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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长姐她强硬可欺-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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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眼睁睁看着他寸骨不留,此后不得好梦。再多的困相思也不能赐一个青稚、少年时的好梦,只有不休的死亡,天地间的火与雪。
  不归闭上眼,平息了好一阵,克制住微颤的肩膀,强制跳过后来的三年惨白,睁开眼注视他:“再后来,我回到过去,拥有了新的半生。我找到了你,失而复得,前世的疮痍归了无,一切恍如新生。”
  “你说你……初见时便一眼相中良缘,你的情意纯粹炽烈,和我不同。”
  她越说越艰涩:“我想告诉你,我当时之心,在于生而复得的喜悦、愧疚、憾悔,乃至更多难以言说的两世情愫……”
  “我和你不同……这份感情,我无法还你纯粹。”不归越说越乱,弯腰捂住了眼,“鱼儿,我也想回你一个干净单纯的心爱,可是、可是……生死交错、命途卷债,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脸对你说……”
  楚思远忍不得,上前握住了她两臂,让她在自己面前站直,看着自己。
  他想通了前因后果,从初见时她的失态拥抱到这一刻的种种,全都恍然大悟。
  他看了她许久,低声:“你想告诉我,因为我死,因为愧疚,所以——你想补偿我,你便对我百般纵容,才对我这样好?”
  “……是。”
  楚思远松开手,闭上了眼,眼角都湿润了。
  不归抬手想触碰他,但是不敢。
  他心潮起伏了半晌,睁眼看着她:“你以为,对我之心掺杂两世生死债,不纯粹?”
  她不说话,他捧起她的脸:“看着我,不归,你好好看着我。你回头仔细看,你到底是因愧疚而对我动心,还是因为……先爱我,才愧疚?”
  不归混沌的脑子大雾散去,新旧一切不断回响。
  陈暮的白衣,为无名的亡夫所穿。
  那么,自己呢?
  前世三年黄袍下的白衣,不也与此类似吗?
  那白衣,到底是为诸多故人而穿,还是……
  你自己回头看看与他的岁月,你待他的千万般温柔,他待你的千万分赤心,你真的从未动过半毫的心?
  你回头看一看,那些日积月累的钟情溺爱,真的没有——半句欢喜?
  “你后来的痛苦,只是因为我身死给你留下了太惨重的印象吗?”楚思远问她,“没有丝毫的……痛失所爱么?”
  漫长的寂静之后,她忽然抱住了他,埋在他胸膛上呜咽。
  楚思远不动弹,让她自己慢慢收紧力道,直到她的哭声越来越响才拥住了她。
  “不哭了,不用哭了。”他贴着她的鬓角安抚,自己却也好不到哪去。
  不归抓着他的后背,仿佛是初次这样痛快地哭出来。
  前世他死了,他烧成灰了,她不能哭。后来她成帝王了,天下没有能束缚的了,可泪都叫火灼干,哭不出来了。
  再随后重生,近五年的失而复得,不必哭了。
  那些隐忍按捺压制的痛苦和情意埋在表面的岁月静好里,以为就此渐渐自行磨去。
  从小所有人就嘱咐她,殿下有疾,应收性敛心,情绪不宜波动,喜怒哀乐不宜剧烈。
  欢喜也克制,怒火也压制,就连哀丧也下意识地不敢痛。怕松了这一切,一切便都收不住。
  不敢欢喜,便不知了喜欢。不敢放哭,便不知了深爱所在。
  生生把……最好的时光耗费了个殆尽。
  不归抓着他,断断续续地唤着他的名字,哭得淋漓。
  楚思远顺着她后背,声音沙哑:“你还没回答我呢。我爱你,你呢?”
