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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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姨沏茶给她:“沁儿说祭天大典出了事,但这番调度,哪里像是贬惩?”
不归摇摇头:“能接便不是问题,只是辛苦茹姨您两头来回跑。”
“小姐说的什么,无碍,万隆一切顺利,小姐只管放心。”
不归抿了一口茶,舒服得不由一叹:“还是您沏的茶最好,兴许是许久不曾喝上,竟觉得您的手艺比从前更好了。”
茹姨浅笑,再沏了一杯过去。
不归又问:“万隆的新税也推得顺利么?”
“顺利,和知府、各处县丞都打点了,这三年推行下来,已有了成效。”茹姨向她合手,“殿下的储备仓,已日渐丰厚。”
不归握住她的手:“辛苦您了,我就知道茹姨定然能稳住。”
“是殿下的税务拟得合适。”茹姨轻笑,“我也得了位助手,省了许多琐事。”
不归点点头,那税法是从前和于尔征拟的,参照了前世实践,才能来得有效。如此一来,好歹有些基石。
茹姨又问:“不过这近来,怎么少看见公子了?”
不归手一顿:“他近来都到守城军那,也算习些军务,由他去。”
“可沁儿说,公子之前是随小姐一起入前朝的?”
“公子随侍不适合,如今……”她忍不住放下杯,“前朝愈来愈乱,不适合他。”
茹姨不过问前朝,只道:“我看小姐神色,怕是不止如此。是和公子闹什么矛盾了?”
不归沉默良久,眼神渐渐灰暗。
“我想……还是把他送出长丹为好。”
“小姐舍得?”
半晌,她只闷闷应了一声。
隔天,她刚回广梧,萍儿便说有事要递,说是内务府的宫人悄悄来报的。
“宫人道,四公子找了三次燕回,前两次我们都推脱了,而今最后一次,说是……说是见最后一面,以寄告别之心。”萍儿说完,觑着她的神色问,“公子说什么告别,听着让人怪心惊的……那,殿下可去?”
不归在书桌上听了一会,自祭天出事,她再没有正眼去和他对过视线。如今想来,适时该当一见了。
她解下身上沉重琳琅的佩印:“去。你来,帮孤易容。”
萍儿便挽袖净手为她上容妆,取药汁滴她左眼,短暂遮一遮瞳色。一边滴,一边还忍不住劝:“遮瞳伤眼,殿下有事直说的好,实在不必与公子这般迂回。”
“迂回有好处。”她安静地任萍儿摆弄,“我也享受难得的轻盈。”
“约摸也是最后一次了。”
萍儿便短叹,择了内侍衣给她一一扮上,不出一会,那黑黑清瘦的燕回又出现在镜子中。声名显赫的公主盖在一层皮下,反而神采飞扬。
“我去了。”
她揣着袖口从后门离开,来到楚思远邀约的地方。
演武场上,楚思远挽弓搭箭,逢出必中。燕回还未走近,他便头也不回地开口:“燕回,你来了?先等我一时,待我把这一壶射完,很快的。”
燕回便在一边看他形容,观摩他在自己看不见之地的脱缰式成长。
楚思远射完一壶,射满了四个靶子的红心,这才回过头来,汗水沿着轮廓淅淅沥沥,眼眸亮得犹如点了心火。
燕回端详他一瞬,行了礼:“公子叫我来,说是告别?”
“嗯。”楚思远来到她面前,“我在宫中朋友不多,此事不和你说,心有憾悔。”
“公子想说什么?”
