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匠心-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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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裘安冷冷的哼了声。
侍女又道:“这位公子虽不曾见过,但与徐三爷这般亲密无间,奴家猜测,必是松竹斋的东家练公子吧?”
亲密无间——白棠听出侍女的调笑之意,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还让裘安拉着,忙甩脱了他,笑语如清泉石上流,风度似清风拂山冈:“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白棠思慕明月舫已久,愿今日能如天上彩云,永伴明月!”
我去!徐增寿目瞪口呆:这,这小子整一个风流场的老手,花丛里的常客啊!
徐三头颈僵硬,眼神一时迷茫:这货是清雅高洁的练白棠?自己眼瞎了吧?!竟平白生出股遇人不淑的感觉来!
女侍瞬间的惊怔,随即笑得腰肢轻摆:“练公子真会说话!三位贵客,快请进吧!”
第147章 过关斩将
明月舫共有三层。
第一层轻歌艳舞,正是把酒言欢谈人生谈理想兼谈生意的好去处。
上了第二层,歌舞声迅即淡去。偶尔古琴幽幽,琵琶声裂,落出几分袅袅余音。淡淡的脂粉香掩不住浓浓的书墨香。
白棠自是察觉到其中的不同。暗道:这才是清雅的去处。古来青楼都是最高档顶级的娱乐场所。只要有钱就能进的天上人间算什么?跟青楼一比那就是天上人间的差距!来客腹内若没七分的才华压根甭想见到姑娘的面。据说宋徽宗当年欲见李师师,被青楼出的题目直考较到傍晚——那可是以才华见著的赵佶啊!
侍女惊讶发现,方才还风流多情的白棠默然间收敛了孔雀的尾羽,又如温良的君子般,谦谦如玉。
侍女不禁为之侧目:今后不知要有多少姑娘被练白棠迷惑!莲步并未在两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白棠与徐三只觉眼前一亮。三楼远不及一楼来得富丽堂皇,也不及两楼墨香萦绕书倦味浓,只是半启纱窗,将一轮明月透进屋内,鲛纱掩印中,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借着月光,荧然生辉。
侍女微笑道:“国公爷,还是老规矩。”
徐增寿挥手道:“有练公子在,你尽管放马过来。”
白棠寻了窗边的软椅,招了徐三闲雅的坐在自己身边。徐三茫然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嘘。”白棠细长的手指在唇边一点,眉稍微挑,凤眼中便落出星星点点的碎光。徐三的疑惑不安让他一个动作便安抚了下来。
侍女躬了躬身子,笑道:“久闻练公子大名。一句‘竹劲风最知’道尽竹之风骨。可否请练公子为这秦淮景也赋诗一首?”
白棠已有准备,略一沉吟,望着河面上星月与灯火同辉的景致,感慨万分的念出首句:“六朝烟云贯古今,十里秦淮入长江。”
侍女双眸一亮,赞道:“好气势!”
徐三耳尖,隐隐听得有悉索叮当的衣饰环佩声。又闻到股脂粉味,不禁蹙眉往外头耸动的人影多看了两眼:难道皆是为一饱白棠的风采而来?
牙齿一错,硬压下了那股子自家的兄弟被人觊觎的不爽。
白棠微笑念出后几句:“楼台依旧汉时乐,风流不尽东吴客!”
“琴萧一曲意如何?船橹声中万事休。”
“多少繁华销魂处,谁道明月曾有泪?”
侍女听得最后一句,脸上的笑容渐去,怅然若失。
明月舫里再美好的女子,又能风光几时?能有几人得太平终老?纵使被嬷嬷们教养得才华横溢,被恩客们捧为明月,最终还不是对月偷垂泪,此恨渡余生?
徐增寿急了,这诗他也听得明白。白棠没事戳人心窝子干什么?!
咳!他刚想缓和气氛,却听那侍女躬身道:“练公子名不虚传。”又对徐增寿道,“国公爷今日点的是南云姑娘的牌子。欲见南云姑娘,共有三关。”
徐增寿对白棠用嘴形道:“兄弟,全靠你了!”
