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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素手匠心-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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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街巷内追寻目标。
  方才趁着混乱,被苏氏打发走的车夫及时赶了回来,白棠向她使了个眼色后身形一晃,就混进了茶摊后边的如意坊中没了影子。苏氏一颗心回到原处,赶紧离开了危险的是非之地。
  白棠遁入街巷交错如蛛网般的如意坊中,先是寻了家成衣铺子,用一朵装饰着珍珠的绢花换了套寻常男装。当然不好现场变装,让人误以为他是什么女装大佬多不好。
  然后,他一边漫行,一边观察着如意坊内的宅院。忽的,他步子稍顿,迅速的踏入一扇半掩的柴门内。
  院落陈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两棵又高又壮的桑树枝叶繁茂。院子角落,堆着许多半人高的破烂木料架子。白棠听得屋内传来沙沙的纺织声再无其他动静,心中暗喜。飞快的躲在木料架子后边换过了衣裳、重新梳理了头发。
  恢复了男子模样的白棠长长吁了口气:女人真不是好当的啊!
  他目光忽的一凝:手边这些破破烂烂的木架子,怎么看起来这般眼熟?他长眉紧蹙,难掩诧异的寻思着这些木架子的用处,目光犹豫不定的往后边的屋子望去,这一瞧,惊得他险些魂飞魄散。
  一名粗布衣袍的高挑女子站在他的身后。女子绢布遮面,眼底满是惊讶。
  “婉——婉娘?!”白棠面色苍白。不知她刚才看到了多少?


第62章 脱身
  婉娘双眸一亮,似有惊喜。深深向他行了个大礼。
  “啊。呵呵。”白棠心中大定。“你记得我就好!我这是——”他咳了两声记,瞧着地上的女装解释,“被心怀不轨之人追踪。不得已而为之!”
  婉娘眼神有点儿奇怪,并不是怀疑,反而是异常的理解与体谅。
  她做着手势,还用嘴型告诉他:公子放心,婉娘不会说出去的!
  虽然她眼底还是有丝“啊呀看到个女装大佬的”促狭,白棠还是备觉安心:至少自己没暴露!
  白棠抚摸着身边的零乱木架子,微笑道:“婉娘上回的绢布我已制成了绢本。效果十分的好。今日正巧路经此地——”他摇了摇头,止不住的溢出苦笑,“实不相瞒,在下是被人逼到此处。能否请婉娘出手相助?”
  婉娘眼底情绪分明,一副了然的点了点头。越是有才干的人,越容易被人下黑手!练白棠对她有恩,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屋内突然响起阵咳嗽声:“婉娘,外边是谁啊?”
  婉娘向他做了个稍安勿燥的手势,进屋安抚了她的母亲后,快步出来。侧了头,眼底皆是疑问:我如何帮你?
  白棠大喜。他指着自己换下的一包衣物道:“有劳婉娘换上这套衣衫,外边走上一遭。”
  婉娘拣起衣物内的一枚凤首含珠的小金钗还给他,白棠惊退了一步连连摇头:“这个——这个就算是谢礼。你、你暂且收下。”
  婉娘想了想,也没坚持。片刻,她便戴着帷帽翩翩而出。两人身高相似,身形也都窈窕,乍看过去还真难以分辨。
  白棠笑赞:“妙极!”
  婉娘掩了柴扉,步出家门。白棠不敢惊动屋里的老人,只在院内端详了会儿那堆木料架子,心底暗暗称奇——这套东西,可不简单!
  他回头瞧了眼黑洞洞的小屋,心底油然生出许多惊疑。这家子,到底是何来历?
  算了算时辰,婉娘应该已经引走了跟踪的人。白棠带着满腹疑惑顺利的离开了如意坊。
  酒楼内等候多时的方怀钰与另一名男子,面色难看至极。
  属下空手而归,那男子面色阴郁的骂了句:“废物!”
  他派去追人的男子名唤费彪,是他手下得力干将,专替他做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之事。
  费彪垂首道:“主子。那位小姐恐怕身份不俗。”
  方怀钰颇为意外:“缘何这么说?”
