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夫呈祥-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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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没听说过皇帝还有姐姐妹妹什么的,大梁国到了昭帝这一代。子息单薄,血脉不继。先皇十四妃,就只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而到了昭帝继位一口气纳了十一位妃嫔,都几年了都还没听见动静。乐青时常在宫中走动,有一半时间却是在替娘娘们诊脉,只可惜他不通女病,有些门内的东西,他也看不出来。
排除了妃嫔们争风吃醋互相暗害的可能,那就是皇帝自己的问题了。
难不成皇帝不能生?
她不禁胡思乱想。
“我派出隐卫查探锦娘的下落,得知锦娘竟是昔玉宁公主身边的人。而这个玉宁公主,在三岁时候就在宫外走失了,而当初带着她出去玩耍的人,就是当今圣上。那时候,他才八岁。”
“你觉得小皇帝是故意把妹妹弄丢的?不对啊,八岁的孩子哪来这么多心计?还有,这个跟锦娘有什么关系?”
“‘予聆公子’可以十二岁上战场,‘玉宁公主’为什么不可以被八岁的哥哥故意抛弃?宫中斗争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惨烈十倍不止,就算他不会做,也一定有人怂恿着他这么做,锦娘这些年在将军府里隐姓埋名,说不定就是想守住这个秘密。只可惜……”
“等等,我想起了一些事。”卫嫤迅速将思绪理了一遍,心中一窒,猛地坐起。
“嗯?”予聆也翻身起来。
“前因后果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同你说得清,但不经意将这些事串起来,还真有点玄乎。”卫嫤想了想,道,“如果说皇帝小儿真的在八岁时候故意弄丢了自己的妹妹,那锦娘又是如何得知?皇帝要是有意,自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不过这个问题我们倒可以先放在一边,只说锦娘。锦娘这些年都陪在我身边深居简出,除了执行任务,便连出门都少,这么多年都没人找上门,却在淮阴路上被人盯上,这很奇怪。所以我觉得,这个盯上锦娘的人,很可能就是她的旧识。面锦娘弃我于不顾,为的就是那个藏在心中数年的宫闱秘闻……”
“然后?”予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锦娘在逃亡路上遇上了从金平回扶城的卫大小姐,结果将卫大小姐连累了。这件事我问过老张的,他也能肯定,当时确实见过锦娘。”她目光暗淡了一下,幽幽地道,“只是锦娘是死是活,我们都还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锦娘留了件东西在左相府里,所以才连累府上不停地遭贼。”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并不只是要潜入将军府,左相府也是目标之一?而锦娘留了东西在卫小姐的行装里?”予聆心底升起一股凉意。看向卫嫤的表情又凝重几分。
“我之前也没想到,不过现在看着倒是很像。亭山寨那些山贼我都问过了,他们受雇于人,说是来左相府寻一支钗。可是,左相府内一向女多男少,要算起这发钗发饰,随便一个丫鬟都有十几二十支,除非那支发钗十分特殊,否则,这还不是大海捞针?所以我认为。在山贼来之前,他们已经派了一拨人出来,而其中一人就是我们抓到的那个戴面具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只是存放着从金平带回来那批东西的房间!他们要发的发钗应该就在那间房里!”
予聆皱了皱眉头:“还有呢?”
“清点失物时,府上的丫鬟还在王佐房里发现了这个。”卫嫤将那只祖母绿的戒指亮出来。
予聆不看那戒指,只是直直地盯向了她,忽然问了句毫不相干的:“王佐现在住左相府里?”
“是啊。”卫嫤拿着那只戒指。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目光懵懂,迷糊得让人咬牙痒痒。
“可是你从来没说过,他同你一起住在品琴苑里。”予聆加重了语气,恨不得现在就吃了她。
“咦?我没说过么?大概是我忘记说了。其实梅山也住在一起,只不过是另一边……”
卫嫤还没说完就见一块黑影压下来,她本能地翻身一滚。却被人禁锢在怀里。
他的下巴戳中了她的额头,硬生生地疼。
她“咝”地抽了一口凉气。
“下次还有谁住进去,记得同我说一声。”她听见予聆每一字都咬牙切齿的。
“哦。”卫嫤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在他身上睃巡。
领口在之前被拉扯得有些松散,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胸肌。只是胸口右侧,置着一道狰狞的伤口。她看见那道伤口。呼吸骤停了一下,便小心翼翼地缩着身子,没再作无用的挣扎。
伤口……就是那次在天香招门前被她撞裂的吧?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哦什么哦,你这是敷衍么?”予聆见她一副不怕死的模样,没来由就炸毛了。
“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好死不死地将手伸进他的衣领。他脖子一梗,整个人都僵直了。
“卫嫤,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么?”他擒住她的爪子,往下一划,衣带松开,露出了结实的筋肉,她手指的热量一下子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可按在伤口上却痒痒的,撩掻得每一根心弦都在发颤。卫嫤瞪着他,不屑地挑了挑唇,嘴上却还是那句话。
“说,这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的眼底也有恼怒,可至少证明她还关心他。
