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深暗问-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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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净,但如今林霏如此卖力地哄她,她实在好奇这模样不讨喜的药丸有什么神奇之处。
踌躇来去,窦宁儿才强忍着不适,“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药丸甫入咽喉,瞬间胀得更大。其之大小,直接卡在了她的咽喉里。可神奇的是,这样虽不舒服,她却丝毫不感到疼痛,呼吸什么的更是一切正常。
林霏取来铜镜给她看,窦宁儿瞧见镜中自己的咽喉竟像生了块大瘤,平地凸起个形状起伏的东西。
窦宁儿吓得大叫一声,可这出口的声音,竟从原来的莺舌百啭变得嘶哑无比,这下,窦宁儿震惊地叫也叫不出了。
愣了好一会,她才喜笑颜开地问林霏:“这是甚么神奇玩意儿?你从哪里弄来的?”
林霏笑回:“这是一位世外高人赠与我的。好玩吗?”
“这太神奇了!”
窦宁儿犹自不敢置信,对着镜子左瞅瞅右瞧瞧,望着镜中的凸起,她突发奇想:“林哥哥,你不会是也吞了这个玩意儿,才生出个喉头罢?”
林霏笑弯了眼,运气将自己喉咙里的药丸逼了上来,正准备张开口给窦宁儿看,却又听她自我否认道:“也不可能。你本来就是男子,哪里需要这个。”
言讫,还转过脑袋,亮晶着杏眼瞧她。
林霏刚把药丸逼上来,喉头还未平实下去,才没有让窦宁儿看出端倪。
而现下,林霏望着窦宁儿闪烁银光的双眸,什么决心也下不定了。
她默默咽下口中的药丸,僵硬地点了点头,“我确实不需要。”
窦宁儿当即松了口气,□□双肩,瞪了林霏一眼,嗔怪:“你刚刚的样子吓死人了,我还以为自己做笑的话是真的,”她重新转向铜镜,自言自语地似在自我安慰:“你怎么会是女子呢,你明明就是男子汉啊。”
林霏口中苦涩,扯出干巴巴的笑脸,“逗你呢。”
罢了,下回罢,等她做好准备,或者时间带走一些敏感的伤害后,她再向她坦白。
第11章 明心见性
二日后的凌晨,天还未亮,林霏就出了门。
初冬的凌晨,气温低得不像话,天幕挂着一轮薄薄的弯月,和两三点稀疏星辰。但通衢的街市已然苏醒,道路两旁亮起了昏黄的烛火。
日头还未升起,早起买卖的人家为了多赚几两银钱,已经辛勤地上街摆摊贩卖。
林霏眺望远处的朦胧寒山,混着鸡鸣和食香的朔风吹动她身上的青衫,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桃源。
她还像往常那样,在一处老妪的摊位喝了碗滚烫的馎饦,又带了张蒸饼,便身心通畅地绕远路去赌坊。
一路上,她甩着胳膊扭动筋骨,放开耳目,让内力在全身萦绕,提气在街上疾行。腹内一股热源随着她甩动的四肢,迅速汇至全身百骸,林霏感到自己的双腿变得愈发轻盈,轻轻一迈,就跃出有几丈那么远。
每当她从旁经过,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纷纷为之侧目。
他们并未看清经过的是何人,却被那人身上散发的清气感染,瞬间通体舒畅,胸腔中郁结的浊气皆被涤荡,诚然如置身通达天地间。
散清功是桃源先祖参透了天地人和,于自然万物中衍生出的道法,习者要先学会明心见性,之后才是修炼。
此道此功最讲究眼明心净,眼若不明则心不净,心若不净则气不畅,到了气不畅的地步,如果还强加修炼,人便会愈来愈形销骨立,最后枯涸而死。但若修得精髓,功法大成,可保人容颜常驻。
可真正修得精髓之人,多是早已勘破红尘的,哪里还在乎生老病死。此功非常人可习,即便是桃源中人,也有半数是入门都不能够的。
林霏绕着四条街巷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等浑身走得发汗,太阳也已探了头,她才晃到盘龙赌坊。
转个弯刚瞧见赌坊大门,就见门外的阶梯上坐着个通身白的人。
那晨光下身着白袍之人正是谢书樽。
现下他正低头认真看书,披在脑后的乌发结了层薄霜,连林霏走近了都未发觉。
林霏讶异他一大清早就出现在坊口,等看清他在读书,顿时弯起了笑眼,放轻脚步上前。
她甫靠近,谢书樽便感到周身浮躁,迎面撞来一波波清气,险些撞散他压制在丹田里的内力,当下调息运气又怕被她察觉,便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扛下。
抬头望向气息的发源者,谢书樽怔住。
许是刚练过功的缘故,眼前人双颊潮红,噙笑的柳叶眼澄澈如练,面庞好似盛开的三月桃花,比之他见过的所有女子,甚至于昔日的京城第一美窦宁儿,都要干净清丽年青惑人,却如此美而不自知。
林霏不知道练功后的自己有这些变化,在距谢书樽五六步之遥时,就见他从书中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以为扰乱了他的思绪,心下懊恼,关切问道:“可是打扰到了你?”
