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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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思远下马:“涵哥,我有事相求。”
陈涵摸摸他的坐骑:“直说吧,客气什么?”
“我想和涵哥一起去蒹葭坊吃个中饭。”
陈涵拍马的手僵住。
半刻钟后,换了便服的陈涵和楚思远一起进蒹葭坊。到这儿来的客人多在夕阳到入夜时分,中午来的多是熟客。
陈涵略有不自在,低声问楚思远:“你自己要来,拖着我干什么?”
楚思远轻声:“你是熟客,能帮我打个掩护嘛。我想来问个要紧的陈年旧事,怕没来几回,被拒之门外。”
“你想找谁问?”
楚思远拍拍他肩膀:“找你来还能有其他人?自然是天涯了。”
陈涵局促了:“这……首席不怎么露面,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你。”
楚思远忍笑:“涵哥,对自己有信心点。”
陈涵硬着头皮问了蒹葭坊的姑娘:“陈涵想带一朋友见首席,烦请通传。”
姑娘看了他一眼,立即上楼传去了。
楚思远环顾蒹葭坊,看着那点舞台,幻想那个大大咧咧的女人也曾在那上面艳惊满座。
没一会,通传的姑娘下来,到他们桌前福身,细语道:“首席请二位前去。”
楚思远走陈涵后头,发现少将军僵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看了不免让人好笑。
来到四楼,姑娘推门请他们进去,陈涵更拘束了。楚思远进去一看,只见里头空旷得很,看得出是个练舞场。一个清秀少年坐在简易的矮桌前,桌上碗碟都盖着,应该是中饭吃到一半。
陈涵:“打打打扰首首首席了。”
天涯笑:“两位爷请坐。”
他没看陈涵,只打量楚思远:“少将军无事,是您找我有事么?”
楚思远也不客套,坐下开门见山:“我想问公子,贵坊浮生蝶的由来。”
天涯觉得有些意思:“小哥对我们坊的机关蝶感兴趣?”
楚思远点头:“我曾听人说,浮生蝶是多年前一位武生为名舞姬做的,旧事与我息息相关,便来此处求问了。”
天涯打量了他一会,问:“公子姓楚?”
他顿了一会,回答:“我姐为我取名思远。”
天涯点头,招了之前传话的姑娘来,耳语说了几句,对楚思远道:“公子要问的我答不了,请您移驾五楼,那里兴许会有答案。”
楚思远向他抱了拳,起身就跟那姑娘离开,全然把陈涵给忘了。
陈涵死挺直脊背,目光炯炯,直视前方。
天涯这才正眼看他,轻笑:“哟,少将军,一阵子没见,您这结巴怎么还没治好啊?”
陈涵说不过,爬起来就想走:“不打打打扰首席用餐,在在在下告辞。”
“等等啊少将军。”天涯笑得更欢快了,“急什么?”
陈涵又转身一屁股坐好。
“吃过中饭了吗?”
“还、还没。”
天涯揭开碗碟盖,从食盒里取出一双筷子和另一碗放到了陈涵面前:“少将军不介意一块吃吧?”
陈涵没拒绝,受宠若惊地接了筷子,讷讷道好。
傻傻地吃到一半,他才问:“首席怎怎怎么备了两份?”
天涯抬眼看了他一眼,只笑:“我饭量大。”
楚思远上了五楼,在门外等了好一会,里头的人才让他进去。
他敛步进去,一位上了年岁的女子敛衽朝他行了一礼:“见过四公子。”
楚思远立即作揖:“您是……蒹葭坊坊主?”
女子轻笑着请他坐下:“是。民女一直候着您,四公子有什么想问,不妨慢说。”
楚思远坐下,问:“蒹葭坊果真与皇室相关?”
“是。”坊主沏茶,递了一盏而去,“上头交待,若有一日四公子来问话,一切从实。”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我娘她……本名叫什么?”