“想请你帮我个忙。”
“请说。”
他笑:“你把眼睛闭上,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理。你便当做是我在演一出天方夜谭,若是觉得受不了了,那便睁开眼打我吧。”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看他诚挚的模样,却也没说什么,只闭上眼,换个身份最后纵容一回。
她感觉到他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但安静了许久后,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我真的,很喜欢你。”
燕回:“…………”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寡廉鲜耻,不知天高地厚。可我控制不住,一直这样忍着,不是很好受。”
“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这样了。你养虎为患,我都替你心寒。我也试过不要这样不知脏净地喜欢你,但都是徒劳的。你无心招惹我,是我犯的禁。一路到头来,你让我欣喜,也让我快疯了。”
他絮絮轻声说了好些,她不敢睁开眼,手指头都僵了。
楚思远最后捧上了她的脸,一瞬间让她紧张万分。
“我喜欢你,喜欢得疯了。”
他喃喃着,虔诚地吻在她眼睑上。
燕回终于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哆嗦的手指着他,面红耳赤了半天,竟不知他会来这一遭,转身便想跑。
未出半步,便入公子怀。
“请公子放手,燕回当不得!请公子别演了,这出戏不好!”
楚思远轻声:“就这一回,只这一回,再不说我便要走了。这一走,再回来见你们时,我恐怕便不再是如今的样子了。”
“你且听我说一段闲书,我第一次讲,劳你念在将远之人的份上,给些零星面子,听我说一段。兴许语无伦次,但绝不是胡言乱语。”
她细细颤栗着,听他低沉的音色。
“我有个心爱之人,如天边云霞,月上星光。你必然能想到,料我如此鄙陋之人,自然是牵她衣袂都配不上。”
“吾所爱生来体弱,然性子刚硬,说一不二。我知她爱热闹,养于她膝下时便时常故作痴呆小儿形态,充当宫中蠢笨呆子,以搏她一笑。我小心翼翼地闯祸,在她跟前卖傻兜蠢,试图在算计深重斗争不休的皇宫里企图送她一份轻松短暂的欢笑。”
“我的心原也干净,喜欢她如喜欢皎月,爱她如爱世间所有美好之物,直待他人向她求亲,方起雷霆万钧的心痛恐惧。”
“我是千千万万个不愿,一想及她成他人之妻,被他人拥,被他人含情脉脉看,便连呼吸也疼。”
“周遭不乏相思苦。有人恋慕上一个身份不契的人,抓耳挠腮寤寐思服,只能不知所措地日复一日煎熬。有人爱恋上一个明知绝无善终还孜孜以求又求而不得的姑娘,想来,只能是肝肠寸断了。”
“我无数次梦见她,念着她,想着她,不知脏净地偷偷爱她,其心可诛,欲念狰狞。她从不知我之狼子野心,从来纵容,可她那钟爱不是我要的钟爱。”
“而今她终于知晓了我的妄心,怒我不礼,厌我不堪。我本打算光明正大向她请辞,自这红尘修炼些许,能有力握她薄手再剖白。可惜而今事出,我此去请别,却像逃窜。”
他慢慢抱紧她,声音低哑。
“燕回,不要误会,我存着离开她的心,不是想远她,只是想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再度回到她身边时,叫她刮目相待,叫她心魂动荡。”
“我要叫她爱上我,叫她的钟爱与我如出一辙,叫她彻底移不开看我的视线。”
她动弹不得,这两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惊心动魄,狂妄自大的话语,与次递增地击垮了听者的理智。
也从来不知道,身后长成的人,存着这样看不透、看不到底的心思。
他眷恋地抱着她,闭上眼道:“我自将心头血编成闲书来说与你,你憎也好,怒也好,爱恨都随你。”
“只是一条,你拒绝不得我。”
第71章
“殿——”
罗沁刚进门要叫,萍儿拦住了她:“嘘,等一会吧罗姐姐,殿下这会恐怕心神不宁,你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的。”
罗沁疑惑:“殿下怎么了?”
