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娘子_烟秾-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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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的人都紧紧的盯住了那盏茶,只觉怪异,却不知道原由。
许慕辰心知肚明,柳蓉肯定是在变着法子抗议许大夫人,他有些苦恼,不母亲今日究竟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故意刁难柳蓉。他站起身来,将柳蓉手中的茶盏端起,送到了许大夫人面前:“母亲,你说这么多应该口渴了,赶紧喝口媳妇茶罢。”
“辰儿,你……”许大夫人气结,自己正在教媳妇如何伺候好夫君,这可是给儿子在挣权益呢,怎么就这样被他堵住了?
这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许大夫人悲伤的看了儿子一眼,许慕辰压根儿没理她,一把将柳蓉拉起:“蓉儿,跪得累了不?先歇歇。”
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许大夫人心如死灰,没精打采的喝了一口茶。
“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伴着茶盏落地的声音。
第七十六章
好不容易将大堂上坐着的人都敬了一轮茶,柳蓉这才被领着坐到了椅子上头。她接过许慕辰的帕子擦了擦汗,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许三夫人,冲她笑了笑。
这些人其实上次敬茶的时候就见过了,可是为了这次的见面礼,柳蓉决定装出是第一次跟她们见面,笑得恰到好处,亲近里头带着淡淡的疏离。
许三夫人一愣,但是马上回过神来,冲着柳蓉甜腻腻的笑了笑:“侄媳妇,听说你家不住在京城?”
许大夫人心中一紧,糟糕,莫非许慕辰去义堂迎亲的事情就被透露了出去?
“是啊。”柳蓉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我家住在终南山。”
“原来是隐居的世家。”许三夫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理解的笑容:“我们一直在想,怎么先前就没听过玉簪县主这个名字,难怪是外地人,唉,也怪可怜的,背井离乡的嫁到京城来,娘家人一个也没在身边……”
“三婶娘,我爹娘很快就要搬到京城来了。”柳蓉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许三夫人的话,她又不是不知道,许三夫人是个口蜜腹剑的人,那时候绫罗出去打探镇国将军府的闲话,搜了一大箩筐回来说给她听,许三夫人可没几个说她的好话。
许三夫人小心翼翼的看了柳蓉一眼,脸上有尴尬的笑:“世家就是世家,到京城买房子就是一句话。”
“我爹娘准备住到义堂。”柳蓉一本正经:“那里有不少可怜的老人和孩子,他们帮忙照顾着,也是一桩善举。”
许大夫人几乎要吐血,自己还想极力捂着这事情,没想到媳妇就直接说了出来,真是没脑子!她的手抖了抖:“媳妇,你跟辰儿出去走走罢,先去熟悉下镇国将军府的各个院子,以后就不会走错了。”
柳蓉正盼着这句话呢,赶紧站起身来,朝许大夫人行了一礼:“多谢婆婆指点。”
许慕辰松了口气,蓉儿就是大度,自己母亲有意刁难她,她却一点也没有生意见,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他站起身来,挽住了柳蓉的胳膊:“蓉儿,我带你去走走。”
两人刚刚走到门口,就听着后边许三夫人阴阳怪气:“难怪听说昨日是在义堂迎的亲,我还以为是有人误传,没想到却是真话。”
柳蓉抬头看了许慕辰一眼,笑而不语。
许慕辰一掀门帘:“走走走,咱们两人过日子,跟她们有啥关系,我爱去哪里迎亲就去哪里迎亲,又不是她们娶媳妇。”
门帘不住的荡来荡去,将外边一线阳光送进来又挡了回去,许大夫人目瞪口呆的望着那门帘,脑海里还是儿子媳妇携手离开的场景,有些酸溜溜的,这时就听着许三夫人用讥笑的口吻道:“这次慕辰成亲,一共花了多少银子呢?我看着昨日抬进府的嫁妆颇多,不是拿了咱们府里送过去的聘礼银子买了些被子鞋袜来充数吧?”
