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匠心-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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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劈厉叭啦的炸响,震耳欲聋。徐钦勉强合拢嘴,伸手扶着秦婳送进马车。
秦婳坐定,取了帕子轻拭眼角的泪痕,偷偷撩起红盖,回头望了眼人群中最耀眼的少年。
他怎么就能这般明白自己的心思?
茯苓惊叹不已:“练公子真是神了!他竟会讲我们那块儿的吴语!还说得那般地道!”
练白棠正是用秦婳的家乡方言,最柔糯好听的吴语打动了秦婳。古朴的诗句用拥有悠久文化传承底蕴的吴语唱来,格外的动人心弦。
鞭炮声中迎亲队伍远去,徐钦请来帮衬的才子们仍热议不止!
“练白棠的催妆诗出自南朝乐府民歌《子夜四时歌》!”
“全诗七十五首,练白棠从春夏秋冬四季的诗中各截取一首,拼成了此首催妆诗,妙,妙!”
“最妙不过练白棠赋予此诗的意境啊!”
第一段唱的是新郎成亲时得意风流之态。
第二段唱的是洞房花烛新婚之喜。
第三段唱的是子孙延绵,祈求天佑后人。
最后一段,唱的是夫妻情之情,意境堪比《上邪》!
“我看最感动秦大小姐的,不止是这首歌,还是练白棠竟用了吴语清唱!秦大小姐刚离家,在这边乍然听到家乡方言,能不感动?”
“唱作俱佳,又花了心思,咱们技不如人哪!”
裘安目光热烈的盯着白棠:“这歌真好听!词也写得好!”
白棠微露得意,前世吴语的曲子并不多,这首是他极喜欢的作品。
“我偶然听师傅唱过。十分喜欢便记下了曲调。”
“你再唱一遍我听听!”裘安缠着他。白棠唱歌时的样子,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迷离的光芒。那柔软的句子从他嘴里飘出来,好听得让人心魂荡漾。
白棠瞥他一眼,忍笑道:“徐三公子的桃花面还需催妆?”
裘安面孔刷的一红,红得跟天边晚霞似的!想生气,可对着白棠清俊的面容完全提不起气。只能咬牙切齿的骂:“你又来调戏我!”
白棠话一出口,自己也觉不妥。
上回一句“自得识卿桃花面,从此纤陌多暖春”可是惹来了不少的流言!若不是他后来得了皇帝那句夸奖,还不知会发酵成何模样。
他轻轻咳了声,歉意的道:“我唱我唱。你让我唱几遍都行!”
裘安哼了声,羞恼道:“爷现在不想听了!”翻身上马,追着迎亲队伍而去。
白棠唤了声喂——眼睁睁的瞧着裘安一骑绝尘。不由摸了摸耳朵道:“开个玩笑嘛,还真生气啦?”
今日的魏国公府自然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太子太孙、汉王及汉王世子皆到场庆祝。太孙殿下一句“我可是听说魏国公在码头费了好大的劲才接到新娘!可算是领教了小舅子们的厉害了吧?”惹得轰堂大笑!
随后极其自然的,太孙又与秦简等秦家子弟正式结交。
白棠暗赞,难怪朱棣偏宠太孙!这就是个人精!不禁瞅了眼还在与自己闹脾气的徐三,暗道:比徐三可强多了!
新人拜堂时,倒是出了幢不大不小的意外。
秦婳弯腰行礼,一枚石子破空而至,竟直接击翻了秦婳的红巾!一张娇美如仙的面容刹时惊艳了所有的人!
秦婳仓促间见到满堂的客人,顿觉窒息!随即见到了同样目瞪口呆的魏国公,忍不住灿然一笑!
耳畔听人调侃道:“老天爷真是体恤魏国公啊!提前教魏国公一睹新娘真容!”
立即有识趣的宾客哄笑和应:“魏国公好福气!秦大小姐好人才!”
“什么秦大小姐,要叫国公夫人了!”
汉王也打趣道:“这可要让魏国公无心敬酒了!”