“刚出去见了公子,回来就……痴怔了。”
此时回来的茹姨看见抱着花猫坐在门槛上的人也诧异了,过去问萍儿她们:“小姐这是怎么了?那门槛是能坐的么?难得见她如此失魂。”
萍儿请茹姨到厢房里去,将燕回一事细细说了,猜测道:“几位皇子如今也大多要出宫立业了,恐怕是公子也猜出了将要离去,和殿下说了些伤感离愁的,叫殿下难过了。”
茹姨摇头:“小姐不是软弱之辈,不至于伤悲到坐门槛。”
罗沁思忖了一会,又请茹姨到另一边,连萍儿都瞒着,捡了稳妥话语将祭天事故讲了:“公子有情,殿下其实并非无情,只是于此道上过于疏惫,茹姨您能否开解一下殿下,不要叫她自钻牛角怨怪自己……”
茹姨却失手掉了手中的杯盏,脸色煞白起来:“公子……有情于小姐?”
罗沁自小跟着茹姨和不归,鲜少见茹姨这样失色,一时间也无措起来:“是,是的,我也知晓,两位主子的事有伦理纲常为缚,然他二人也并非血缘相牵,只是相近,这情意一事,纲常又能阻拦得几分?”
“错了。”茹姨站起身,没有再听罗沁的辩护,匆匆出了门,留下个慌乱的背影。
她来到观语斋前,只见不归坐于门槛倚于门栏,怀里的花猫皮毛光滑,正安然摆尾,尾巴末端系了一个小小的同心结,还是公子系上的。
抱猫的人眼神空空,眼角略微泛红。
茹姨在这画面上看见了什么命运的重叠与戏弄,一时竟忍不住悲怆,原想轻手轻脚上前规劝,如今却反而想掉转方向。
“茹姨。”不归瞳光稍回,哑哑叫住了她,“您回来了。”
茹姨忍着心酸过去:“诶,刚回来,小姐怎么坐这风口上了?深秋了,该注意些身体,回屋坐可好?”
不归抚过小雨的脊背:“我不冷。您来,不归想和您说说话。”
茹姨便忍回眼睛里的酸意,过去坐她身边,一大一小在门槛上挨在一块。
不归凝望她须臾,慢慢说:“不归自小寡于生父生母记忆,全是您与舅父所带。舅父传术法,叔公授权责,慧娘娘予疼惜,您给了我无尽关爱,教我世间善义。然……世间之情众,有一味情,你们只以身教,不曾言传。不归如今想请教,这一道情,是什么道理?”
茹姨轻抚她鬓角,笑意酸涩:“情之所至,自然豁然开朗,这等自然而然的事,我以为小姐自有开解。”
不归摇摇头:“我不解。”她垂眼看猫尾上的同心结,异瞳里泛了红,喃喃道:“我不解,到这一步,还是不解。”
茹姨把她揽在怀里:“相守相离,守望分道,都是情。你不必只看一面美好,也不要抓住一面朽坏,情容者广,动心无有善恶,但情之开端有是非。小姐……你要断得开是非。有些情背了生而为人的规则,不止世俗不容,动情者也会困于负罪……”
来到此处,她竟恍惚起来,混淆了易月与不归。
“小姐,奴婢不愿见你后生困于心牢……”
花猫轻啼了一声,将她两人唤醒。
不归靠在茹姨肩上问:“众生皆有牢笼,是么?”
茹姨颤了一时,最后只道:“是呢。”
茹姨陪了她一会,随后称是有要事忘记处理,起身匆匆离去了。
不归还坐门槛上,漫无目的地怔呆。时而看院中秋千,忆起第一年深冬,并挨的雪人;时而想起阶下归家的笑容,递来的一支花;时而念起年年生辰,那一口软甜的烧饼。
细水长流历历数来,叫人心有沟渠,中有荆棘绕百花。
到了今日,有一席话如雷霆万钧,又如风雨润物,隐隐要揭去大雾大梦。
她想,我兴许也有一座牢笼。
只是不够彻悟,最后惯性拿冷智填上。
不归吹了许久凉风,把酣睡的猫送回屋里,整了衣冠,没召宫人在侧,独自前往养正殿。
到那之时,宗帝不知刚见了谁,眉间有不痛快的神色。
不归行大礼,衣袂委地。
“起来,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不归没有起身,抬头看着他:“舅父,不归有事上禀。”
“说。”
“原先,舅父令我自行定夺四弟的惩戒,帝王之言,可还做数?”