坊主眉目和顺:“本名叫翠丫。”
楚思远指尖一动,轻笑:“翠丫……”
难怪从来不肯告诉他本名叫什么,这名字可真寒碜。
坊主又道:“进了蒹葭坊后,我给她取了新名,唤做浮生。”
楚思远指尖微抖:“浮生?”
“是,浮生舞是她创的,直到现在,坊里能做浮生舞的人也不多。”
他闭上眼睛:“我想听听她的事迹和性子,还有……和我爹的往事。”
“浮生籍贯巴蜀,五岁在家乡迷路,被人/贩子拐去。她相貌根骨好,被一路卖到了国都来,辗转几处,为蒹葭坊买入。问起家乡,已然不记得去路。她性子极躁,幼时惹了不少乱子,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楚思远无声浅笑。
坊主徐徐说,话音里后来也带了笑意。
楚思远专注地听着,眼睛酸涩了便或眨或闭,始终没有吭声。直到后面,他才轻声再问:“我爹呢?”
“陛下当年还是储君,常与长公主微服到此……”
“我说的是我爹。”楚思远打断,“那个做了机关蝶,送给我娘的人。”
坊主没有改口:“公子冠以楚姓,乃是当今陛下第四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楚思远手握成拳,额头青筋毕露。
“送机关蝶给浮生的,是名叫于霆的武生。”坊主接着缓述,“当时他初到长丹,贫生拮据,但于机关术十分有造诣,擅长做精巧机关,蒹葭坊以高价收之,一来二去,他也时常出入此处。”
“于霆是在先帝驾崩那一年进的武举状元。储君沿用旧年号监国三年,于霆在此三年为长丹将。储君后登基,元年南境乱,于霆前往故土,”坊主微停,“亦死于故土。”
楚思远沉默了半晌。
坊主又缓缓说:“陛下登基元年,浮生不曾告别,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蒹葭坊。寻之未果,始料未及。”
他低声:“她想去找他。”
坊主没说话,权当承认。
楚思远枯坐了一会,又问:“言椿言大人,与长公主的往事呢?”
“民女不可说。”
“这个不可说,是只对于我,还是对于所有人?”
“所有。”
楚思远轻笑了一声,提衣起身:“多谢坊主解惑,告辞。”
他走出蒹葭坊,步履沉缓,也没去管陈涵,牵了马自己沿街慢慢地走。
不止。
她不止是想去找于霆。她是想逃。
对于在外作战的大将,扣留家属很常见。
楚思远一直低头走,眼前偶尔有些恍惚。
思绪杂且沉,但是上一代已遥远,他们的动机和选择都已模糊,已成一团拨不开的雾。
至为清楚的,是现下,是身边人。
今天……她在桌前把她的脆弱和疲惫都暴露给了他。他清楚她原本不需要这样违心,这样疲倦。
四位皇子,四方争储,她是想……做自己的后背,也做前锋。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她:我并不是皇帝的血脉,你不必为一个外姓者奔波。
他来到这里,是一个不知名的玩笑。皇帝让她千里下江南,带回一个旧臣的儿子,固执认为私生子。他不明白,也不敢明白。
他走了很久,等到了皇宫门口,看着那朱瓦顿住了。这里不是他的所归,从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就清楚。
只是那时,她始终握着他的手。
不归打着伞出宫门,一眼看见了站在前面出神的楚思远。
她略有责备地瞪他:“一趟中饭,怎么吃了这样久?”
不归迎着他怔忡的目光来到他面前,因身高劣势不得已抬高了手,才把他纳入伞下的阴蔽。
“午间没有休息,还随我去前朝吗?若是累了,回家去歇歇吧。”
楚思远的眼睛红了。
不归扬眉:“怎么了?遇上什么添堵的事了?”
我们可不可以抛却他们加以的束缚?