  费彪讲明了事情经过,最后道:“有胆有谋,可不像是练家白兰那小姑娘。”
  男子面容稍缓:“你觉得她的身份是——”
  白棠自始至终都戴着幕篱,费彪虽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心底早将她的面容描绘了一番。歌伎说她有双冷而不媚的凤眼,加上这等干脆利落的性子与熟悉的作风、强硬的气派,倒有点儿像武将世家的婆娘。
  这下连他的主子也有些愕然了,沉吟道:“武勋之家的姑娘?怎么会和练家扯在一块儿?”
  方怀钰脑子动得快,太快了,以至于有点儿思维发散:“我倒觉得,那女子会不会和许丹龄有关?比如,他老人家的宝贝闺女、妾侍什么的?”隐隐又觉得哪儿不对,却一时想不起来。
  男子如醍醐灌顶,双眼大亮:这才说得通!
  随即又恼怒起来:“大好的机会,却让你们给弄丢了!”他们寻了几个月也没寻到许丹龄的踪迹!但他制出的兰雪茶风靡全国,秦家靠着它,月进斗金!偏偏那茶方保密得很,他的人费尽心思也没弄到手。还有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练白棠,眼看入了对头的阵营,父亲急得脾气愈发爆燥了!
  方怀钰瞧着男子的神色,主动道:“世子殿下,这事也怪我不好。是我失策,将主要人力都放在寻找许丹龄的身上,毕竟,咱们都觉得,那般贵重的画,做师傅的也不会随意传给弟子!谁知道让徐裘安钻了空子占了便宜!”
  几天前,他收到消息,一直不敢进宫的徐裘安求见了皇帝。就在昨日,陛下任令徐裘安至礼部铸印局做一名副使的旨意送到了魏国公府!虽然这个所谓的副使连品级都没有,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但陛下仗责徐裘安时曾放言,徐裘安寻不到文同的真迹,就不给他安置职务!
  如今任令下来了,说明还是让他抢先一步,先得手了!
  方怀钰怒砸了屋内的摆设,胸膛起伏不定。
  一步错,步步错!
  方怀钰愤恨不之际,收到了眼线传来的消息。
  之前练白棠将练家二房及徐裘安布下的眼线一一识破,他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让自己的人退避三舍,不敢靠得太近。就在他们住的街区外围远远的盯着。
  当练家的马车载着苏氏和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到春秋馆看病的消息传来时,他立即生出几分兴趣:身份不明?
  练家白兰那丫头身量还未长成,家里也没其他年轻姑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可不是身份不明么?
  他赶紧选了酒楼亲自探察,唤了歌伎掩饰。还惊动了眼前尊贵的男子:汉王殿下的世子,朱瞻圻!
  歌伎为求热闹,玩起了投壶。方怀钰故意击中了白棠。得了个搭讪的机会。
  汉王世子摇头道:“这也怪不得你。本世子,也是这般想的!”他冷瞥了眼费彪:“连个女人都看不住!中途人掉了包都没发现,被人耍得团团转!”
  费彪垂头不语。
  他的下属在如意坊内追到人时,那哑巴小娘子一脸的惊惶。她收了人家金银首饰的好处,能不巴巴的帮忙?他先被白棠一杯滚茶伤了坐骑,又被他障眼法所骗,心底早恼羞成怒,直骂:狡猾的贼婆娘!若落到他手上,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去。帮我备份大礼送给徐裘安。”汉王世子冷笑,“恭喜徐三爷,喜得礼部的差事!”
  此时的魏国公府,徐裘安一肚子的黄莲,有苦说不出。
  陛下为什么一定让他去礼部?爷怎么说也该得个兵部的六品管事啊!可恨兄长和母亲竟还挺欢喜。一个说陛下用心了,让他在礼部好好学学规矩。另一个拉着他的手唏嘘不已:不指望你建军功,只望你好好博个太平的前程,不枉裘安这个名字!
  礼部这般枯燥乏味的地方,他呆得住才有鬼!皇帝怎么也不跟他商量一下哪!
  实际上,皇帝一边赏着红竹,一边偷着乐:六部内,除了礼部那些老古董还有谁教化得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他可是发了话,让礼部的官员们,好好招待徐裘安呢!