宗帝听见一个言字便凝了眉,耐着性道:“朕绝无诳语。”
不归伏下去:“儿臣不才,凝思多日,想到了一个法子。”
“但说无妨。”
“儿臣想惩他,离开长丹,远离繁华,遣去野地磋磨。”
“遣去何方?”
“西北国境。”
宗帝缄默了片刻:“倒是同出一语。但这话由你口出,将人遣往千里之外,大荒之蛮……不归,你心太冷。”
不归俯首:“是。”
“你认为何时遣去为好?”
“愈快愈好。”她叩首,“在儿臣接任宰相之前,由您亲自盖章。”
“既然顾念,何必遣去如此荒远之地?”
她轻声:“为了……让他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宗帝允。
她伏下行礼,回到广梧时,正看见他抱着小雨从观语斋出来。两两相望,脚步都停下了。
楚思远抱着猫走近她,不归下意识后退,他便不再走近,只轻声唤:“殿下。”
她指尖微抖,拢手入袖点点头:“近来在外做什么?”
“翻阅一些旧年记录,储备些见闻。”
“嗯,现下无事了?”
“有。”他静默了一会:“深秋了,交季之际,长姐还请顾念身体。”
“嗯。”
“朝事纷扰,莫点太多困相思,此物药性过多成瘾,于长姐有损。”
“晓得了。”
她的回答是一句不经意显现出的长久的潜移默化,源于他从前的“晓得噻”口头禅。她习惯了他的言行举止,正如他一样。谁都有谁的影子。
楚思远的笑意转瞬即逝,而后轻声对她说:“我方才觐见陛下,想奏请外出参军。”
不归抬了眼睑:“去何处?”
“西北国境。”
她沉默了半晌才问:“西北接壤外域十六部,战事纷扰,常年动荡,为何想去那里?”
“不平之地,易搏功勋。”
“功勋未必尚武,文治也可。”
“我心爱人尚文,不乏文治之才。”他轻笑,“男儿何不带吴钩,我想得一枚寒铁星花,和她成个文武双璧。”
这话噎得她应不出来。
“……那陛下应承了么?”
楚思远反问:“长姐应承否?”
不归向他伸手:“猫给我,你应当回去了。”
楚思远失笑,知她心中有数,闪避而已。
不归接过猫,与他擦肩而过时被他抓住了手:“阿姐。”
不归瑟缩:“做什么你?”
“我面见完陛下,茹姨也去了养正殿。一见我,便令我收起不正之心。不知此话,可是长姐转告?”
不归一怔,倒是想硬下心称是,却始终说不出口。
楚思远神色和缓了许多,手轻轻掠过她手背:“于小鱼别的不会,但这认定的人,一辈子必不松口。望阿姐悉知。”
不归心神一震,急转身叫住他:“鱼儿!”
楚思远停住,看向她的双眼熠熠。
“你且……且再好好思量,西北境的事,还有、还有方才所说的,你再好好斟酌,不要、不要意气用事。”
楚思远的笑意缓缓蔓开,眼睛竟微微湿了。
“就在此时,我思量好了。”他看着她,“不归,我等你。”
人走远,她抱着猫楞在原地,等回过神来,小雨正拿爪子轻轻搭她的脸。
她这才发现,脸上不知不觉间有了泪。
十五天后,帝拟旨宣告,同时遣三子思坤、四子思远出宫,三子前往东北边境,四子隔天则前往战事最为动荡的西北国境。
三公子远赴还有不少将门之人送行,四公子出行时则是一片空凉。朝中定康之党争得过盛,公主虽还在朝中,宰相却已有一蹶不振的颓态,没有多少人还敢再去押刚刚开始卷争的四公子。
更别说公主本人甚至都没有到场。
长丹城门口,楚思远回头再看一眼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