一旁的近侍小声提醒不归:“殿下,时辰快到了。”
不归点头,收了伞准备离开:“罢了。鱼儿,你下午不必受累,回广梧和小雨看好家。待我回来,务必和我说说你的烦恼事。”
不归转身要上马车,手臂被他拉住了。
“阿姐,我……”楚思远眨眼,扬起唇勾勒了一个笑:“我同你一起。”
第66章
各部筹划了许久,过月半,祭天大典开了幕。
法坛占地与皇宫无几,内有五殿八院十六宫,郁木葱林,恢宏庄严。祭天大典需耗时九天,期间祭自然八力、皇天后土,以及祀祖、阅兵,十分繁琐浩大。
宗帝携宫中后妃子女提前三日到法坛的斋戒宫入住,皇室中人需斋戒三日,三日后百官赶往法坛,三拜九叩,同祭天地皇祖。
祭天大典极其浩大,以冯太师、刘宰相牵头,六部执行,筹备了几乎一年有余。而任参知的公主享有陛下特令,同样跟紧了大典工程的始末。
在这之中,不归与宰相意见较一致,共事期间多拍和,但太师有执拗之处,宰相也拗不过。
操办大典的大部头在礼、户、工三部,礼部有刘采仲,户部有姚尚书,工部也有自己人,宰相与不归殚精了一年,自认已无大纰漏。
只是户部偷工减料、敛财刮脂的勾当让他们不满和警惕。不归敲打了以姚户部为首的一众人等,警惕此事被对头攫为把柄。
这等包庇自己人、收拾烂摊的违心事惹人十分光火。不归心里憋着气,憋得嘴里生了个泡,不得已只好忌口鱼肉,每顿都只能戒鱼,一到饭桌就一脸生无可恋的四大皆空,看得楚思远既心疼又好笑。
开景二十年秋,十年一度的祭天大典起。
第一天,宗帝立于祭天台的天心石上发言,帝声回响久远,群臣跪叩听诵。第二天,皇室与群臣开始冗长繁琐的祭礼。
法坛内需祭拜处近百,君与臣分批,主次分开,人多而礼严,按照礼部拟化名单严格进行,几无纰漏。
期间皇子公主也与帝分开,各拜其位。
不归为长女,与思平在前跪拜,共有九叩。
第一叩起来时,思平轻声和她说话:“长姐办的差事周全。”
不归面不改色:“蒙太师指点。”
思平轻笑:“长姐有特令,怎需指点?”
不归不痛不痒地回:“还需定王盯牢。”
九叩之间,两个人的步调一致,看着手足和谐,无人能听到他们之间的暗流。
“大婚何时?”
不归不欲和他绊口舌,问了他与宛妗的婚事。
思平行叩的动作一滞,不归只好放慢动作等了他一瞬。
“不知。”
不归纳罕:“为何?”
九叩行完,思平先她站起,垂眼看着她说:“我不愿娶,她不愿嫁,如此而已。”
不归楞住,身后人纷纷站起,思平看着她快速轻说:“我不娶我不爱之人。”
他那坚决眼神,一时倒让不归捕捉到了一些不属于定王的神采,依稀似有少年的桀骜傲气。
但她只是轻笑,未置可否:“斟酌些吧。”
不归转身离开,思平眼里片刻的热,也退回了冷与漠。
不归踏出大殿,罗沁上前扶着她的手,这一上午的罪终于受完,可以回宫稍作歇息。
罗沁不敢抬头,因康王在身后尾随着,她怕这一抬头,一转身,便要红了两双眼。
不归刚走下了阶便拂开了她的手:“不用你伺候,你去照料康王。三年了,刚回长丹不久,他怕是还不适应。”
罗沁低声应了是,回身一望,思鸿在两步台阶上,身量已不是少年时的清瘦,而成了颀长健朗的青年模样。
不是个闹腾公子,该是个端重王爷了。
端重王爷低头与她直视了一眼,哭鼻子了。
萍儿为不归打着伞,也觉心酸。
楚思远走上前,示意着接过了她的伞,让她退下和林向并走,替了她的位子。
不归感觉出压力,侧眸看见他站在自己右侧,不由得一笑,扯动了嘴里的包,又蹙了眉,一副要笑不笑的样。
楚思远低头:“阿姐不要笑,笑了疼。”
不归噙着浅笑:“我不拘疼。你怎么来打伞了?”
