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长子-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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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站在一旁,岳父坐着,仰着脸,双腿并在一起,两只手就放在膝盖上,瞧着竟有些乖巧。
魏时特别想伸手敲一下脑门,他是如何在这么魁梧的人身上,看到‘乖巧’这两个字的,而且还是一位两鬓都已经斑白的老人。
恩爱的两个人都是自带气场的,旁人站到一边儿,轻易就能感知到里面的酸臭味儿。
刘枫属于经历多了的,已经不受影响了,坐在椅子上,特别自在的嗑瓜子。
魏时就不行了,最是正经不过的场景了,他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圣人的话: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瞧瞧自己,再看看夫人,魏时自觉还是有待‘磨练’的。
不过小两口都没在正厅待多久,毕竟岳父/父亲大老远过来,也不是为了看他们的,又何苦杵在一旁。
依着刘唐将军的意思,这晚膳也不用女儿女婿过来陪着,可惜这俩没眼色的,就不知道分开准备晚膳。
魏时倒是也不愿打扰旁人夫妻恩爱,可是礼数如此,岳父大人头一次留在他府上用膳,就算不是奔着他和夫人来的,那也没有单独开一桌的道理,他这个当女婿的不作陪,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不管是为了刘家人的体面,还是为了自家姨娘的体面,魏时和夫人亲自走了一趟,把姨娘也请过来一起用晚膳。
比起在燕县的时候,白姨娘这些年可是丰韵了不少,体态的改变,何尝不是心态的改变。
宝蓝色的夏装,发髻梳的并不是很精巧,更不复杂,简简单单的插了几枚白玉簪,其中有一枚还是儿媳送她的。
单这一枚簪子,就比夫人那满头的金簪还要值钱。
她往日也喜欢带金饰,总觉得这样富贵华丽,彰显身份,只不过她没多少金饰,而且这满头的金灿灿,也跟她一贯的风格不符,所以不能像夫人那样带那么多,满眼的富贵华丽。
不过,现在白姨娘并不喜欢满头的金灿灿,跟金饰比起来,这上好的玉件儿,才是难得又值钱的,满头的金灿灿,富是富了,贵就不见得了。
都说‘居移气,养移体’,这话不假,如果不是搬到京城来之后,就没再怎么跟姨娘分开过,魏时可能也会被吓一跳,这变化着实是不小。
倘若父亲和姨娘还有再见面的一日,怕是都要认不出来了。
人一多,同桌的人也并非全部都是跟自己完全相熟的,自然也就讲起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落座之前聊了几句,用晚膳再聊几句。
就到了……老将军回家的时候了。
好吧,让一把年纪的岳父岳母承受两地分居之苦,魏时自觉,这个女婿做的还是挺不厚道的。
可岳母若是真走了,他还真放心不下家里头,好在朝廷开恩科,离考试那天已经不远了。
——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刘钰从城郊的庄子避暑回来,就发现这‘世道’变了。
出嫁还未满一年的姐姐,怀孕了,如今光看身形都能够看出来了,据说已经坐稳了胎。
这话刘钰还是能听懂的,妇人坐稳了胎,基本上就是怀孕已经三个月,说明姐姐肚子里的孩子起码有三个月了,至于究竟几个月份,他就不好问了,不过他去庄子上满打满算都不到三个月。
刘钰都怀疑,是不是他还没离开的时候,姐姐就已经诊出了身孕,只是没告诉他。
这第二件大事便是朝廷开恩科,是紧跟着力太子的旨意来的。
立太子一事,他是知道的,这事儿就连城郊的普通百姓都知道,他又怎么会不知。
不过开恩科的事情,就没人跟他聊起过了,曹安跑过来跟他小住了几日,一点都没提过这事儿。
不过开恩科对他和曹安来说,确实没什么用,曹安不关注这些也实属正常。
可姐夫给他的来信当中,只字都未提开恩科的事情,也没说过姐姐怀孕的事儿,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你在庄子上准备县试,我跟你说朝廷开恩科的事情,一来是没什么用,二来那不是打击你吗?”
“怀孕未满三个月,是不能往外说的,这是大家伙都约定俗成了的规矩,又不是要刻意瞒着你一个人,这也能赖我?”