两人四目相对,几乎是鼻子贴着鼻子,根本没在意从山坡另一边努力爬上来的陶定朋。
予聆的手撑在她鬓边,衣带散乱,他今日穿着的这一身深色衣衫,更衬得肌肤莹透,玉白动人。而身下之人,红唇轻启,目光明媚,亦是娇艳欲滴。
倩影相叠,看呆了路人。
陶定朋手里的佩刀,“咣啷”一下,掉在地上。
“打,打扰。”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抱头鼠蹿而去,就装什么也没看见,可是晚了。
“什么事?”予聆收起一只手,拢了拢领口,将卫嫤的爪子恶狠狠甩出来。
“禀公子,比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陶定朋决定回去洗眼睛,今天所见,虽然养眼,但要是传扬出去,予聆会第一个拿他开宰。听说公子面皮薄,不把着点分寸可不行,小命要紧。
“嗯,你先去,我和卫小姐还有些事没谈妥。”予聆不看他,懒洋洋一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你还没说这伤口是怎么来的!装什么凶狠,老子最讨厌有人捏我的下巴!”卫嫤拍开他的手,试图推走他,可是推了几下,没动。她不甘心,又推几下,还是没动。
“卫嫤,这种事我不会拿来开玩笑,你同我认真些!”予聆吼了一嗓子,吓得陶定朋一哆嗦,居然滚下山去。
天上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大声地叫着,呱啦,呱啦……
“我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不嫁给我就算了,还想去勾搭谁?”
他真想把这丫头的心扒出来看看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么迟钝呢?不都是说女人都是身心相系的么?她难道就没有一点感觉?还以为这丫头看过那些春图之后会有所顿悟,没想到她压根是女子身,汉子心啊。
她就没一点被占了便宜的羞恼么?这不对啊!这不正常啊!
予聆生平第一次如此凌乱。
他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对了,他把家里的单纯小白花,养成了不要脸的大尾巴狼!
“亲了抱了,就要嫁吗?你这什么脑子?”
卫嫤忽然笑起来,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狯。
陶定朋眼见着山雨欲来,觉得自己还装死比较明智,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冷情公子变成炸毛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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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托付
有那么一瞬,予聆的脑子里是空白,在卫嫤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好像凑近来了一点,然后,她像一只撒娇的猫儿,舔了舔他的鼻尖,然后是唇,是齿……小巧的丁舌顶开了他的牙关,笨拙地闯了进去,跟着,他感到腰间一紧。
一切发生得太快,简直猝不及防。
脑海当中好似烟花绽放,姹紫嫣红地升起了一大片灼亮的火光,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本能地要迎合上去,却在余光轻扫之际看见了一个十分违和的影子。
陶定朋抱着头趴在山腰上,正自一脸神往地往上瞅。那神情,除了惊讶之外,更有艳羡。
“陶定朋!”予聆公子不能容许自己慌乱,但事实上,他乱得连手脚都没处放了。他现在光记得卫嫤那个生涩的吻当中混着的清甜,那柔软的红唇好就似抹了蜜似的。
“啊,属下在!啊不,属下不在!属下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
陶定朋将眼睛一捂,却又恋恋不舍地露出一线。
卫嫤舔了舔唇,得意地放开他。
予聆想将她拎回来,可是的脚却有些软。
小丫头这技术是很不怎么样,但被啃那个却心里有鬼。于是乎,满心小鹿乱撞的并不是她……
予聆公子啊,这回糗大了。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大笨蛋,记得将来一定要嫁给我啊。”她一脸得意。
“卫嫤,这是一个女人会做的么?”他差点就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啧,居然害羞了!”卫嫤从他身下钻出来,像摸大黑似的抚了抚他的背,就当是顺毛。
“信不信我揍你!”予聆虎着一张俊脸,却被卫嫤装腔作势地托起了下巴,目光里的忿意。在触及她顽劣的笑容时,竟然软了几分。
“男人打女人,没羞!”卫嫤伸出右手的食指,刮了刮他挺秀的鼻梁,他出手欲将她制住,她却妖妖娆娆地笑着跟只鬼怪似的,一个倒蹿跳开去,居然被她躲过了。
予聆闪身追上,却听她打了个忽哨,赤邪颠儿颠儿地向这边跑来。她笑嘻嘻地翻身上马,熟稔地勒住了缰绳。她的衣角恰恰拂过了他的手背,跟着掠过的。便是那缭乱的青丝。、她在马上笑盈盈地望着他,几许得意,几许顽劣,飞扬的衣袂,在风中翩然若仙。
“你真不怕我揍你?”他作势捏紧了拳头。
“予聆从来没揍过卓桦。”她轻咬红唇。眼波含秋,真是万般好看。
可是……他却越发看不穿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倒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丫头不怕他。她从来不相信予聆会害自己,所以根本就不忌讳他对她所做的一切,这种信赖真令人感动,他现在就想去抱着那棵大树痛哭一场。
丫头上一世就被他惯怀了。两个人吃一碗米饭,用一张席子,钻一个被窝。没事发起横来打架对殴,有时还互不对眼地厮咬几口,就这样长大的两个人,就算会发生些什么事也都是顺理成章的,就算他将她办了。她也未必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因为他对她的好。她都习以为常。
她刚才说,她会娶他……苍天啊!这种话私下里说说无妨,可是竟让老陶听了去!
