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夫呈祥-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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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说都说上一句?你这是在后悔么?有本事就别跟来,我看那劳什子诗社也挺欢迎你的,予聆公子。”卫嫤酸溜溜地收回目光,又道,“还有啊,我看你这件衣衫与那扶城第一才女挺般配的,长得跟并蒂莲似的,好看极了。”
予聆哭笑不得:“这城里爱穿白衣的人多了去了,你不也跟那王公子一样般配?”
“你胡说!”卫嫤想起王佐那张冷若冰山的脸,心里起了无数疙瘩。
“是你先胡说的!”予聆见她迟迟不收回目光,心中也起了一层大雾。
“你不讲理!”像以前一样,她妙目含烟地瞪了他一下。也就是这一瞪,使得现在的卫嫤与曾经的卓桦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她终于变得熟悉起来,而予聆心里仅剩的复杂纠结,就在这一瞪的风情中弥散开去。
“是啊,我不讲理!我最不讲理!”予聆笑着挡住了她的视线,伸手扶着她的双肩,将其扭转回去,一直推到了乐青面前。
乐青正坐在马车上一边悠闲地喝着甘蔗水一边同车夫聊天,他耐性十足地看两人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腻歪,直到两人推推搡搡地走近,才“哈”地一声笑出来:“你们慢慢儿,时候还早,这还没到晌午呢。”卫嫤不理他,予聆也偏转头去,扶着卫嫤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
这时路过一位大妈,瞅了予聆半天,突然“妈哟”一声叫唤,掩面奔走了。
“燕支坊是不是专产疯子的?”卫嫤一脸莫名地盯向那远去的背影。
“不是疯子,是西施。”乐青继续喝第二碗水,却被予聆沉着脸劈手夺下。
“毒不死你。”他如是低咒。
“西施?”卫嫤假装没注意到予聆又青又红的俊脸。
“西施啊,最擅长的就是心痛,那位西施大姐估摸也是我们予聆公子的马下之臣,看见了不该看的,嘿,伤心了……”乐青笑呵呵地咧开了嘴。
予聆本想将那碗甘蔗水倒掉,可听到这番胡言乱语又改变了主意,他将手里的瓷碗一把塞到乐青怀里,没好气地道:“喝喝喝,什么也堵不住你这张破嘴!”说罢,一撩长袍就跳上了车,回头看见卫嫤还傻傻地站在车下,不觉一愣。
仓皇间,他头一次如此小心翼翼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卫嫤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目,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竟像是忘记了身在何处。
予聆的手就这样悬在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半晌,才见她伸出一双葱白纤长的手,攀住了他的手臂。予聆微一发力,她便像一只绛色的花蝶飞了上来。
原来东拼西凑的水田衣也可以这样好看。
“看够了没有?没看够可以进马车里边再去看,当然,回左相府看也没关系。”乐青摇了摇头,颇感同情地扫了予聆几个来回,转而一脸淡定地掀开了车帘。
卫嫤低头,刚想松开手指,陡见一位锦袍公子从横里奔出,伸臂拦在了马车前。
“予聆公子,我……”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舌头都还没捋直。
卫嫤打量着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她突然想起来:“你是,曹游的哥哥?曹达?”