带着内涵的笑声更响。
红巾覆面时,秦婳极快的瞥了眼人群,为自己解围的,正是练白棠!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怅然又欣慰。
女眷中,魏国公的长女徐启慧捏着手心沁出的冷汗:这位继母,当真好相貌!父亲他——徐钦笑得略有点儿呆傻,眼中的情意炽热可见!瞧得徐启慧胸闷至极:父亲,已经将母亲抛到九宵云外了吧!
院外的大树上,徐显宗还保持着弹弓发射的姿势。他的眼中,全是方才秦婳即惊且羞的惊鸿一瞥!
原来他的继母,真如神仙般的人物!
“显宗!”徐嵘声色冰冷的立在树下,怒喝道,“滚下来!”
徐显宗赤溜爬下树,低着头:“二叔!”
徐嵘举起铁拳就想砸他,却硬生生的又收了回去,冷屑道:“男子汉大丈夫,做这等小人行径!”
显宗脸一白!
“你整日跟启慧在后宅呆太久了。”徐嵘收了他手中的弹弓,稍用力,弹弓断为两截。
显宗敬重父亲,与裘安最亲近,但最怕的,却是这位不拘言笑的武将二叔!此时见徐嵘面无表情的折了他心爱的玩具,心底又慌又委屈,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犯了错,你还有脸哭?”徐嵘冷笑,“你是将来要继承魏国公府的人,就这点出息?”
显宗惶恐不安,这事说小了是玩笑,说大了是对新进门的嫡母不敬!二叔不知会怎样惩罚自己!
徐嵘冷声道:“明日自己个儿到你父母跟前请罪!”
显宗只好低声答应,忐忑不安的跟着二叔回到了热闹的宴席上。
第129章 相互调戏
酒席开场,白棠已知这具身体不胜酒力。略喝了几杯便要更衣。
徐三虽还恼着他,但更怕他走错路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一边起身带路一边不耐的道:“就这点酒力!哪来的胆子跟爷拼酒!”
白棠识趣的没敢吱声。两人行到花影扶疏的寂静小屋前,他突然想起:自己可不能和徐三一块儿如厕啊!这得露馅!忙道:“你外边等我就好。”
徐三乘机泄愤,用力戳他的胸膛骂:“你有没有良心?夜风这么冷你让我在外边等?”大步踏进更衣间。白棠捂着胸膛连退几步,原地磨了半天,只好跟了上去。
幸好屋里头分了几个帷帐,白棠虚惊一场,笑赞:大户人家,讲究!
待他解决了问题出来时,却让徐三飞快的捉了手腕,转到了一扇屏风后边。
屏风后边是更换衣物的地方,原本地方宽敞。但今日为了应对众多客人,便多隔了两处,倒弄得空间狭小起来。白棠被徐三顺手按到了墙壁上,还没出声,就听见房门轻开,传来细琐的衣物声。
“世子殿下——”
世子?
白棠皱眉,南京城现今只有英国公府张伯忠和汉王府朱瞻圻两位世子,不知与佳人私会的是哪位?
又听那女子娇娇柔柔的低诉:“总之,雪芜与世子殿下无缘。”
白棠不认得什么雪芜雪绿的,但是徐三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
“既知无缘,为何还来见我?”
不是张伯忠的声音。白棠微惊,他不过上个厕所而已,竟然死巧不巧的遇上了汉王世子私会情人?
他吐了口气,不料吐出的热气全喷回自己的脸上。这才发现,他与徐三两人几乎是胸腹相贴,毫无距离可言。
白棠心里再坦荡,这个亲密接触还是有点儿——不适。但他偏生动也不敢动!只好轻轻侧过头,避开徐三明灭不定的眼眸。
又听女子语带哀求:“雪芜知错。世子殿下,雪芙真的该走了。”
朱瞻圻恋恋不舍:“你放心,我定会上门娶你!”
两人声音渐远,白棠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
他好奇的问:“雪芜,是哪家的小姐?”
裘安答非所问,在他颈间耳畔用力嗅了嗅:“我竟不知你还用香料?”
白棠怕痒,闪了肩膀笑道:“大男人用什么香料!”
裘安却不放过他,靠得更近:“你骗我。你身上明明有香味。”淡淡的,平时闻不到。只有今日这般近时,才能察觉。那般淡雅的馨香,隐隐约约,似有似无。裘安竟有种心神俱醉的销魂感!