  用了两世,前后十五年,才悟出了这样来之不易的一个字。
  漫长,不是拖沓;曲折,却也不离奇。
  一眼的目成心许是一刹那,随后的两心相钟却要耗费一生。
  本就不轻易,本就坎坷。
  繁华与缟丧退去,才来到了这里。
  “我爱你。”
  ——这一生,从此不必坎坷。


第84章 
  夜间,大殿中的封王宫宴,主角却没有到场。
  座下众人看着宫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四公子却迟迟未来,联同骤然请兵出宫的公主也没有回来,不由得心生疑虑。
  高座的宗帝起初有些郁色,后来不知宫人来汇报了什么,宗帝露了笑意,随即扬手挥起:“开宴,不等他们了。”
  他们。
  定王捏紧了玉杯,指尖略有些泛白。
  *
  “不是说……只杀楚思远吗?!”
  冯御史拍案:“四皇子不过是棋,公主才是最难铲除的,不趁此良机还待何时?等着公主反过来将我冯家赶尽杀绝吗?”
  他兀自愤怒与惊惧:“不行,此计不可行!”
  他是亲眼见过她年少病发的模样的。她一瞬面无血色,连唇都发白,手抓皱桌上一叠纸,鬓边冷汗瞬即便滑落。
  她那样的身体,一旦染上时疫,即便当朝得治无误,可来日、来日……
  他是恨她,却绝不想她殒命。
  “万不可行此策,舅舅,我们必定有更好的法子击败他们,不能行此阴鸷手段!”
  他徒劳地劝告着,冯御史正要气急呵斥,冯太师敲了龙头杖:“思平。”
  他合手行礼:“外祖,请您多多斟酌,此计不通……”
  冯太师温和地打断他:“好,你说说,何处不通?”
  他拼命搜刮着:“以疫毒投放一城,不分青红皂白地损满城性命,有伤天道。”
  “你只看眼前性命,来日呢?公主女流专断、藐视礼法,来日若扶四子继位,他们管得了这庙堂与天下?届时不论他人性命,我们江南一段,又有几成把握得活?”
  “启用这一批贼寇,着实、着实冒险!万一他等败事,牵连我冯家,那该怎么办?”
  “此事你不必担心。”太师两手叠在龙头杖上,“倘若他们果真能避灾祸,匪贼连同疫毒都不能击杀他们,老夫也不怕他们顺藤摸瓜。贼中有更令他们畏惧的把柄。这个亏,他们只能咽。”
  他规劝到无可再说,眼角都急红了:“外祖、舅舅,你们不该瞒我此事!”
  “不瞒你,你该如何?”太师摇了摇头,“定王,你是陛下的长子,你是王!老夫两朝帝师,子荫封族,经营日久才有这族中大蔚之象!民间常道,富贵不过三代,我冯家于江南代代为富,临老夫这才有贵之兴芽。来到定王此处,荣光至极,也履冰之至!”
  太师敲着龙头杖,迭声长叹:“孙儿,外祖历经三朝,告诫你一句:皇家不该出情种,若出,天下必有祸端。”
  “你不能让我们全族,因你一己私情而崩塌!”
  一己之私是私,一族之利便真是公了吗?
  私在公面前,永远低于一等。
  冯御史最后有些不耐烦:“你年纪轻,不识人事,待迎了宛妗入府,这些私情便作云雾散了。届时,定王成了家,自会懂我等今日所说。大业才是至关重要的,至于私情,不过是唾手可得随手可弃之物,何至于念记至此、坏了大业?”
  他们根本不在乎他的所想。
  他不过是架在世家上的机器。
  一杯美酒递到他面前,他侧首看过去,是这些年里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表妹。
  淑妃当年便是宗帝的侍读,她便也想这样撮合自己的儿子。
  “别板着脸了。”宛妗轻笑,“不如尝尝珍馐美酒,看看歌舞。”
  思平看了她一会,在觥筹交错里低头去附耳问她:“你也甘愿做这盘中珍吗?跟着我烂在这里头?”
  宛妗笑意散了,看着他的眼神分明透露着难过。
  他倒了那杯酒,敲着杯道:“我认了这命也就罢了,你竟然也逃脱不了。”
  宛妗凝望了他一会,轻声:“表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这般想:这世上,只有表姐是独一的。”
  思平抬头看她:“妗儿……”
  “有一天你也会知道,表妹也是无二的。”
  宛妗举起玉杯,轻笑着向他合手,随之一饮而尽。
  *
  “你个丫头,出息了啊。”
  思鸿吊着一只手,拿个银勺轻轻敲了敲阿箬面前的杯盏。
  阿箬扬了扬眉:“怎么,你不训我?”