  想着那臭小子今后变成一个方正君子,他对故去的皇后也算是有个交待不是?!
  徐裘安不死心,求到皇帝跟前,卖惨卖萌耍泼无赖,用尽法子,也没让皇帝改变主意。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上任。


第63章 火灾
  辖管礼部铸印局的侍郎姓杨,名千骏。杨侍郎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儒雅。他是寒门出身,这个年纪与背景能在礼部爬到正五品的官级,着实不易。
  徐裘安换了身黯淡的衣衫,没精打采的跟在杨侍郎身后到了铸造局。
  “铸造局,是专门负责铸造皇帝后妃,及朝庭百官官印的部门。”杨侍郎微笑道,“职责重大,不可忽视。”
  徐裘安敝了下嘴:“责任重大?”
  杨侍郎请他入坐,派了茶。笑道:“徐公子将门之后,可曾听说过传国玉玺的传说?”
  徐裘安双眼一亮:“那谁不知道?我祖父深入大漠,可惜也没能找到传国玉玺。”
  杨侍郎点头道:“是啊。当年太祖皇帝未能从元朝末帝继承那枚印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没法子,便开办铸造局,一口气刻了十七只宝玺!分别用于皇位继承、大臣任命、祭祀、外交、征战及赏赐群臣等不同的场合。”
  徐裘安颇长见识:“原来如此。”
  “徐三公子可知太祖皇帝为何要连刻十七只宝玺?”
  捧着茶盅,徐裘安楞了下,拧着眉头寻思道:“怕是……为了降低传国玉玺的在民间的威信,也是为了分担传国玉玺的作用吧?”
  杨侍郎一击掌,笑赞道:“徐三公子智慧过人。正是如此。”
  徐裘安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暗道:难怪这位杨大人年纪轻轻又没后台,还能坐稳这五品京官的位置。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徐三公子,您想想,这大明朝的圣旨上的印章全都出自铸造局,您说这儿是不是职责重大,不可忽视?”
  徐裘安颇给面子:“杨大人说得不错。只是太祖皇帝后,龙子龙孙在这方面都比较省心,通常只一尊带着自家年号的宝玺就足矣。后宫妃嫔除了皇后执掌宝印,别人也不给印章啊!”
  杨侍郎笑不可抑:“皇嗣是清静了,但后妃们的活计却少不了。徐三公子,您想想,普通妃嫔们是没有宝印的。但是私人印章可以有啊!选进宫里的女子,想以才华打动皇帝的,写诗作画,少一枚印钤怎么行?”
  徐裘安猛地瞪大眼:“这么说来,此处有油水可捞?”
  杨侍郎猛的咳了几声,白净的面皮泛上层红晕。徐裘安不好意思的举杯喝水掩饰,嘿嘿笑道:“大人请继续、继续。”
  杨侍郎摇摇头。这位爷,什么都敢说出口!
  “除此之外,就是朝庭百官的印章了。”官员们的印章规格,那叫五花八门。所以徐裘安上任的第一天,杨千骏就掏出本册子给他,千叮万嘱:“徐三爷,您先将我大明朝的官印型制看熟。一定要烂熟于胸,我再安排您其他的活计。”
  徐裘安打开册子一瞧,连文带画,描述得还挺清晰直白。
  反正他也没想在礼部混出个头来,乐得轻松有何不好?就当看话本咯。
  于是他塞了画册在怀中,笑嘻嘻道了声:“今后有劳杨大人关照了。”
  杨千骏淡淡一笑。他是皇帝特意派指关照徐裘安的人。今后,少不得要费些力气管束他。
  于是,杨千骏的噩梦开始了。
  前几天,徐裘安大概还有个新鲜劲,每日准时在礼部点卯上下值,待过了几日,实在无聊的他只在铸造局露个脸就告失踪,不过半个月,他竟连点卯也给省了,每日不见人影。
  杨千骏看在眼底,也没说什么。这日清早,他穿戴了官服,坐着马车上魏国公府敲门。
  门卫见他的轿子简陋,想着是哪家的穷酸?待见到来人五品官服,立即客气了几分。再听他说是“顺路”找三爷同去礼部当值的,哪敢怠慢?全府上下现今最看紧的,就是三爷这份活计了!赶紧进去请人。
  于是,还在床上睡觉的人,被他兄长一掀被子拎了起来。
  “杨大人都在门口等你了,你还赖床?”