白棠提了提袖子闻了把,疑惑道:“没有啊——”突然间面孔一白:什么香料!那是他本体的女儿香!忙用力推裘安:“咱们再这样,让后边的客人进来撞上了。保管明天我俩断袖的传闻能从仪凤门传到洪武门!”
裘安噗的轻笑,终于给了白棠自由行动的权力。
白棠大步逃出更衣间,徐三跟在他身后笑问:“你自己提的断袖啊!我可是听说你过去纠缠过程雪枫。真的假的?”
白棠面孔爆红:“闭嘴!不许提这事!”
裘安乐不可吱,也让你尝尝羞恼的滋味!
“啊呀,你眼光还不差。程雪枫是京城难得的好男儿。我要是有妹妹,肯定选他做妹夫!”
“妹夫你个头!你就当我五通神附体了行不?”白棠转身见到裘安笑得贼忒兮兮的漂亮面孔,倒抽口冷气!臭小子,敢调戏你大叔?
他前世四十的年纪,十几岁的徐三可不得唤他一声叔?
“那你又是怎么对他死心的?”裘安好奇不已。“五通神说来就来就走就走?”
吸口气,白棠握紧拳头忍了又忍,似笑非笑的道:“你真想知道原因?”他眼珠微转,凤眼内波光粼粼,一脸轻薄状的念道,“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纤陌多暖春哪!”
徐三的脸刷的记,红得要滴血:“你、你——”一日两度被调戏的徐三说不清心是怒是羞,竟还有丝淡淡的甜意夹杂其中。太淡了,他自己也未察觉得分明。
“咳!”
一声冰冷的咳嗽声惊动了两人。
程雪枫的身形渐近,俊脸如风雪欲来的天,阴冷的吓人。
白棠暗叫倒霉:怎么让他给听了去!他张嘴就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急得脸也红了:“不是,程师兄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三见状,爽了,抱着胳膊直笑:“你自己说的话,想反悔?程公子,你放心!练白棠这个祸害——”他一拍胸脯,得意洋洋,“爷我收了!”
“徐三——”白棠恨不得撕了他漂亮小脸!
程雪枫其实也知这两人是在玩笑,只是拿他做乐子他焉能不恼?冷冷的扫了他们两眼,吐出六个字:“你们好自为知。”刷的用力拂袖而去。
白棠只觉身上一凉:师兄你的袖风好强劲……
“让你随便调戏人!”徐三大笑,豪迈的搂着他肩膀道,“走啦。程雪枫是君子。不会瞎说的。就算他说了,也没人相信!”
“你说得轻巧!”白棠怒极,“我洗白自己容易么?”
“身正不怕影子斜。”徐三用力拍他的背,“咱们坦坦荡荡,怕什么!”
你TMD有皇帝撑腰当然不怕。
白棠郁闷得内伤!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谁收了谁?明明是我收了你才对!”
“大男人跟我计较这个!爷收了你是你的荣幸——”
“少往脸上贴金!你有那本事?难道不是我在朝堂对质方御史那回收服了你?”
“……”
雪枫止步,回头看向边斗嘴边相偕离去的两人,一狂一敛,背影出奇的和谐!眼底莫名的溢出些怅然与失落。随即哼了声:一个妖孽一个魔王,都是人间的祸害,可不就看对眼了?!
魏国公府的宾客散尽时,已是红蜡燃尽夜将沉,一场盛大的婚礼完美收官。
次日,徐钦携秦婳入宫谢恩。裘安顺便给皇帝请安,也跟着一同入了宫。
朱棣略微打量了番新妇,极满意:秦家的大小姐,无论是样貌还是气度,都是贵女中的佼佼者。再看徐钦,以往沉暮得乏善可陈的男人一夜间就变得年轻滋润起来。忍不住裂嘴一笑,不由想起已故的皇后,眼眶泛红:朕必定照看好你的至亲!