魏时如是解释道。
这话说的,也太噎人了,一点儿都不像刚认识时的魏时,之前明明瞧着是一个挺端方大气的人,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噎人了。
偏他这被噎了话的人,一点都不生气不说,心里头还挺高兴的,这也是没谁了。
“行行行,你说的都有道理,看在你就要去参加考试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些了。”刘钰摆摆手。
读了书才知道读书有多苦,科举有多难,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要相互为难。
这在庄子上待了两个多月,还真跟以前不太一样,除了皮肤晒黑了,瞧着不像之前那么白嫩了之外,人也瘦了,看上去跟之前的形象有了很大的不同,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性子好似变得更活泛了。
本来以为读书可以定定性子的,现在看来,这两个多月在庄子上怕是要玩疯了吧,魏时还真有些怀疑,小舅子在庄子里到底有没有好好读书。
“说说看,庄子上有什么好玩的,等下次我带你姐也去那儿。”
“好玩的多了去了,上树摸鸟蛋,下河捉鱼,晚上还可以去草丛里捉蝈蝈,但是你们俩谁能玩这些,去了那边也就是吃些野味,顶多就是出去打打猎。”
每年都打猎,一点心意都没有,哪比得上他这两个月玩的花样好。
得,好玩的地方是挺多,这俩月是一点都没闲着。
刘钰要是七八岁的年纪,他指定不能说什么,小孩子嘛,尤其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那上房揭瓦的都有,摸个鱼鸟蛋捉个鱼算什么,可刘钰就比他小一岁,前段时间还信誓旦旦说要考童生的,到了庄子上就去疯玩儿了。
好在这不是自个儿孩子,这要是自个孩子,魏时非得把人拉去……劳动改造,就去庄子里头干那最苦的活,看能不能记住教训。
把自己的孩子拉过去劳动改造,无可厚非,要是把小舅子拉过去劳动改造,那他就是脑子抽了,没事儿找不痛快。
刘钰现在这情况,除非他自己上进,或者是岳父和几个舅兄下狠手管,否则的话,怕是考童生都难。
当然了,刘钰本人也未必想从文,刘家人向来都是从武的,刘钰可能也不例外。
若是放在以往,魏时还会好好检查检查刘钰这段时间的功课,但是现在,都已经八月二十八了,没几天就要会试了。
就连国子监那边,都不需要他们这次参加会试的学生去了,他哪还有这个心情检查小舅子的功课。
从庄子上过来,就一直怕被姐夫检查功课的刘钰,虽然是躲过一劫,他一开始是真打算去庄子上好好学习的,四书五经还有姐夫给的课堂笔记,他全都带上了,准备要闭关苦修整个夏天的。
奈何诱Ⅰ惑太多,而且庄子上的人都不敢管他,包括教他读书的先生也是一样。
自己管不住自己,又没人敢管他的情况下,自然就把功课放到一边去了。
好在这两个多月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体重可是减轻了不少,在庄子里头漫山遍野的跑,比跟着父兄练武的效果还要好。
以前是胖,现在只能说是微胖了。
第66章 四更
会试和乡试虽然都赶在了九月份,但并不是同一时间,会试从初一就开始了,而乡试则是排在了会试的后面。
金秋九月,天气不冷不热,绝对比二月份考试要宜人的多,这一届参加会试的考生们,单从天气上来看,也算幸运了。
考试的前一天,魏时可以说是什么事情都没干,一页的书本都没有翻,除了在院子里闲逛,就是跟夫人聊天。
晚上也是特别早的就躺在床上,虽然过了很久才睡着,可应当也是有效果的,这会儿魏时就觉得神清气爽。
这次会试的主考官,也算是老熟人,正是魏时当年乡试时的主考官——白石景,同样也是大伯和老师的同年。
当年那一届的学子,白石景是状元,沈舟是榜眼,魏成则是二甲进士,而且还是挂在尾巴上的。
两年前,白石景虽然是在翰林院这种清贵的地方任职,可毕竟只是正五品。
魏时也不知道到底是立太子之前,还是立太子之后,这位就从正五品升到了从四品,作为太子的亲舅舅,白大人还是比较低调的。
虽说是老熟人,可魏时是真不想在会试的考场上遇到这个老熟人,白大人文风偏华丽,喜好也是如此,魏时当年能在那届乡试上拿下解元,真的是沾了算学的光。
如果不是那一年的算学题出得特别难,这解元的名头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是以,文章比较偏务实的魏时,是真不太想遇到这位老熟人。
在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魏时真觉得这一届恩科跟他有些犯冲,好在他的去处已经是被提前预定了,就算是进不了一甲,那也是可以去户部的,用不着入东宫,跟众人抢职位。
不过,魏时倒是也能够理解,为什么皇上会钦点白大人来做这一次考试的主考官。
毕竟这一次开恩科的初衷,就是为了给太子选拔属官,那让太子的舅舅来做主考官,也是合情合理的安排。
只是他作为考生,摊上跟自己风格完全不同的主考官,真是倒了大霉了。
会试的检查要比之前那几次考试更加严格,毕竟是天子脚下,又差不多算是最高规格的考试了,真要是入了考场,才发现有作弊行为,那这脸可就真丢大发了。
有考试资格的,全都是从各地考上来的举子,也都算是体面人了,但到了要检查是否夹带小抄的时候,这份体面也就荡然无存了。