“在下并非……曹达是我大哥,在下……在家中排行第二,单名一个远字。”那锦袍公子匆匆看她一眼,又一脸紧张地瞥向了予聆。
予聆这时已经恢复了素日的淡然,当着外人的面,他从来是疏离的:“曹二公子,这边请。”
卫嫤一脸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等曹远回答,便抢先钻进了马车,跟着曹远、予聆、乐青三人鱼贯而入,把本来就不大的马车挤得满满当当。
卫嫤抢先一步找地方坐下,却一屁股坐上一件织物上,她伸手一摸,拈起来才现手中俨然是一件女子的亵衣,一股刺鼻的甜香扑面而来,她想起那夜在巷中的遭遇,周正的小脸都快滴出血来。她猛地瞪向予聆,尚未及说话,曹远便先已惊慌失措。
“这香味是……”经他提起,卫嫤才觉得这香味似曾相识。
“‘嫣人笑’。”乐青靠在门边,悠悠地叹了口气,顺面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抛给卫嫤。
卫嫤按住心头的狂跳,接过了瓷瓶。
瓶子里滚出一些淡红色的药丸,散发着刺鼻的呛味。
这是迷香的解药。
“你们去见春花姑娘,究竟怎么样了?”卫嫤恢复了平静,却不能容忍与那些小肚兜作近一步接触,她将那张花花绿绿的东西扔了出去,恰好被曹远接了。
曹远捧着那件亵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一人一粒,可解迷香之惑。”乐青叮嘱三人将药丸分食,才缓缓抬眸看向卫嫤,“我们没有见到春花姑娘,解药是我连夜配的。”原来她找了半天,那衣裳都去了乐青那儿。
“没有见到?那你们去了那么久?”卫嫤脸上生出些狐疑。
“验尸。”予聆说这句话时,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
“验尸?”卫嫤与曹远同时失声。
“春花她……昨夜暴毙。”予聆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一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第41章 疑团
更新时间2013…6…1 20:18:27 字数:2700
前天还好好的一个人,居然就这么没了。卫嫤听着有些难过。
她与春花姑娘只见过一面,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可当时的印象却很深刻。那么窈窕纤细的人儿,窝在木涌里,看向她的眼神里露着深深的怯意,连目光都是闪躲的。
那是下等人才会有的巴望。
人就是这么奇怪,嘴里面说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实际做起来却又是另一套,人从一出生就被分成了三六九等,卓桦只是比较幸运,遇上了夏侯罡……像春花这样被人踩在脚下的姑娘,即便是再受欢迎,也还是为天下人所不耻的,她做的,是那种营生。
“嫣人笑”果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她是怎么死的?”卫嫤喉头一阵阵发干,春花姑娘可以证明曹游当晚有没有回别院,但她却永远不能说话了,“事情不会那么凑巧,这肯定不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已经不重要。”予聆深深地看了曹远一眼,又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曹二公子,令弟的案子有些棘手,现在明摆着是有人同国舅爷过不去。”
同国舅爷过不去,即是针对曹家。
曹远咬了咬唇:“三弟是被人冤枉的。他虽然恶名远扬,却从不亲自闹事,他是糊涂,却不是傻子,这要是亲自动手,就推脱不了干系。他这些年在手底下收了那么多人,要害一个冯状何其容易,根本用不着做得这样明显。”曹远与曹游不一样,他冷静谦逊,而且心思缜密。
马车启动,驰出了燕支坊。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乐青望着窗外徐徐说道:“春花姑娘是房过度,阴亏而亡。像她这样死去的姑娘,在‘嫣人笑’里每个月都有,多她一个一点也不奇怪。”也就是说,线索到这里便断了。
早些时候,要有谁跟卫嫤说什么阴亏阳亏,她一定不会想到这上面去,或许是予聆那唐突的举动触动她的神经,令她搭上了一根看不见的天地线,又或许是她那天亲眼目睹了曹三公子跟春花姑娘的肉搏大战,打开了她本能的认知,她很快明白了乐青话里的意思。
春花姑娘是被男人玩死的。
“我叫箫琰去向爹爹要文书了,还是从别院查起吧,那儿才是最关键的,其它的都可以慢慢来。”别院是案发第一现场,而看守别院的老仆说他目睹了曹国舅杀人的全部过程。
所有的证供都直指曹游,如果不是卫梦言早先提醒,连卫嫤也会以为曹游是罪有应得了。
“恕予聆多言,曹三公子一案悬而未决,二公子生为兄长,却只顾着嬉戏对诗,似乎并不上心……”马车转入小巷,从苏子墨着人设的布施点经过,卫嫤略略看了几眼,便又回过头来。她在扶城没什么朋友,不过倚仗以前的身份,还能认出几个纨绔,方才在茶楼上的一群公子哥儿当中,便有大理寺卿沈茂的公子,看来卫相接手此案的消息还没传扬出去。
曹远是冲着大理寺卿去的。
果然,曹远闻言尴尬地笑笑,面上微有些苦意:“在下原不通诗词,只是应了王公子的邀约,权且凑个数。”这并不是真话。
听他提及王佐,卫嫤忽然轻哼出声:“就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还学人吟诗诵词?”也不知卫梦言是什么眼光,居然就收了这样一个冷冰冰像木头似的学生,她还记得刚才王佐瞪自己的样子,那表情就像是要吃人的老虎。他以为他是谁啊?