陶定朋已经受够惊吓,他敢肯定,这时候再不消失,予聆公子真要杀他灭口了。
他人跑得比马还快,一转眼就没影了,只剩下予聆一张臭臭的脸向山下望。
卫嫤也在马上望着他,凉风习习,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抽出一根系带,将长发挽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靓丽优雅,更胜以往,她笑着说:“替我看好那几只小鬼,小魂挺机灵的,在军中做个斥侯什么的绝对没问题,至于小鞍,他年纪还小,你就让他刷个马,煮个饭便了,其余孩子都编入军中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可以的话,你给我亲自教教。再过一个月,大军就要出发,冬天里打战,最是不利,要现在去种东西,还能勉强,怕是再晚一点,将士们可能连草根都没得吃。”她抬头望了望天空中浮动的云彩,挽着缰绳掉转了马头。
“你知道我要去?”予聆见她眸色冷肃,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邙山之战,怎么能少了公子予聆,我就是不看诏书,也能猜出个八九分。路上小心。”她从怀里掏出一卷手稿,向他掷去,“这些都是我这几年搜集来的资料,希望能派得上用场,还有,记得帮我好好照顾我爹,他身子不大好。”
予聆将手稿展开一截,低头看了看,又收起来:“此次起兵,实为不义,希望可以速战速决。”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一定会的。再过一个月,我会给你们筹集好首一期的军粮。”
予聆有些心疼,卫嫤一向是不拘礼束的,如今她却不单在短时间内将礼仪学了周全,还亲自登门拜访不少勋贵世家,为的就是北伐的军粮。他一直不放心她,几乎三天两头去找乐青问情况,乐青被他缠得气躁,脸上的痘痘都生了好几发。“乾河水患那样严重,朝廷赈灾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筹得到军粮?你这样一家家地去拜会,人家也未必肯答应。”
“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有钱就好办事,实在不成,我就去南禹去灵州买粮,再让梅山想想办法送去常州,再怎么……也要熬过这个冬天。邙山这地方要打,我自己却不能上战场,只能尽这个力了。”
卫嫤看过诏书,挂帅的是夏侯卓渊,监军卫梦言,带的三万兵都是老弱病残,与其说是去打战,不如说是去送死,显然,这里面是有人动了手脚。其中的小九九卫梦言肯定是心知肚明的,但是却不会明说。
她目前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只怕这一次。你的风头要盖过那扶城第一才女。”他微微一笑,找了个轻松的话题。
“盖过她不过是轻而易举,就她家那二两米,也想学人赈灾,施舍人家一两碗饭就是布施了么?达不到长治久安有什么用?我之前不敢动,只不过是怕卫老儿抽起风来将我往宫里送,现在好了,我几乎能肯定他看不惯那蠢材皇帝,想自立门户了。”卫嫤眼中流露出一种傲岸。
“那你还帮他?”他问。
“因为我觉得应该帮。”她答。
他笑了笑,却有些心疼。
皇帝奢靡。国库亏空,中府水灾,民不聊生。结果朝廷一道令下,还要打战。
卫嫤从卫梦言那儿拿到了名帖之后,就开始一家家地上门去求,她晚上在箫琰那儿学习礼仪,白天就不停地往外跑。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人就瘦了一大圈。
“赤邪借来用用,我走了。”她扬起马鞭,在空中甩出一道风响,“啪”地一下击在路边的碎石上,马儿长嘶一声。载着她从山城俯冲下去。
予聆默默地执着那卷手稿,目送她一路远去。
……
“嫤儿姐姐,嫤儿姐姐。快来看,我们赢了!”小鞍看见卫嫤回来,小脸上全是兴奋。
“卫小姐。”烨郡王微赧地立在当场,倒未曾含忿离去。
卫嫤翻身下马,将缰绳一扔。走向了校场尽头的草靶,信手将上面的扎着的羽箭拔下来一些。再回来的时候,脸色便沉沉地有些吓人。烨郡王有些不明所以,但以小魂为首的孩子们却都像是领会了她的意思,一个个羞愧地低下头去。
“这几箭是谁射的?站出来!”卫嫤一伸手,老张立即递上了一把铁弓。
“师父,是,是我射的。”小魂身后走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正自咬着唇望着她。
“洛云,我说了几十遍了?战场之上不能有妇人之仁,你以为射中了靶子就算是赢了?若对面是敌人又当如何?给我重射一遍,像这样!”她引弓而立,指间夹着羽箭后拉。
“嗖!”箭镝离弦,发出烈烈风响,干净利落地扎在了百步开外的草靶上,一箭刺了个对穿。
“哗!左相府不是一直重文轻武么?卫相还说习武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