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娘子_烟秾-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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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不过是好心劝慰你一番,少侠又何必如此介怀?”柳蓉心中咬牙切齿,这许慕辰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沉溺女色坏了大事的人还少吗?他来飞云庄,想必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可他这样沾花惹草,真的好吗?
“少侠,昔日商纣王宠爱妲己,天下大乱,周幽王宠褒姒,烽火戏诸侯,更有那西施的美人计……”柳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教了起来,只听得许慕辰头大如斗:“多谢老前辈一番好意,我还没到那地步。”
“不要不把老婆子的话不当一回事。”柳蓉见着许慕辰执迷不悔,暗自叹了一口气,自作孽不可活,自己也只能帮他到这份上了,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纸来:“少侠,我想这个对你应该有帮助。”
图纸上边密密麻麻的标着飞云庄的各处机关,看得许慕辰心中一喜,朝柳蓉行礼:“多谢老前辈好意。”
柳蓉咧着嘴巴笑了笑,牙齿有些漏风:“少侠,自己多去琢磨琢磨,这飞云庄的机关可是太多,你可得好好留意。”
许慕辰洋洋得意,没想到自己魅力不减,这年过七十的老妪也来讨好自己。回想着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不少大嫂大婶追在他马后走,倒还没看见过老妇,这次来飞云庄,竟然还遇着这般大胆的老婆子。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看起来比原先沧桑了,就连这七旬老妇都看上了自己。
哼,明日再起来看看那些药粉的效果,柳蓉看着许慕辰那得意样子,冷笑了一声,她在图纸上抹了师父的独门药粉,无色无味,若是接触了,到脸上手上挠一挠,就会长出一个个红色的疙瘩来。
想着那英俊的许慕辰,明日起来就要顶着一脸闪亮的红疙瘩出场,柳蓉就无比舒服。
许慕辰刻苦钻研那张图纸,一直看到深夜,他还偷偷的去外头走了走,那老婆子果然没有骗他,一路通畅,没有掉到机关陷阱里边。许慕辰神清气爽的走了回来,看了一眼空中挂着的那轮明月,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一切顺利。
第二日一早,门外有娇滴滴的声音:“少侠,少侠,你起床了吗?”
许慕辰皱了皱眉头,又是那两个女人,怎么就这样阴魂不散?他大步走了过去,猛的将门打开:“你们怎么起得这么早?”
“啊啊啊……”回答他得,是两声尖锐高昂的惊呼声:“你是谁?怎么会住在少侠的屋子里边?”
许慕辰有些莫名其妙,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才一个晚上不到的功夫,就认不出他来了?他瞪了两人一眼:“你们怎么了?”
小香与小袖飞快的转过身去,逃之夭夭。
柳蓉笑眯眯的站在走廊上,许慕辰这模样,真能吓死人呢,幸亏自己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要不是真的会被他吓跑的。她同情的望了望小香与小袖逃跑的方向,有些愧疚,早知道将这两位美人吓成这样,自己就不要涂那么多药粉到图纸上了。
现在的许慕辰,一张脸孔肿得像个猪头,而且布满了红红的疙瘩,就连那张嘴巴都长了一串紫红的疙瘩,好像肿了起来一样。柳蓉伸手捂住了眼睛,许慕辰难道还吮手指不成,为何就连嘴巴都肿成这样了!
“少、少、少侠……”一群人准备去参加鉴宝会的人挨挨挤挤的走了过来,见着许慕辰的样子,个个都快说不出话来,就连昨晚还在嫉妒他的那位中年侠士,都起了怜悯之心:“少侠,你这是怎么了?莫非这脸被人亲肿了?”
唉,少年郎,不可太恣意,这个鬼样子,怎么见人哟。
许慕辰被弄得莫名其妙,这时柳蓉很及时、很好心的递上了一面镜子:“少侠,你自己瞧瞧,是不是昨晚中了那两位美女的招数?”