  思鸿咿了一声:“我干嘛训你,爷爷训你了吗?”
  阿箬笑了:“他什么也没说,只夸我箭术射得好,果断。”
  “那不就得了。咱家又跟其他家不一样。”思鸿掏了掏耳朵,“远在昌城那边,那几天我都听见了他们议论你的闲话。现在回来,刘宰相再入凤阁,还有谁敢风言风语?父皇和姐在上头又不置喙,那便是默许了。”
  阿箬看了看他:“我到底是旁系中的旁系,危害不到核心。哥,你就不一样了。”
  思鸿吊儿郎当地盘了腿:“可拉倒吧,我算什么核心,上头能掌我生死,管不到我私情。”
  阿箬长长地嗯了一声,蹭来与他同席,偷偷问:“瞧你这嘚瑟的小语气,怎么的,有定局了?”
  思鸿眉飞色舞,又竭力压着那得意小声和她说话:“我跟你说,以后遇到你沁姐,别叫姐了,大胆叫声嫂子。”
  “哟?”
  “干什么啊你这眼神?不信哥啊?真讨到媳妇了!”思鸿嘎嘎直笑,“就等过门而已。”
  阿箬挑眉:“你这么自信,不归姐姐是也首肯了吗?”
  思鸿的怪笑戛然而止,嘚瑟的表情凝固了,随后一手托着腮沉思起来。
  阿箬挫挫他的得意,笑着挑了他席上的好吃食拨在盘子里退下。
  她绕了好大一个弯,悄悄来到原先在她对面席后的位置。
  她看了那纤细挺直的背影一会,伸手在她右肩上一拍。
  采灵右手端着的杯洒出了些酒水,她放下杯,往左后转去。
  果然是这疯丫头。
  *
  “……好了,走吧。”不归轻揉了眼,“今夜宫宴的主角是你,别耽搁了。”
  “不去了,今晚我谁也不想见。”楚思远把她拉回来,“我就守着你。”
  不归挣不开,嗓子有些毛:“不像话。”
  楚思远贴她额头垂了眼,眼底星星点点的微光:“不归,燕回,我欢喜你。”
  不归咳了咳,神情十分不自然:“你怎么知道……我是燕回的?”
  “想听实话?”楚思远抱着她笑,“老实说,第一次见到燕回就有阿姐的感觉了。”
  “不可能。”不归不信,“萍儿给我易的容,不至于这样不牢靠。我易容外出从来没有人能识破。”
  “其他人能和我比么?”他乐起来,蹭了蹭她鬓角,“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便是穿着少年衣裳。那天我第一眼看见燕回,虽然是内侍的着装,黑不溜秋的,眼睛又……”
  说到这里他捧起她的脸:“你易容遮眼睛,伤眼吗?”
  不归觉得他靠得太近,他如今给人的压迫感还挺强。殿下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竟怕起了眼前的少年。
  她清了清嗓子:“不伤,至多有些不舒服。”
  “以后不准易劳什子的容了。”楚思远捏了捏她的耳垂,“耳洞都不打的人,何苦这样曲曲绕绕折腾自己?”
  不归没说话,耳朵热了起来。
  楚思远看了她一会,凑近去烫她:“哦,是阿姐贪心。”
  “我贪什么?”
  “你不仅想做我阿姐,还想偷偷换个新身份,做我知音,套我话,往我心里去窥一窥。”
  不归结巴起来:“这是、是担心你过得拘束,有些话你又、又不跟我说。”
  楚思远搂紧她,压着声:“阿姐那么强势的人,怎么到我就不敢继续强硬了?这样曲折地来套鱼。”
  不归闭嘴不说话,遇到轻易答不出的她直接侧首不谈。
  “说啊。”楚思远环着她慢慢走,最后把她堵在了墙上,“你为什么要捏一个身份,偷偷摸摸来套我?”