马车再一转弯,在小巷的尽头戛然而止。
马车夫在车外道:“小姐,几位公子,到了。”
卫嫤将脑袋伸出去看了看,带头跳下车来。
曹远手里还拿着那件肚兜,支支吾吾地道:“予聆公子,这个……”
他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在卫相府的马车里看到女子的亵衣,总感觉怪怪的。
“这个是证物,不能随便放在车上,就由曹二公子先收着吧。”说着,他跟在卫嫤身后下车。瞧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曹远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打量这三个人的架势,却还真像府衙办案的派头。他只好忍住心中迟疑,讷讷地将肚兜揣进怀里。
那香味闻久了,直教人作呕。
“小姐。”卫嫤抬眼便看见了箫琰站在一棵老梧桐下朝自己招手,他还是穿得那样花枝招展,不过却少了些女气,仔细再一看,却是换了个略显英武的粗重眉形。卫青在一旁实在忍俊不禁,“噗”地一下笑出来。
这个姓箫的花蝴蝶脱去了江湖人的习气,就像个忸忸怩怩的大姑娘。
“文书拿到了?”卫嫤向着爬满牵牛花的矮篱打量。
那院落不大,两出两进的构造,屋后带了个巴掌大的小花园,种了一些简单的蔬果。箫琰把文书递过去,她头也不回地收了,目光却还停留在那那块矮篱上。
乐青一个笑得没意思,赶紧停下来侧头循着她的视线望了几眼:“篱笆有什么好看的?这种院子在西市很多。不过卫小姐家大业大,定然是没见过的。”此话一出,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卫小姐没见过,但卓桦一定见过,军营里的将士们多半是寒门出身,这般景物可谓很是寻常。
“篱笆当然没什么好看的,篱笆里的东西才好看。”予聆的视线也落在那一处。
篱笆围着的小菜园里有个人影,正自挥舞着锄头掘土。
晌午的太阳照下来,映亮了他鬓边的银丝,竟是个年近花甲的老者。
“他便是看守别院的老贺,就是他说亲眼看见三弟杀人。”曹远也在看,目中忿然一览无余。
“予聆,你觉不觉得有问题?”卫嫤摸了摸下巴,眼睛忽地一亮,伸手指着那老者比划,“你看他那个表情,是哭,还是笑?”经她提起,其余四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老者的侧影。
箫琰捉摸了片刻,道:“自然是哭的,身为家仆,一荣俱荣,一损百损,主人家出了事,他郁结于心,就算是勉强说了实话,心里也还是有些不安的。”
乐青也道:“看着像是个哭的,不还在流泪么?”
曹远恨恨地道:“就算是哭,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出卖主子的人,不正是他?