谢书樽不动神色地藏住自己眼中的惊艳,淡淡答:“有些。你从何处来的?一身寒气,冻得我不舒服。”
听他这么说,林霏连忙敛起外散的气功。
“怎么这么早到这儿来了?”林霏问他。
谢书樽望了林霏半晌,望得林霏心生纳闷,他才从书的两页夹层中,拿出一大叠写满字的纸张,慢悠悠地递给她。
林霏伸手接过,疑惑地瞧了瞧,一愣,接着往下翻,瞬间失语。
耳边飘来谢书樽幽幽的话语:“你说过有困难找你的。”
呃,她确实许诺过。
林霏:“……这些交由我,你好好准备正试罢。”
谢书樽面上浮现笑意,林霏看着他眼角尚存的淤青,因为眯眼集结在一起,再想到手中厚厚一沓的债款,天灵突突。
果然,稍后又听谢书樽道:“我在东市赁的房子到期了,如今……”
谢书樽双目藏笑地看着林霏一下下跳动的左右眼皮,慢慢说完后面的话语:“无处可去了。”
怪不得大清早地坐在阶梯上。
林霏收好手中的债条,重归冷静,“此事先放一放。外面冷,你要看书去里面罢。”
说罢,她打开大门,带谢书樽往里走。
夔州新巡抚刚到任,大大小小数百家娱乐场所皆下令宵禁,盘龙赌坊好不容易清冷了几日,否则一时也找不到清净地给谢书樽的。
林霏问他:“吃过早膳了吗?”
“未曾。”
她便将自己打算作为午食的蒸饼给他,又怕谢书樽口太干咽不下,点了炉子给他热壶茶。
谢书樽见她走进走出,擦好桌子扫好地又整理棋牌道具,明明可以偷工减料的活计,她偏偏如此认真不懂变通,旋即邹起了眉头,“你的手好了不成?”
林霏活动活动自己被绷带缠实的右手。
“不碍事。动动才好得快。”
谢书樽心中本就不舒服,看她做的又都是伺候人的繁琐事,愈发烦闷,禁不住奚落:“看你倒是勤快,以前得过不少主子夸赞罢?”
幸好对面人脾气好,不把他的话认为尖酸,仅仅一笑而过。
“我没当过家奴。但家中有一性子好动的小妹,兴许是伺候惯她了。”
见她不恼,谢书樽气更大,可又说不上具体气哪些,只知是气自己。
平复了情绪,谢书樽又问:“你家中都有什么人?”
林霏说还有个哥哥。
“亲生的?”