借刀杀人指鹿为马祸水东引,这些事情柳蓉都会做,而且做得十分纯熟。
昨晚?许慕辰的眉毛皱了起来,他敏感的想到小香倒进他怀里,一阵异香……果然自己是疏忽大意了!难道她们依旧识破了自己身份,想要加害于他?不对,不对,自己应该是宁王要网罗的人才,她们怎么会有这样的胆子?
“唉,少侠,你这模样还是呆在屋子里吧,要卢庄主去给你请个大夫过来。”柳蓉从许慕辰手中将镜子拿了回来,口子喃喃自语:“我听说有些人沾不得脂粉,要是一沾着那些东西就会全身起疙瘩,或许少侠……”
她侧目而视,旁边看热闹的人心领神会,个个点头:“只怕是,有些是单对某一种气味敏感些,特别是……”众人眼中都露出了“你懂的”那种神色,哼,肯定是与两位美女颠鸾倒凤的乱来了一个晚上,还不知道用了些什么助兴的药粉呢。
一个飞云庄的家丁很及时的出现在门口,奋力的挤了进来:“少侠你别担心,我已经禀报了庄主,他吩咐下人去请大夫了。”
许慕辰站在那里,怅怅然的看着众人在家丁的引领下往院子外边走了出去,柳蓉从他身边走过,很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少侠,先去歇息,你千万别逞强啊。”
随着她的话,脸上簌簌的掉下了一团白色脂粉,许慕辰实在无语,这老婆子七十来岁的人了,还涂脂抹粉,真是笑死人了。
柳蓉心中暗道,你懂什么,这是给你治病的解药!
与愚蠢的人是没法子沟通的,柳蓉决定放弃对许慕辰施以救援,赶着去看看卢庄主的宝物,她最想见到的是那个粉彩双轴瓷瓶,不知道与师父要自己弄过来的是不是一样。
飞云庄的聚贤堂正门大开,一眼就能见到里边有好些个博古架,上头摆着一件件卢庄主从外头搜集回来的宝贝,一群人正站在那些博古架面前指指点点,一副行家里手的模样。
柳蓉三步奔做两步走了进去,众人看得一阵眼睛发直:“金花婆婆好身手,年纪这般大了,依旧还如此矫健!”
这金花婆婆已经有十多年没出过江湖了,今年忽然又在飞云庄露面,让那些谣传她已经过世的人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没想到十四五年沉寂以后,还能见着金花婆婆重出江湖!看她那脚步,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谁都不敢惹武林里这大魔头,纷纷侧身,给柳蓉让出一条路来。
卢庄主高兴得直打哆嗦,今年竟然有金花婆婆赏脸——他高兴得忘记了自己根本就没有送请帖给金花婆婆这码子事情,只要金花婆婆肯过来,他就是八抬大轿派着出去接都是心甘情愿的哇!
“金花婆婆!”卢庄主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毕恭毕敬:“婆婆是老江湖了,自然看得出那些东西的珍贵来,还请婆婆过来瞧瞧,看看卢某今年收集的珍品里,是否有几样看得入眼的。”
柳蓉笑眯眯的点头,声音嘶哑:“飞云庄乃是天下第一庄,卢庄主费尽心思收集来的东西,哪有不好的?”
卢庄主被柳蓉这句话捧得全身舒畅,几乎要飞上天去:“只不过是婆婆说得好罢了。”
他引着柳蓉将那十六件东西一一看了过来,首先是一副画,柳蓉历来对于字画没什么研究,见着那画上红红绿绿的一团,差点脱口而出:好一块玫瑰千层凝露酥!
画纸上有红有绿,瞧着色彩斑斓,跟她在皇宫里用过的点心真是有几分相似。可柳蓉知道这肯定不是点心,笑着望了身边的卢庄主一眼,连连点头:“真是好宝贝!”
卢庄主眉飞色舞的指着那张画道:“婆婆当真是个行家!这幅画笔力十足,一勾一画都颇有匠心,丛山叠翠,层林尽染,说不出的一派秋意。”
柳蓉歪着头仔细看了看,被卢庄主一说,这画好像真画的是秋日山景,也能看出几分轮廓来,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她自小就没学过这些,还是有遗憾,自己只好闭着嘴巴不说话,就跟着卢庄主走走看看,一边点头赞好就是。
卢庄主见着柳蓉颇有兴趣,立刻高兴了起来,陪着柳蓉一一的看了过去,一边看一边解说,不时的听听柳蓉的高见——哦,真是不错!太好了!这样珍贵的宝贝也给卢庄主弄到了手,实在难得!