太子太孙与汉王父子面上皆带着打趣的笑容。汉王语带艳羡的与徐钦说笑道:“魏国公府有了女主人。今后逢年过节,各种拜祭之礼,总算有人可为你分担几分了。”
朱棣听得心中一动,汉王的韦妃不是个得力的。汉王世子妃又常年缠绵病榻。府里许多事都要儿子、孙子亲力亲为。过个年,百姓还能长几两肉,汉王世子反倒清瘦许多,定是操劳府里的事给累的。不禁心疼的问:“世子妃的身子,还那般不中用?”
第130章 徐三的志向
朱瞻圻低了头,难过的道:“年前挣扎着起来处置了些事,没几日又病倒了。”
朱棣面孔沉了下来。世子妃人品好,聪颖过人。但这身骨实在堪忧。迄今为止,还没给孙子留条血脉。越想越不得劲,不由道:“瞻圻与世子妃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成亲多年也未纳妾。但府里总要有个得力的人才行哪。”
朱瞻圻没接话。他父亲躬身道:“父皇说得是。儿臣会替世子多加留意。”
皇帝见今日人到得挺齐,便打发了秦婳去宫里拜见年长的皇妃,翻出督察院送来的折子,磨梭了会儿,抛出一句话:“有谁听过《丑狐晚娘》这出书啊?”
裘安先笑了起来:“陛下也知道啦!我这儿还留着套带插画的精装版呢!”
皇帝扬眉:“还有精装版?是全集么?送来朕瞅瞅!”
裘安正色道:“自然是全集。我好不容易才购得一套。陛下记得还我就是!”
“跟朕装什么小器鬼!”朱棣嫌弃的笑骂,“别的书不敢说,这套书你想要多少没有?”锦衣卫又不是吃素的,皇帝自然知晓此事的幕后推手是谁。
汉王觉得牙酸。这事若是练白棠单枪匹马干下的,定要被父皇记一顶“邪门歪道”的帽子。真有冤屈,不会衙门解决?搞得民意激荡,反显朝庭无能。可他偏是伙同徐三办的!徐三什么人哪?他本就是魔道中人!陛下心里指不定还觉得他剑走偏锋,办得好办得妙办得呱呱叫!
裘安嘿的一笑算是承认。
婉娘的事坊间闹得沸沸扬扬,又是督察院开年审的第一桩案子,谁也没法子装傻充楞。汉王脸上带着适当的好奇:“陛下,儿臣听闻陈举人与林婉娘已在督察院对质,不知丁大人结论如何?”
“正是丁汝真给朕出了难题。”朱棣面带考量之色。“陈麟受母蒙蔽,弃林婉娘另娶李家的女儿。一来是他与林婉娘并未圆房,二来陈母自承罪名已送往敬业庵受罚。李重渊也上了道折子,自陈过失。就是这个陈麟,你们说说,该如何处置?”
汉王瞧了瞧太子,笑道:“虽然他是受母蒙蔽,主责不在他。但他持家不利,让林婉娘受了委屈,还是该罚!”
皇帝点头:“怎么罚?”
汉王思量了会儿,问:“罚他六年不能参加春闱如何?”
太孙蹙眉:六年?今年春闱刚过,他原本就要耽搁三年。说是六年,实则只罚了三年而已!
裘安已经叫了起来:“陛下,裘安倒是觉得,陈麟才是主谋!”
皇帝嘿了声,想起丁汝真在奏折中难得赞了回徐三思路敏捷、口才了得、当机立断大有徐达祖风,心里稀罕的同时疑惑不减:丁汝真莫不是夸大其词?
朱瞻圻奇道:“裘安为何这般说?丁大人也道其母是主谋啊!”
裘安的回答干脆利落:“除非陈麟这举人是假的!”
汉王蹙眉道:“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汉王殿下听我说完。”徐三毫不给他面子,“一、陈麟年过十六未曾与婉娘圆房。二、陈麟全家搬至南京时,对外宣称婉娘与陈麟是姐弟。”
汉王插了一句:“他们未曾成亲圆房,以姐弟相称,也是常事。”
“三、李重渊榜下捉婿,陈麟当时缘何不明说家中已有童养媳?”裘安嗤笑,“四、即与婉娘解除婚约,她便不再是陈家的童养媳。陈麟全家却还押着她的卖身契所为如何?”
汉王父子越听,面色越沉。最后两点,尤其诛心!榜下捉婿时道明家有娘子,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