  他越靠越近,不归缩成个虾米,眼神胡乱飘。
  楚思远轻揩去她眼角的残泪余韵,盯着她道:“你钟爱我。”
  “……”
  “你早就心爱我。”
  不归无言以对。
  楚思远看了她半天,等到她局促得想找地洞钻进去时才笑了:“瓜女子。”
  不归憋了半天:“仙人板板。”
  楚思远低笑,紧握了她的手:“来,和我走。”
  “去哪里?”
  楚思远不答,拉着她到桌案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暗格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带着她离开勿语斋,走出广梧。
  等到了宫路上,宫人少了,楚思远便弯腰把她背到背上,走得飞快。
  不归无措地伏他背上:“我们要去哪?”
  楚思远只是笑:“我就是想背你。”
  一如当初你背我进广梧那般。
  他带着她来到僻静的织罗园,穿过繁丽的石榴花影才放下她:“等我一会。”
  楚思远找了一会,便在一处土地上停住,拨走一片土,露出了底下的石板。
  他取出怀里的钥匙扣上去,复杂地扣了好一会,才拧开了洞口。
  不归反应过来:“你以前就是从这离家出走的?”
  楚思远拍净手,把她揽过来:“你没收了钥匙,我自己试着刻了收起来。这些年地下虽改了,但也没有堵上,我便一直收着,琢磨着里头的关窍。”
  不归瞪他。
  楚思远笑,也不解释,只朝她伸手:“来。”
  不归握拳往他掌心捶了一下,叫他握住拉进了怀里,随即便被他带着进了密道。
  顶上的石板合上,密道内随之一片黑暗。
  楚思远从怀里取出一方折得四方的黑帕子,帕子一抖开,里头的玉片便晃出了璀璨的光。
  “这是,”不归一眼看了出来,“昼珠?”
  楚思远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西北把珠子磨开成了几片,方便使用和携带,也不易折损。”
  他把玉片放她手心:“你来照。”
  不归便托着那帕子,和楚思远穿过了逼仄的曲环密道。一边走,一边不有自主地猜想他当时穿过这里的心情。
  他们什么也不问对方。前世的,今生的,此刻的,都不说。
  这双手紧握便足矣。
  走了许久才来到了尽头,楚思远又取出钥匙扣上,更为复杂地扣着顶上的石板:“此处有改动,自我之后,密道变成了只出不进的设计,我费了很深功夫才摸准了这些机关。”
  他的手又快又稳,不归在底下看得眼花缭乱,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也没出声打扰他。
  最后一块石板扣过,整条密道都响起了齐整的沉闷机括声。
  楚思远把她搂在身前,在她耳边道:“殿下,准备好了么?”
  不归抬手贴在他手背上,楚思远手一颤,随即循着机括用力往上推,月色与星光纷纷扬扬洒了下来。
  楚思远带着她上去,不归仰首,看见满天星河碎如斗。
  脚下的沉厚石板关上,与土地合为一体。
  楚思远紧紧把她捂在怀里,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激动和颤栗:
  “殿下,你愿意和我私奔么?”


第85章 
  不归安静了一会,抱住这两世心魂想在他怀里说一句和你奔,忍了须臾,却只能闷声道:“只能与公子奔一夜,公子可乎?”
  楚思远亲吻她发顶,不言说,只背上她在夜色里走。那密道凿得精细,路线规划得极其巧妙,地下走了约摸三刻,再出来时却绕到了数坊之外的隐蔽小山树林里。
  不归伏在他背上,侧首看着他的侧脸,忽而便落泪了。
  楚思远颈间觉有湿热,侧首看见她红着眼,便凑过去吻过她眼角,笑开了:“悲什么?我却欢喜万分。”
  “为何?”
  “万事只有无和一。你今予我一夜,来日必予我一世。”楚思远轻轻磕她额头,“我高兴。”
  不归闷笑,问:“万事只无和一,那鱼儿留着那钥匙,琢磨了三载,就没想过再走?”
  “我琢磨了三载,琢磨着怎么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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