没有人不喜欢听奉承话,卢庄主此时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能被江湖里的金花婆婆这般赞赏,这鉴宝会真没白开。
走到最后一件宝物面前,柳蓉的脚步停住了,她高声喝彩:“好宝贝!”
博古架上摆着一只花瓶,粉彩,双轴。
第26章
夜色苍茫,四周一片宁静。
在这寂静的夜里,忽然间却有了些响动,窸窸窣窣的,好像有小虫子在路上爬行。
柳蓉藏身在一棵大树上,见着两条黑影从那边院子里飞奔着过来,脚步声细得几乎让人听不到,从那身形来看,应该是两名女子。
没想到这两人除了胸大,还真会些武功,柳蓉瞧着两人小心翼翼的踩着白天走过的路往聚贤堂走了过来,微微点头,看起来,两人至少练过十几年武功,只不过她们两人下盘还不大稳,奔走时有些虚浮,瞧着就不是高手。
手指头拿着绳子转了转,柳蓉决定先到树上好好歇息着,让这两个人去打草惊蛇。
小香与小袖走到聚贤堂前边,停住了脚步,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小香低声道:“你可看清了这院子里的机关?”
小袖点了点头:“我跟着那卢庄主将这院子都走了一遍,全部记下了。”
“好,你带路。”小香面有喜色:“若是咱们能将王爷要的花瓶拿到手,那可立了大功,比来拉几个人投靠去更合算。”
柳蓉耳力极好,将两人的窃窃私语听了个一清二楚,王爷?莫非是宁王?
她对京城里王公贵族的认知,只停留在苏国公府、镇国将军府和宁王这几巨头上边,其余的小蚂蚱,早就被她自动删除。听着小香提到王爷,她的脑海里即刻闪过两个字:宁王。
宁王府还缺古董花瓶?柳蓉有些惊奇,早些日子他还骑着马追过来给许慕辰送金子哪!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柳蓉对宁王充满了同情,要在京城居住真是难啊,就连宁王这样的人都要暗地里支使手下去偷东西,跟她来抢生意了。
两条人影嗖嗖的往里边去了,柳蓉舒舒服服的往树枝上一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就是那只勤快的小黄雀!
月光如水,一条身影长长,飞快的朝这边奔了过来。
那不是许慕辰吗?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边来作甚?柳蓉睁大了眼睛,仔细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正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两条即将消失在大门口的身影!
登徒子好色,自古有之,可是没想到许慕辰竟然恬不知耻的半夜跟踪!看起来自己的同情心还是太泛滥了些,晚上才给他下了药粉,早上就送上了解药,这才一天功夫,他就能出来蹦跶了!
许慕辰打了个喷嚏,他四下看了看,飞身上树!
柳蓉随手甩出她的独门暗器,刚刚好落在许慕辰的嘴巴上边。许慕辰仓促之间来不及反应,只能张口咬住。
有些咸,有些鲜,硬硬的一条,这究竟是什么?
许慕辰“扑通”一声落到地上,从嘴里掏出了那根骨头,摊在手掌心里,就着月光看了看,即刻就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一根鸡骨头。
他抬头看了看,树冠亭亭如盖,就像撑着一把大伞,树叶密密挤挤,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真是奇怪,这树上怎么会掉鸡骨头下来?难道是有贪馋的猫将没吃完的骨头叼了放在树上做储备粮?
许慕辰全身发麻,从来都是锦衣玉食,今日却沦落到了与猫同食!手里拿着那根鸡骨头,许慕辰一脸悲愤,要不要上树去将那馋嘴的猫抓下来好好拷问一番?猫不是吃鱼的?怎么就改行吃鸡骨头了?这不该是狗嘴里的口粮?