“不是。他是我养父母的孩子,与我同年,但大我几月。”
谢书樽的面色有些黑了,“呵,那想必不止是伺候妹妹罢。”
林霏觑他一眼,听出了话语中的阴阳怪气,但一想起晏海穹,秀眉柳眼皆染上了温意。
“不。是他照顾我们。”
言讫,林霏瞥见他手中握着的书,眨眼提醒他:“我不打扰你,你看书罢。”
谢书樽将手里捏皱的书扔在桌上,冷冷道:“糟粕之学,有何好看。”
第12章 赵无眠
谢书樽将手里捏皱的书扔在桌上,冷冷道:“糟粕之学,有何好看。”
林霏失惊,既讶异又困惑他为何如此说。
他毕竟是要赢取功名将来报效朝廷的人。在林霏的观念中,倘若并不热衷自己所做的事,那如何都做不出成绩的,即便做出了成绩,也难以登峰造极。
林霏不理解他的说法,不禁问他:“此乃古之圣贤所著,怎会是糟粕呢?”
谢书樽笑得冷蔑,伸出一指点了点桌上摊开的书,背道:“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已,焉用稼?”
林霏窘迫地咳了声,她在舞文弄墨方面并不擅长,这一大段话,她只堪堪听懂了上位者需好礼好义好信,如此一理解,她愈发不明白何来糟粕一说。
谢书樽看出了她的无知,啧了声,还是耐心为她解释:“圣贤言,为人子民只需死读书读死书,无需耕种劳作,学会仁义礼智当了大官,自然就丰衣足食了。”
听了谢书樽的解释,林霏些微地不可置信,“上农除末,黔首是富。耕种劳作才是国之根本,为官为帝,并非是为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农民百姓啊。”
谢书樽神色冷淡,并不作答。
他的本意不是为了和林霏谈论什么天下百姓,况且他并未觉得孔圣贤说得离谱,外人生死与他何干,他不过是没来由地被林霏之前说的话气着罢了。
思及此,谢书樽猛然发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格外容易被林霏左右,这样的认知让他很不舒爽。
他在心中暗暗较劲,不相信自己是特别关注林霏这个傻不拉几的不男不女的。他隐隐有种感觉,好像一旦触及了什么防线,周遭的一切都会失去控制。
林霏见他不说话,心中担忧这些内容会扰乱这未来朝臣的视听,忙警醒道:“仁义礼智信,明君者,缺一不可。但天下之人,没有尊卑贵贱之分,倘若你觉得书中内容并非大学之道,那就勿听勿看。”
谢书樽刚刚才在心中做了一番打算,眼下林霏同他说话,他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
林霏又说了几句,却见他爱答不理,他这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态度林霏经历的不少。起初她还会以为是自己的所言所为冒犯了他,心怀内疚,但现在早已见怪不怪,自动将他的态度视为遭遇波折之人性情大变的结果。
如今谢书樽老毛病又犯,林霏也不再叨扰他,拿上棋牌骰盅轻声出了门。
谢书樽独自在阒静的屋内坐了近一个时辰。
无人打扰,他也无需再扮,当即敛息静气闭目打坐,可气由丹田在全身走了一个小周天,他却因为心头的千思万虑,迟迟无法进入天人合一的无我境界。
巳时左右,滥赌之徒开始鱼贯而入,沉静一夜的赌坊完全苏醒,屋外由安静变得嘈杂,谢书樽被那些呼幺喝六的声音吵得愈发烦躁,体内气息因为他心境的变化左突右撞。
蓦地睁开双眼,两簇赤红火焰在他眸中流转翻滚,转瞬间又齐齐熄灭,赤色血瞳恢复玄黑。
收了魔功,谢书樽腾地站起身,推门而出。
突然敞开的大门,险些将倚在门外说笑的两名侍者撞倒在地。
门外两人面色含怒地瞪去,就要破口大骂,却见门槛里立着的人是谢书樽。
再瞧他冷冰的神色,加之身高和强大气场的压迫,两人莫名一哆嗦,悻悻相觑,不敢造次,匆匆走了。