许三夫人说得十分尖刻,许大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这时许老夫人很严肃的开了口:“既然是给孙媳妇的聘礼,你管她买了些什么?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是跟那些小丫头子一样喜欢嚼舌头,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听着婆婆训斥三弟妹,许大夫人这才心里舒畅了些,等着大堂里的人散了,许老夫人“呼”的一声站了起来:“老大媳妇,咱们去辰儿院子里瞧瞧,看看孙媳妇都带了些什么嫁妆来咱们府里了。”
原来婆婆也在琢磨着这事情哪,许大夫人应了一句,感觉扶着许老夫人往许慕辰院子里走了去。
玉簪县主没带陪嫁丫头,没带管事妈妈,嫁妆倒是有不少,可都锁到了最后边那一排屋子里,上边挂着锁,钥匙她自己拿着了。
许老夫人与许大夫人透过那茜纱窗户往里边看了看,隐隐约约的只能看见一个箱子叠着一个箱子,根本看不出来都是些什么嫁妆。
“除非让辰儿媳妇将嫁妆单子交出来。”许大夫人咬了咬嘴唇:“只不过这样做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你也知道不大妥当?”许老夫人白了她一眼:“人都已经娶进府了,你现在还到这里抱怨又有什么用处?算了,别想太多,以后好好教着便是,她身上虽带了些穷酸气,可毕竟年纪轻,好改,只是让她别太跟娘家接触,免得好不容易才有些起色,回一趟娘家便又故态萌发了。”
“是。”许大夫人低头应声,只是心里犹自有些不忿,很想知道那些聘礼被亲家家里吞了多少。许三夫人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世间卖女儿的多得是,鬼知道那玉簪县主父母究竟打发了些什么!且不说就连陪嫁丫头都没打发,但凡给了些好东西出阁的,一到夫家,早就喜滋滋的将嫁妆单子呈给婆婆过目了,她这样藏着掖着还不是心中有鬼?
“蓉儿,可真是委屈了你。”许慕辰十分歉意,今日敬茶之事,全是他母亲挑起来的,他只觉心中羞愧,不知为何母亲会如此一反常态:“以前我母亲不是这样的。”
“我又不是没有跟她相处过,早已了解她。”柳蓉嘻嘻一笑:“你别往心里头去,我真没多想什么,毕竟她是你母亲,跟我师父一样都是值得我尊敬的人,她一时间有些想不通,我也不会计较。”
“好蓉儿。”许慕辰抓紧了柳蓉的手,心中甚是宽慰,这事要是摊到那些小肚鸡肠的贵女身上,还不知道又会起什么幺蛾子呢。
“我初来乍到,也该给各房送点礼物才是,好歹也要在你们镇国将军府住几十年呢,总得搞好关系。”柳蓉侧脸望向许慕辰:“你说,送什么才好?”
“怎么还说你们镇国将军府?”许慕辰完全没有抓到柳蓉的重点,只在琢磨着“你们”两个字:“蓉儿,你这意思,还没将自己当成镇国将军府的主人哪。”
柳蓉也忽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很歉意的朝许慕辰笑了笑:“这不是还没习惯么。”
两人说说笑笑的往前边去了,园子里干活的丫头们都充满羡慕的望着两人的背影,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虽然大少夫人长了一张跟先前大少夫人一样的脸,可大公子却完全是两种态度啊。”
“可不是?”有人叹息:“故而说,长相一点都不重要,性格才是最要紧的。”
柳蓉跟许慕辰回到屋子里,两人忙忙碌碌的准备起礼品单子来,许慕辰将府中各房的人都一一列了出来,大致说了下喜好,柳蓉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想着该送啥才好。
丫鬟们送进来糕点茶水,许慕辰笑嘻嘻的拈起一块鹅油栗蓉火腿酥:“蓉儿,张嘴。”
柳蓉嫣然一笑,张嘴咬住。
端着茶盏的丫鬟手一抖,差点将一盏茶全给洒了。
大公子与大少夫人完全把她们当不存在,就这样公然打情骂俏的,不好吧?
还是讲茶盏放下,赶紧走罢,唉,大公子一成亲,自己连肖想的资格都没有了,两人恩恩爱爱的秀得欢,自己还能想什么——一旦成亲无肖想,从此许郎是路人!