“不对,他这是在笑,就因为笑得太开心了,所以连眼泪都出来了。”予聆淡淡地开口,“有些人笑起来跟哭一样,有些人哭起来跟笑似的,光看外表还真是分辨不出。这个老贺,眉毛下塌,笑得越开心,模样就越苦。”他说着,余光瞟向卫嫤,却猛然见到她身边的箫琰正拿着一面小妆镜耿耿于怀地按着眉尾照来照去。嘴角无声地抽了抽,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冯状死在半夜,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那时候要处理尸体有一万种方法,就算是埋在土里也是可行的。”冯状为什么会半夜跑去曹游的别院,又因何会死在了那里?为什么始终无人关心这个问题?如果冯状不是夜闯民宅,不是飞天大盗,那么他的死,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老贺还在园子里忙碌,他笑得太忘情,完全没留意院子外边多出的几个人。
这本就是贫民区,四处流荡的闲人多不胜数,是以他也没怎么在意。
“箫琰,去敲门。”卫嫤收回了目光。
“是。”箫琰应声上前,像个女人一扭三摆,其余三个男人在他身后远远的看着,全都目光飘忽。这人……跟他那英武的眉毛,完全不搭调啊……
“有人在吗?”箫琰按着门环,却不想话未落音,屋内便传来了一声哭天抢地的悲鸣。
“让我死,让我死了算了!不要拦着我!”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打破了别院的宁静。
“庞小姐!”老贺扔下锄头,撒丫子往屋里跑,箫琰的声音很快被院中的吵闹盖过去了。
“让我来!”卫小霸王二话不说,上前抬腿,一脚踹开了别院的大门。
“砰”地一声巨响,院子里立马就安静下来。
第42章 别院
更新时间2013…6…2 20:18:29 字数:2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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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这么不长眼?”老贺最先反应过来,提着锄头就往外冲,卫嫤闪身绕过他,转眼就到了屋前,而老贺则收势不住,踉跄着扑到了曹远脚下。
曹远冷着面孔斥道:“看也不看就扑过来,究竟是谁不长眼!”
老贺打了个机灵,慌忙爬起来,低头侧身让到了一边,恭声唤道:“二公子。”
“嗯。”曹远这才点了点头,问道,“文绢呢?她在不在里边?”
“自三公子出了那事后,庞姨娘几天都没出门,连带着丫鬟婆子都不让出去,宅子里的米缸都已经空了。”老贺不无担忧地望向屋内,讪讪地放下手里的锄头。
“所以你就在后院里挖蕃薯?”
予聆突然似笑非笑地望向他,那目光极其温和,却盯得人莫名生寒。
“这几位是?”老贺没有回答,迳自跳过了问题。
“这位是夏侯府的予聆公子,这位是神医府的乐青公子,还有这位……”曹远犹豫了一下,看向箫琰。
箫琰扬了扬粗壮的眉毛,道:“小姓箫,贱名倒不足挂齿。”
“三位公子好,老奴姓贺,是三公子从府里调过来的二等家仆,负责照看庞姨娘的起居。”老贺佝偻着背,向三人一一作礼,借机避开予聆的视线。
予聆似乎并不在意,依旧是一副淡然适闲的模样,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那矮篱之内的菜地上扫来扫去,似乎对它很感兴趣。老贺拘谨地立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倒是乐青十分佩服地看了予聆几眼。
这家伙在人前人后就是两副嘴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夏侯府的架子有多大!啐!跑到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还不一样是乱了套!
“文绢不喜欢府里的人拘着,三弟便为她置了这处宅院,地方小了些,不过也还安静。”曹远为三人引路,回头见老贺仍杵着发呆,不觉又有些动怒,“还愣着做什么,家里的米缺了就去买啊,堵在门口等着就会有饭吃了?”
“是,是,老奴这就去。”老贺如蒙大赦,掉头撒丫子跑了。
箫琰望着那老头的背影,若有所思:“这老头有些古怪,看他这副样子倒是个忠厚老实的,为什么会出卖主子?他明明是曹府里出来的下人,怎的又变成了庞小姐的奴仆?”
乐青不咸不淡地道:“你也是金平梅府招募来的义士,为何就变成了卫小姐的护卫?”
箫琰指着乐青的鼻子,气呼呼地道:“我提出合理的怀疑,你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