要说这落魄秀才谢书樽,他们原先是瞧不起的,但如今却对其畏惧又顾忌。
且不说这人的脾性古怪至极,一来盘龙就是大笔挥霍,按理也欠了赌坊不少钱了,但大管事对他问也不问。他本人又是除了赌博之外,几乎不与他人打交道的。
可其他人又哪敢和他打交道啊,光是与他对视,便感到如芒在背,心底发虚,除了坊里斯文又好脾气的林霏,没人敢与他交流超过半句。
谢书樽根本不将那两个喽啰放在眼里,更不关心他们的态度,他顾自四下逡巡,终于在木梯脚下发现了林霏的身影,但寻到人的下一秒,他的目光又沉了下来。
如今,恍然未觉的某人正站在赌尊身后,手里端着茶水,柳眼噙笑地俯身倾耳,听坐在前头的人说话。
那赌尊说完,见林霏含笑着点头应下,便满意地拿起茶盏呷了口。
又有人匆匆上前拍了拍林霏的肩,捂嘴同她说了什么,她当即显现惊喜的神色,放下手中托盘,快步朝外走。
谢书樽早忘了一个时辰前自己做的打算,迈步跟了上去。
再说前头被尾随的人。
医馆着人来报,说是赵姑娘醒了,林霏欣喜非常,被人跟踪了还犹未察觉。
这是几日来她听过的最好消息。
又如何能不欣喜呢?师傅师娘就要有消息了。
林霏施展轻功,一路疾驰到医馆大门,上报了名字后便被人带了进去。
还是昨日的那间僻静屋子,不同的是,床上的人已经清醒,赵靑蕖坐在她身边,他人虽面容憔悴,下巴也生了青茬,但几夜未合的双眸极亮,神色是林霏未见过的温柔。
林霏一脚跨进门,床上靠坐的清丽姑娘当即扭头往她的方向望来,一双黑黢黢的大眼睛却空洞无神,瞳孔涣散。
赵无眠:“是林公子吗?”
“是我,赵姑娘。”林霏回道。
赵无眠面向身旁的赵靑蕖,“靑蕖,能给我和林公子一些时间么?我有话和她说。”
赵靑蕖显然不放心她与外人单独相处,还是赵无眠硬了口气,他才慢腾腾地起身离开,出门前,还略带警告地觑了林霏一眼。
待室内只剩她二人,林霏快步走到床前,将上次退回的桃木簪轻轻放在赵无眠手上。
赵无眠目不能视,迟缓地凭手上感觉分辨簪子的形状,待摸出了那朵形状曲折样式复杂的桃花,她蓦地抬头。
“晏源?!你是晏源人吗?!”
林霏:“我是,赵族长。”
第13章 怡红院
赵无眠:“我担不得林公子的族长。唤我姓名即可。”
林霏应了。
她征得赵无眠同意,道了句冒犯,便伸手为其把脉,待探得她依旧是完璧之身,心头松了口气。
赵无眠犹自惊愕林霏的身份,自言自语:“晏源人竟下山了?!”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空洞的双眼大睁着,眉下长睫轻颤——
“你……晏源女子皆姓……”
“赵姑娘,”林霏打断赵无眠之后的话语,轻声接道:“确实如你所想。”
晏源女子皆姓林,男子皆姓晏。
而她之所以出言截断,是因为如今环境使然,此处也不知安全与否,更难说隔墙是否有耳。
赵无眠平复心绪,了然地点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那支桃木簪。
林霏看着赵无眠空洞的双眼,心中泛酸,不禁问道:“赵姑娘,你的替使呢?”
赵无眠沉默一晌,轻声答:“他……身故了。”
林霏自觉触碰到了他人的伤心事,心下内疚,忙致歉:“请疏在下失言。”
赵无眠摇了摇头,不在意地轻笑,“幸好他不在,否则又要替我遭罪了呀。”随后的声音愈发轻:“他已经替我受了许多灾祸,惟愿若有来生,别再遇见我这万恶之源才好。”
听她如此说,林霏心下不是滋味,还来不及多想,赵无眠轻松地扯出笑颜,问她:“林公子,你如何下山来了?”
“不瞒赵姑娘,我师傅师娘失踪多时,我心中牵挂才独自跑了出来。赵姑娘,此次相遇既是你我的缘分,又是天意,恳请你帮我探探我师傅师娘的踪迹。
赵姑娘的大恩在下无以为报,只能将此木簪相送。赵姑娘拿着这簪子到我故地寻一叫岐伯的老先生,他定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