许大夫人打发管事婆子给柳蓉送了两个丫鬟四个婆子过来:“大夫人说了,大少夫人总得该有自己的人好用,这几个就拨给大少夫人了。”
新来的丫鬟一个叫翠花,一个叫翠柳,都是许大夫人院子里头的二等丫头,此番来许慕辰院子,都是得了许大夫人授意的,要好好盯紧了大少夫人,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时时刻刻要提醒她,若有大事,便该来赶紧回禀她。
柳蓉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我有什么事情自然会喊你们。”
翠花进言:“大少夫人,你不能说吧,应该说罢才对,那个吧字,都是粗人才说的,高门大户里的小姐夫人,该斯文些。”
“还有,事情,也该说成事儿,这样方才能显得文雅。”翠柳慢条斯理,望着柳蓉的眼角里带着一丝略略的不屑,她这做丫鬟的都懂,这位所谓县主出身的大少夫人竟然会不懂么?
“滚。”柳蓉简简单单一个字,脸上没有别的异样表情。
“大少夫人,你该说退下。”翠花忠于职守,立刻矫正柳蓉的不文明用语,翠柳在一旁不住点头,上回那个大少夫人虽然不得大公子喜欢,可却真是大家闺秀,都没几句多话,哪里像这位大少夫人,粗野得跟个乡下人似的,看来大公子的口味真是奇特啊。
柳蓉站起身来,一只手拎住一个丫鬟的衣领,拖着两人到了门边,手下一用劲,就将两人从屋子里头扔了出去:“以后没我的话不准踏进屋子半步!”
第七十七章
三月的春光正好,园子里一片姹紫嫣红,许大夫人心事重重的站在繁花似锦之中,两条眉毛蹙到了一处,听着翠柳与翠花的哭诉,心情糟得不能再糟。
都说打狗要看主人面,自己好意给媳妇送了几个下人过去,还想提点她的言行举止,没想到却被她从屋子里扔了出来!这可不是在惩罚丫鬟,却是在扫自己这个做婆婆的面子,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别想到她屋子里安插人手。
虽然自己也带了几分这样的意思,可许大夫人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她只是关心媳妇,想让媳妇成为一个出得厅堂进得卧房的贵夫人!
可是媳妇却一点不领情,直接将两个丫鬟给扔出来,没有比这个更闹心的事情了,许大夫人捂着胸口用力喘了口气:“你们两人好生服侍着大少夫人,有什么事儿赶紧来告诉我。”
“是。”翠花翠柳低眉顺眼的走了。
许大夫人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用力将衣裳领口扯开了一些,心里头呼呼的烧着一把火,越烧越高。自己的辰儿这般人才,可这婚姻之事上怎么就如此坎坷?娶的第一个媳妇贤惠端庄,可他就是不喜欢,娶了个喜欢的回来,竟然是乡野丫头还不知尊卑与规矩。
“大夫人。”小径那头走来了两个丫鬟,许大夫人赶紧拢了拢衣领,坐得端端正正,一副贤淑模样。
“大夫人,我们家大少夫人给您送礼来了。”
原来是儿子院子里头的两个丫鬟,两人笑嘻嘻的端着一个大盒子走了过来,行礼上前:“这是大少夫人送给您的。”
咦,这媳妇竟然会知道要送回礼?许大夫人有几分诧异,揭开盖子瞧了瞧,就见里边装了好几个小小的坛子,打开一罐,玉白色的一堆粉末,伸手挑了些放到鼻子下边闻了闻,没有什么气味。
“这是什么?”许大夫人有些不解。
“大少夫人说了,这都是上品东珠磨碎以后的珍珠粉,大夫人您每日清晨服用一次,便能使肌肤细嫩,容颜不老。”一个丫鬟笑嘻嘻的转述了柳蓉的话,眨巴眨巴了眼睛:“大夫人,你不妨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许大夫人矜持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且下去罢。”
等着两个丫鬟一走,许大夫人倒出了一把珍珠粉末放在手心,仔细的瞧了又瞧:“东珠磨成粉子?她也太能扯了,东珠要多少钱一颗?就这样不知珍惜的磨掉了?”