白棠颇好奇的望着侍女捧出的只托盘,上头一枚金灿灿的九连环,一块漆了色彩的七巧板,更有只六根短木交叉而成六角突出的物体。
侍女笑道:“南云小姐说了。依理,练公子作的诗,只有练公子方可入内。但是国公爷的面子不得不给。故她今日放回水,请三位各选一物,若能按要求解开者,俱能入内与她听曲赏月。”
徐增寿搔着脑袋摇头苦笑:他几回止步于此,连南云的面也见不到!每每回去研究了再来,她又能变一番花样,总让他无可奈何。反正今天的主角是徐三,他索性挥手道:“徐三白棠,你们来看看。”
徐三冷声道:“左右不过听听曲子谈谈风花雪月。爷我没那兴趣。”说毕,起身就走!
徐增寿忙拦住他,低声问:“你那病还要不要治了?”
徐三一怔,迟疑的回头看向白棠。白棠目光中满是期盼,他迟疑了番,还是伸手取了那枚六角体。
却见他手起手落,几息间就将六角体拆成了六根自带沟槽的木条。随后没费功夫又拼了起来!
白棠忍不住拍手赞叹:“好!”
徐增寿大感意外!喜出望外的道:“徐三,有你的啊!”
侍女难掩讶异:“徐三爷竟然对孔明锁这般有研究?”偷偷多瞧了两眼徐三漂亮的桃花面,暗想:南云小姐随了他,也不算亏。
孔明锁又称鲁班锁,是木匠用榫卯结构拼出的玩意儿。徐三从小在城里头瞎混。什么地方没去过?那些子人见了他,自然是将手里头最好玩有趣的东西给他戏耍。他好奇心又重,孔明锁的各种变化了然于胸,闭着眼都能组装。
他得白棠称赞,得意又不屑的道:“这只是最简单的六柱孔明锁,有何难的?”
侍女苦笑:南云小姐最爱拿孔明锁出来应付不想接的客人。今日本有意考较白棠的才智,不想竟让徐裘安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她听得两声磕门声,行礼告退,不一会儿又取了只圆滚滚的木头小球来,球内叮咚作响,想是放了只铃铛。
“南云姑娘说了,徐三爷若能不损伤木球取出金铃,便能留宿明月舫!”
这小子贼好运啊!徐增寿向白棠挤了挤眼睛,两人皆露出艳羡之色。
“有点意思了。”徐三睁大眼睛,撩起袖子来了兴致。“这是只鲁班球!”
白棠不由抛开手中的九连环,惊讶道:“你都会玩?”他身为雕刻大师,刚开始也就是个小木匠。学徒那会子,没少和这些玩意打交道。万没想到徐三竟然也好这口!
徐三嘴角噙着笑,先观察了番它的结构,随后双手飞快的轻触表面,试探结构。最后变戏法似的从木球抽出根木头,倒出颗金铃。全程不过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白棠和徐增寿听到外边响起的抽气声。相视一笑:今天徐三超常发挥!稳稳拿下了南云姑娘的一夜春宵!
侍女笑容满面,瞧了瞧未曾拼好的七巧板与原样的九连环,大声笑道:“南云姑娘有请徐三爷!”
自有人传话至楼下:南云姑娘有请徐三爷!
一楼顿起哗然:哪个徐三爷?
废话!南京城里有几个徐三爷?
南云小姐怎么看中了他?
那小子能过南云小姐的吐血三关?
写诗作赋,大伙儿都能玩得来。要命的是她层出不穷的孔明锁鲁班球,那才叫让人走投无路!
第148章 东窗事发
被人羡慕妒忌恨的徐三拍了拍手,饶有兴趣的道:“你家小姐还挺有意思,走,会会去!”
白棠与辉祖方才还觉欣慰,此时顿生不详之感:这家伙别重蹈去年覆辙啊!
一人一边扯住他。辉祖道:“我特意帮你寻的南云姑娘!切不可再错过了。进去后不必多说,开门见山!”南云喜欢玩这些玩意儿,性子可想而知的温柔耐心又聪明机敏。最适合包容融化徐三这样的刺儿头。
徐三回过神:“不对啊!你不是说给我治病么?”
