唤了口型:我娘。
不归回以无声二字:放心。
他便一笑,握着缰绳转身,马队扬起风与尘,仿佛万事俱备,了无牵挂。
不归目送他离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
望你归来之时,仍是少年。
陈涵忙完一天,踩着月色再去了蒹葭坊。刚坐下,一个侍女请他上四楼了。
少将军楞了一会,手忙脚乱地碰倒了杯盏,结结巴巴:“什、什么?”
“我们首席想见您。”
他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