他比划着个头:“萍儿比你矮,打伞吃力,我来合适。”
不归朝他扬了扬下巴:“那你上前来,你我并走,你也遮得到,看着也不叫人笑话。”
楚思远便走到她身旁,与她闲聊:“三年不见,二哥变样了,刚出来捶了我一拳,身板很是结实。”
不归轻笑:“瞧着不比你结实,还没你高呢,也好意思说是你哥。”
“大哥也没我高,就三哥和我打成平手。”
不归抿着唇忍笑:“哟,那你实在了不起。”
楚思远打量她的神色,问:“我刚听见阿姐和大哥咬耳朵,聊什么呢?祖宗面前也不消停。”
不归唇角放平,摇了摇头:“如今不对付了,说什么都夹着火/药味。”
她想了想,侧首低声问他:“鱼儿,我问你一件事。”
楚思远正色点头。
“你对宛妗……”
楚思远黑了脸,直接截断:“无心。”
“唔。”不归整了整袖,“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楚思远忍不住抱怨:“阿姐当然看不明白,自个还瞎想,说,自己错点了鸳鸯几对?”
她不服:“我眼力向来极好,所见无差。”
楚思远都被气笑了:“你好个小雨。”
不归还较真了,板着手指数起来,一连数了两世好几对良人,但要证明又不能开口,便也惘然了起来。
不归看向他:“那么,你如今心无所属?”
楚思远转动伞柄,伞角割散了阳光下的影:“是。”
不归收回视线,道:“没有也好。”
“怎么了?”
她顿了一会:“想起了自己曾看中的几对良人,觉着天作之合,应成眷属。”
“可惜善终的寥寥。”
“可见良缘未必是个好东西。”
楚思远陪她走了几步,接口:“所以阿姐觉得,不如孤独终老的好?”
正沉吟的不归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这家伙怎么屡屡猜中了?
他低头凝视她,笑了一声:“可我觉得良缘最好,我此生必要得到一段,天不与人不愿我也要讨来。”
不归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还在维持长姐的面子:“放心,旁的不多说,阿姐也必定帮你讨。”
他笑得更深了:“成,阿姐记得。”
不归直觉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古怪,越发摸不着头脑。
这时半道上来了御前的一个内侍,见了他们便拜:“启禀公主、四公子,陛下有口谕,让二位下午未时一同去历祖殿祭拜。”
不归依稀还记得自己九岁时被舅父牵进历祖殿的场景,她母亲的牌位列在侧尾,舅父特意让她到那偏殿里认认真真地叩了头。
“孤知道了。”她点头,嘱咐楚思远:“午时四刻来找我。”
楚思远安静了一会:“恐怕不妥。”
不归摇头叹气:“请四公子打个伞,原来是这样难。”
他扬了眉,笑了:“不难,我爱打。”
不归笑哼。
午间,皇室后宫在东角歇息,前朝官员在西角,当其他人都在休息,宫人和礼部官员却仍在奔波。
刘采仲便顶着午日还在跑。
他在礼部任职,年纪轻轻进退有度,又有其父宰相为支撑,三年升为礼部郎中。侍郎为祭天大典忙得得病,礼部尚书便让他顶上来。
他正校对着接下去几日的名单,身边的小吏忽然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大人,祀农殿里出了事故,宰相大人晕厥了!”
刘采仲一惊:“医官呢?”
“公主身体不适,医官恐怕还要多一会才能到!大人,您快去看看宰相大人吧!”
刘采仲当即扔下文书急忙赶去,小吏在一旁解释始末,细节无不详尽,他一时关心则乱,越听越急。
等到了祀农殿,他慌张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