徐辉祖忙道:“对。你只要能睡服南云姑娘,包管你百病全消。”
“说服?”徐三莫名,“我说服她什么?”
唉!蠢材!白棠掩面!顾不得太多,他在徐三的耳边轻声道:“你全听南云姑娘的就好!她让你做甚么你就做甚么!”稍候再吩咐南云一定要拿下徐三!
徐三哼了声。这两人,真当他是傻瓜么?管她南云北云,也得入了他的眼才能化云成雨啊。
他跟着侍女走了几步,回头盯着白棠对辉祖道:“你帮我着看白棠。别让他鬼混!”
丫你这臭小子!自己吃香喝辣的去了还来管爷的快活?
白棠立时面如锅底。辉祖忙道:“行行行。我包管看得他严严实实的不让狼叼了去!”拉了白棠就走。一边低声道:“你跟他较什么劲!咱们自有去处。”
白棠这才转嗔为喜:“已经安排上了?”
“废话。”徐辉祖眉飞色舞,“这明月舫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今日是南云姑娘听了你的名头,才愿意见咱们。便宜了徐裘安,咱们也不能白来一回吧?”
白棠顿觉飘飘然:“我的名头如今这般有用了?”
“是是是。名动秦淮两岸。没瞧你一进明月舫,船里的姑娘们都盯着你呢!”徐辉祖将他推进一间屋子,关上门,“行了,咱明早见!”自寻快活去了。
白棠立稳脚,回顾屋里的简单雅致的摆设,又见重重纱帷后,一名女子抱琴而坐。他挑起珠帘,眼前明晃晃的一个秾纤合度的大美人儿对着他含羞一笑:“练公子。奴家追月。”
“追月?”白棠潇洒无限的一挥袍摆,轻怜蜜爱的道,“月作弦来云为柱,风同指动雾如衫。”
追月抿嘴一笑,十指拔动箜篌,琳琅声起,白棠只听得全身一颤,如痴如醉。
此时南云的屋内。徐三与女主人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就各种孔明锁的变化及规律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探讨。从二十四柱的孔明锁到变型的机关盒,讨论得兴高采烈。
南云生就一副温柔胜水又略带媚意的好样貌。见了她的男人再自矜,也扛不过半个时辰。可她与徐裘安已经耍遍了屋里的各种玩意,也不见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任何改变,不禁暗暗称奇。
“对了,”南云从妆匣中取出张薄纸,问,“徐三爷可曾听说过宝音盒?”
裘安一怔,放下手上的三角给组成的球体,讶异问:“你说什么?”
“宝音盒啊。”南云笑着将一张图纸送与他面前,正巧将自己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腕也送了过来。“听说这种宝音盒可以自行奏乐。声如泉鸣,亦如太珠小珠落玉盘,极婉转动听。可惜我无缘一见。”
徐三瞧着纸上画的物件,虽然外观不同,但据南云所讲,构造与白棠送自己的宝音盒再无二致。脸色一时泛青,厉声问:“你是从哪儿听说这玩意的?”
南云微惊,解释道:“我有个朋友去栖霞寺上香。从栖霞寺的小师傅那儿听说国师大人有一只能自行弹奏的宝音盒。那朋友十分惊奇,请那小师傅口述,自己画了模样出来。”
徐三腾的记,心头蹿出无限业火。猛的攥紧了画纸,低低的嘶吼了一声:“练、白、棠——”
南云花容失色,扯着他袖子惊唤:“三爷?!”
徐三冷冷的甩开她,哐的记踢开门,寒声质问门口的侍女:“练白棠呢?他人在何处?”
白棠自然在与他的追月姑娘谈琴说画,哦不,谈情说爱。
窗前月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映着追月精致的小脸美得风情万种。白棠心中一丛丛的欲火烧得他全身滚烫,就着学琴的借口坐在了追月身边,没弹几声就趁机握着追月的织手顺势将她推倒上下其手——这派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追月惊惶不已,一音三颤的娇唤道:“公子……”
现在唤公子,待会让你叫相公!