  “不,大哥别呀——”
  徐钦不容他耍赖,直接扔了衣服将他踢出府门。
  “有劳杨大人了!”徐钦对尽忠职守的杨千骏感激不尽。
  杨千骏瞧着衣衫不整睡眼惺松的徐裘安,还礼道:“魏国公客气。在下受陛下所托,不敢忘责。徐三爷,请吧。”
  徐裘安冷哼一声,骑上马,直往宫城奔驰而去。
  杨千骏的旧轿子不急不缓的跟在后边。等他到了礼部时,徐裘安已经点了卯,但人,早不知去了何处。
  礼部尚书邱靖拍拍他的肩膀无限同情的道:“杨大人,任重而道远哪。”
  那位爷,仗着陛下宠爱,谁敢惹?
  杨千骏无奈的拱拱手,瞧着铸造局花名册上占去一半边江山,银钩铁划的三个大字“徐裘安”时,咦了一声:这手字,倒是颇有章法!
  他心知今日堵门找人,明日这个法子必不能再用了。
  徐裘安,一头倔强的野马,怎样才能拴住他呢?
  徐裘安自铸造局离开,直接策马去了自家在城郊的园子。
  他才入门,就被满目的木料骇得瞪圆了眼睛:“练白棠疯了不成?”
  自他当值,大哥特意给他安排了两个小厮伺候左右。徐裘安从来自由散漫惯了,突然间多了两个累赘在身边,一肚子的不高兴。
  更过分的是,大哥安排的这两个小厮一个名唤唐诗,一个名唤宋辞。据称,学问是家生子里最出众的。这不存心打他脸么?堂堂徐三爷的学问,还不及两个家生子?
  改名,立即改咯。不改留着过年么?
  于是,唐诗改为元曲,宋辞改成宋酒。
  品酒听曲,人生快事也。
  元曲能言擅道,人机灵,就跟在了徐裘安的身边。
  此际,他满腹不解的问:“爷。您说您那位朋友,买了近五万两的木料堆在这儿。把咱这园子里的奇花异草都压坏好多!”
  徐裘安懒懒的道:“要你废话?”
  元曲看遍园了内的木头,茫然道:“小的就是奇怪,练公子其他木料买得少,却囤积了大量的梓木?”
  徐裘安潋滟的桃花眼内冷光轻闪:“这小子,从来都是有的放矢。他只囤积梓木,必然有他的道理。”这事只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也没放在心上,等他枕着松软的床枕,早将此事抛在了脑后。补足了睡眠,他背起弓箭策马在山头打猎,直玩到傍晚方尽兴而归。
  元曲被他指唤着上天入地的寻找猎物,筋疲力尽还要陪着小心道:“三爷,咱们该回去了吧?”
  徐裘安擦着弓身,冷笑道:“今儿个爷就住这边了。”
  元曲腿一软,我滴个娘呀!怪不得国公大人说他这活不好做,三爷这是打算继续放礼部的鸽子了?
  放礼部的鸽子那就是放皇帝的鸽子啊——元曲哭丧着脸,“三爷——”
  “滚一边去。”徐裘安冷笑,“我就不信了。杨千骏还能寻到我这园子来!”
  元曲还要劝他,耳畔隐隐传来一阵滚滚的轰雷声。
  徐裘安指着天边的乌云大笑道:“你看,不是爷不肯回去。是老天爷都不放我回去!”说毕,割了鹿肉抛给他,得意洋洋的叫唤道,“今儿个园里的伙计们有口服了,咱灸鹿肉吃!”
  元曲心知劝不动主子,下意识的揉了下屁股。得,日后回府,少不得挨回板子代三爷受过!
  不过这阵滚雷倒也奇怪,雷声轰鸣,硬是没飘下一滴雨。反而伴着狰狞的闪电在夜空中狂放肆虐!
  大约是鹿肉吃得太多,也可能是雷电影响了睡意,徐裘安这夜有点儿辗转难眠,正数羊时,突然被一阵狂雷惊起,他望着被闪电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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