身后的贴身妈妈笑道:“夫人,这东珠也有贵贱之分,若是那些小得跟米粒大的珠子,一两银子就能买一两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货。”
许大夫人恍然大悟:“可不是这样?竟然拿了这次等的珍珠来磨粉,还要故意误导我是上好东珠,真是可恶。”
自此以后,许大夫人就不大待见柳蓉,总觉得这儿媳妇不好,左看右看都有些不对盘,干脆就将她凉到了一边,除了晨昏定省在许老夫人的主院见面偶尔说几句话,一点亲热劲儿都没有,更别说喊了柳蓉过去教她学着打理中馈。
柳蓉狠狠的在许慕辰面前夸奖许大夫人:“慕辰,你母亲真好。”
“怎么了?”许慕辰瞧着她笑意盈盈,就跟花朵一般,心里也是开心,用手勾起她的下巴,轻轻在她嘴唇上啄了下:“怎么这样高兴?”
“母亲现儿真是对我好,根本不喊我去她院子,也不要我做什么事儿,或许是我送给她的珍珠粉让她觉得满意,故此就抬手放过了我。”柳蓉兴致勃勃,实在是高兴,她每日要做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时间陪着许大夫人说些无聊的话。
许慕辰听了这些,倒有些紧张,母亲这态度,摆明就不是喜欢蓉儿的呢,为什么送了珍珠粉给她,她还是这样不高兴?仅仅因着蓉儿的出身吗?他看了一眼柳蓉,小声道:“蓉儿,若是苏国公府要将你认回去,你还愿意回去吗?”
柳蓉摇了摇头:“我都认了师父做娘了,以后师父就是我的母亲,我干嘛还要去苏国公府认亲?”
“唔……”许慕辰没有说话,看着柳蓉那眉眼弯弯的模样,暗自叹气,既然蓉儿不愿意去苏国公府认亲,那自己也不必勉强她,与母亲多说说就是了,只要自己肯不停的说蓉儿的好处,总有一日母亲也会喜欢上她。
许慕辰没有想到的是,他越是夸奖柳蓉,许大夫人心里头就越是不高兴,本来是在努力想要调解婆媳关系,却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越发的糟糕。只是幸得许大夫人出身高门大户,自小受的教养便不是那种泼妇骂街式,只是温言软语里漏出几句不屑来,而柳蓉恰恰不是个心细的,哪有空去琢磨许大夫人这话里暗藏着什么含义,只是一味的冲许大夫人笑个不停,弄得许大夫人心中更是不爽。
“媳妇,你瞧瞧这几幅锦缎花色怎么样?”
“都很好看啊。”
“那就送给你父母去罢,他们在终南山住着,基本上见不到京城的时兴料子,你送了回去可以表孝心,又能让你父母亲穿上新衣裳在亲友前露露脸。”
“多谢母亲。”柳蓉眉开眼笑,胳肢窝里夹了几匹锦缎飞快的走了出去,锦缎价格贵,特别是这种花色的,许大夫人说了不便宜,赶紧拿出去放到许慕辰那两间小铺子里给卖了,得的银子送到义堂去养活那些老人孩子。
至于许大夫人话中暗地里讽刺她师父师爹,柳蓉一点也不在意,她说得没错,师父师爹常年住在终南山,本来就没见过什么时兴得锦缎料子,师父身上的衣裳,全是终南山下边那个小镇的成衣铺子买的。
见着柳蓉夹了那几匹锦缎健步如飞的走了,许大夫人连连叹气:“怎么能自己拿着走呢!唉,怎么着也该让下人们动手才是,都是在乡间做惯体力活了,现儿成了主子依旧不知道要使唤奴婢。”
许大夫人与柳蓉,就在这磕磕碰碰里头过了将近两个月,转眼就到了五月。
五月正是蔷薇盛开的季度,许大夫人来了雅兴,下了帖子请京城的达官贵人来参加镇国将军府的蔷薇花会,日子定在五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