女子阔别已久的美妙的滋味,激动得他心潮澎湃!
“追月,你合该叫追命才是!”白棠绕着她耳畔一缕青丝,伸手从颈间探入衣内!
追月娇喘吁吁:“不,不要啊——”
白棠明知自己已是有心无力。原本也就想着听听小曲吃吃豆腐,回味一下曾经的快活也就罢了。谁知这“月色”实在太撩人,他的定力又实在不堪一击!完全没能撑得住!
NND。就算不能真的办了追月,他也自信能用五指一嘴就让她缴卸投降!于是白棠色从心头起,胆向老天借!竟毫不客气直接的剥了她的衣衫,握住她一团嫩白,刚要肆意妄为,却听呯的声巨响。他愕然抬头,徐裘安一张桃花面如阎王般出现在他眼前。
“啊——”追月慌忙拉紧衣衫。颤声问,“三、三爷?!”
这是什么情况?明月舫里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啊!
“徐三?你疯了么?”白棠不忘将追月掩到身后。见他的脸色实在难看的吓人,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追月觉得徐三的眼光如刀子,将自己凌迟了数百回!心底一阵恍惚,仿佛明白了什么,忙道:“三爷、三爷既然有事和练公子商谈,奴家先行告退!”
妈呀!追月捂着胸口头也不敢抬的溜走。还帮他们掩上门,惊魂甫定的跑到嬷嬷那边求安慰求压惊,顺便警告姐妹们:今后若想活命,万万不能接练白棠的生意!
白棠拉了拉略显凌乱的外衫,也是一肚子的气。他才上手还没吃到肉味呢,就被徐三给打断了!
“到底出了何事?”
裘安眯着桃花眼,眼角的绯红泛起股杀气:“上回你也没说清楚。你是怎么打动国师为秦简的《金刚经》作序的?”
白棠不想他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但他何等聪明,暗叫一声糟糕!徐三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呢?可就算他知道了,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啊!
对徐三,白棠有的是应付的经验。顺着毛撸总没错。
第149章 小两口吵架
白棠叹口气,坐正了身体,苦笑道:“我要承办秦家的《金刚经》,为请国师作序已经愁思了良久。因国师是苏州人,又雅好音律。我便想用宝音盒录制了江南采莲曲送给他。”
徐三冷哂道:“原来是我想多了?你说是为我特制的,独一无二的生辰礼——”骗子!大大骗子!自觉被欺骗的徐三,立时激活了魔王状态。
“的确是为你特制啊。”白棠不解的反问他,“我特意为你雕的桃花,特意选的《子夜四时歌》。与国师的采莲曲全不相同,怎么不是特制?你那只宝音盒,怎么不是独一无二了?再说了,为了能及时赶上你的生辰,我放下了国师的宝音盒先帮你赶的工。我对你掏心掏肺的,你却质疑我一片真心?”
徐三逼近白棠,眼底一片深暗:“说得好听!你若真问心无愧,怎么不敢告诉我你也送了国师宝音盒?想来我这只,不过是你顺手而为。”
白棠有那么点心虚,更多的是委屈:“你不讲道理。”
嗤的声冷笑,徐三的声音如千尺渊冰:“练白棠,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可以随便戏弄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白棠越听越觉心惊:徐三到底怎么了?
不过是做了两只宝音盒,他与国师一人一只罢了。至于闹成这样?
“你这话说得诛心!”白棠不能任由事情往坏里发展,平时灵巧无比的嘴皮子此刻却不利索起来,“我对你如何——”他对他如何?
从茶馆撕画的狂傲子弟到惊艳乌衣巷的少年,白棠自与他相识,的确是借得他许多力,自己却未曾有什么回报。若说之前当他是个豪门二世祖,也没什么不对。直到他立志要作御史,自己方对他另眼相看。
“你对我如何?”徐三追问。
白棠灵机一动,叹息道:“我都答应与你搓背了,你说我对你如何?我自然是将你当作是自家兄弟啊!”
徐三满身的魔气微微一散,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