衣服、鞋袜全都脱下来,被一件一件的检查,光着身子,一览无余的情况下,衙役照样也是要上手检查的,头发被散开,被拨乱,鼻子、嘴巴、耳朵……这些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要被上手检查一番,连肚子都被按了好几下。
好在这些都是在房舍里进行的,除了做检查的衙役之外,待在这间房舍里的,都是有同样命运的考生,谁也用不着笑话谁。
不必被更多的人看去这狼狈的模样,大概是考生们唯一的安慰了。
这会儿就考察自理能力了,没有下人,衣服自己穿,头发自己绑,最后还得自个儿把考篮整理好,提进考舍里头去。
这也算是固有的流程,所以人人都会,也就是熟练度不同而已,魏时在考生里头算是熟练度比较高的了,毕竟他一直都习惯这些事情自己做。
不过这考前的检查过程,可是不会被列入成绩的,自理能力再好也没什么用,顶多就是狼狈的时间比旁人短一会儿。
可丢脸这种事情,在同样的人面前,一炷香的时间跟两柱香的时间又有什么不同。
这头一天是不发考卷的,等所有的考生都进来,找到对应的考舍,把自个儿的东西收拾齐整了,天色差不多也就暗下来了。
这样的天气也不用在房间里烧炭,哪怕是晚上,盖一层薄被子也足够了,不过为了预防变天,魏时的考篮里照样准备了木炭,真要是遇到天气骤变、气温下降的情况,也可以拿出来派上用场。
被褥、枕头都是考舍里直接提供的,瞧上去也不脏,不过闻起来总觉得有股怪味儿,魏时一开始躺在这床上压根就睡不着觉,鼻翼之间萦绕着这股子味道,总觉得这身下铺的、身上盖的都不太干净。
明明乡试那会儿,用的也是考舍提供的被褥枕头,当时他可没这么矫情,睡觉睡的那叫一个踏实,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有什么怪味儿。
可见,这两年来,他是享福享惯了,都已经不习惯吃苦了。
第67章 一更
会试分为三场举行,每三天一场,不过场次只代表了科目,每一场考完,考生们是不能出考场的,等到第二天再发新的试卷出来。
也就是说考生要在考场里呆足九天九夜,中间是没有间隔的,这一点跟乡试是不一样的。
乡试虽然也是分三场进行,每场的时间也都是三天,可每一场考试结束,考生都是可以出来的,在外面修整上一两日的功夫,才到了下一场考试进行的时间。
会试的题量大,难度更大,从全国的举子当中,筛选出百名左右的人,如果试题不难的话,又怎么拉出差距来。
同乡试一样,这第一场考的还是帖经和墨义,到了会试,帖经和墨义考察的就不仅仅是基本功了,还有考生的阅读量。
从古至今,这儒家的经典可太多了,更何况本朝的科举虽然是以儒家为主,但是也吸纳了道家、法家的内容,这三家的经典著作加起来,绝对不少。
最基本的四书五经,只能在里面占到很小的一部分。
帖经,纯粹考察的就是背诵和默写的能力,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很难有胡诌的余地。
墨义倒还有考生自由发挥的可能性,遇上实在没见过的句子,字都是认识的,释义就那么几种,大差不差的也还是能顺下来的。
当然了,句子本身的释义是不可能脱离开文章的,这就看考生的理解能力了,曾经读过整篇文章的,那肯定要沾光,倘若没有,那一部分看能力,另一部分就要看……运气了。
魏时在墨义题目当中,就有两道是自己把意思顺下来的,原来的文章他是没读过,所以只能是发挥想象力,努力让自己的解释靠上点边儿。
这在以往的考试当中,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魏时一开始底子打的就牢,基本功可以说是相当扎实,墨义和帖经,是除了算学之外,他最有把握的科目了。
还真没遇到过这次的情况,两个句子一点印象都没有,既不知道出处,也不知道作者。
第三天的下午,魏时把这两个科目的试卷检查了好几遍,实在是检查不出什么东西了,索性就直接喊来衙役,让人把试卷收上去了。
考舍是用木板间隔开的,左右两边的考生都是瞧不见的,但是为了方便考官和衙役们巡查是否有作弊者,因此正前方是空着的,没有墙,也没有门。
所以魏时轻而易举看见正对着的考生,左前方和右前方也能看到两个,加起来在他视线范围之内的考生就有五个。
交上了自个儿的试卷,魏时也就有闲心观察别人了。
正对着他的考生,愁眉不展,应该也是到了最后查缺补漏的阶段,试卷翻得特别快,但是下笔的次数却不多。
也对,就跟他一样,第一遍做试卷的时候,基本上把会的都写上,再来第二遍的时候,既是做检查,也是把不会的题目能邹的就邹上,真要是一点都邹不上的,那也就只能空着了。
左前方两位考生,瞧着应该都是他叔伯辈的了,头上都有了不少白发,一位是集中在鬓角,另一位满头都依稀可见白发。
这把年纪了还来考试,考场里头九天九夜的日子可不好熬,魏时一方面表示敬佩。
另一方面也,是为这二位叹惋,人生匆匆几十载,除了金榜题名之外,还有旁的嘛,何苦把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蹉跎在科举上,明明只要考中了举人,就可以做官了,就算是不想做官,那也可以专心做学问。
不得不说,科举制度要筛选出来的还是全能型的人才,阅读量要足够丰富,读书的基本功要打得扎实,诗赋、杂文要写的好,还得精通律学和算学。
最后的策问,不光是考察写文章的能力,更重要的还是洞察世事的能力。
总而言之,在全国那么多人里,选出一百名左右的进士,这样的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