一阵脚步声传来,让许慕辰没有再左思右想的时间,两条黑影从聚贤堂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一只盒子。
果然,自己推测没错,那女飞贼就藏匿在这里!许慕辰大喜,将手中鸡骨头用力甩出:“女贼,往那里逃!小爷我今晚总算是要将你们抓住了!”
他要将这两个女飞贼捉拿归案,带回京城一雪耻辱,竟然将他与下属捆到一处,让流言蜚语满城飞,这笔账,许慕辰是到死也不会忘记的。他精神抖擞,掠身而上,一双手掌带着嗤嗤的风声,直奔那两人的面门。
小香吃了一惊,赶紧扭身避过,小袖抱着那盒子向一旁狂奔——这盒子里装着的可是王爷求知若渴的东西,若是能帮王爷拿到,她与小香可是立下了奇功一件,到时候王爷少不得会要好好褒奖她们两人。
许慕辰怎么会放过她们两人?他脚尖点地,人已经纵身跃起,直扑小袖的身后,一伸手,就拎住了她的衣领:“那里逃!”
小袖一拧脖子,细长的手指就如葱管,迅速的将胸前的带子一扯,左手右手交替朝两边一晃,那件衣裳便被许慕辰强行拉扯出来。小袖连头都不回,只穿一件抹胸,白花花的一片肉在月光照耀下闪闪的发着亮光。
许慕辰一愣,这女飞贼真是不要脸。
树上的柳蓉也是一愣,这许慕辰真是不要脸。
竟然在风高月黑的晚上跟一个姑娘拉拉扯扯,还将人家的衣裳给撕了下来!难道准备就地正法?也太猴急了些!登徒子就是登徒子,可像许慕辰这般好色的登徒子,也是世间少有了。
小香见着小袖用了一招金蝉脱壳,大悟!赶紧也将自己的衣裳一扯,把那件纱衣朝许慕辰兜头兜脑的扔了过去。夜风将那件纱衣吹得飘啊飘的,带着阵阵香气直逼许慕辰面门,他慌忙朝旁边一躲,可奇怪的是,那纱衣竟然能自己改变方向,紧紧的跟上了他的脚步,最终罩住了他的脑袋。
朦朦胧胧里,许慕辰见着一条黑影从自己身边掠过,飞快的追上了前边奔跑的两个女飞贼,三人就如划过夜空的流星,倏忽而逝。
原来……许慕辰用力的扯着那件带着奇怪香味的纱衣,心中总算是明白了,树上躲着那两个女飞贼的同伙,那根鸡骨头就是她扔下来的!
他那时候就应该即刻飞身上树,好好查看一下树里有没有藏着人,而不是在阿猫阿狗的胡乱猜测!要是先将那同伙擒获,再来解决去院子里行窃的两个女人,那就容易多了。
悔之晚矣!
许慕辰怔怔的摸着那件纱衣,若有若无的香味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小香!
昨天她与那个小袖两人爬上他的床,与他一道嬉笑打闹,传过来的就是那种香味!许慕辰赶紧将衣裳摔到了旁边,下意识摸了摸脸庞上的几颗小疙瘩,心有余悸。
他昨晚就中了那两名女子的暗招,今日请了大夫过来,给他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药泥,还熬了好几罐子草药,灌得他的肚子就像一只喝饱水的青蛙,可到现在,他的脸上还是有一群小疙瘩: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模样,完全可以与自己的发小媲美了,许慕辰忽然想念起自己的娘子苏锦珍来,她不是有那种药膏?涂到脸上就能消掉疙瘩,若是她在就好了,自己厚着脸皮问她讨要一些,只怕她会不给——那就加点银子,哪怕她要一百两也行,总得将这些小疙瘩给消了才行,要不是回到京城,只会被许明伦嘲笑至死。
许明伦的痘印在涂了苏锦珍送去的药膏以后就飞快的淡去了,才隔了一日,许明伦宣他进宫,免去他的刑部侍郎之职时,那张脸上就只有浅浅的印迹了。
许明伦义正言辞的将他训斥了一番,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