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宅悍妻-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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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同样的香方子,若是错了一步,那最后制出来的香,就是大不一样的。”
这话却是不相信玉露说的那一句话了,萧如初明了她的意思,并不在意,只是笑道:“雁娘说得也有道理。”
那雁娘却似乎对玉露之前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追问道:“夫人当真也调制过这样的香?”
萧如初犹豫片刻,回道:“是……不过与这百濯香是大不相同的。”
雁娘将信将疑道:“那就奇了,除了百濯香,奴家还从未听说过有别的香气味能持续这样久的,不知夫人调的那香叫什么名字?”
萧如初略微停顿了一下,告知道:“名为雪泛春,我也是从古书上看到的方子。”
雁娘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一遍,皱着眉道:“倒是耳熟得紧,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她说着,目光扫过案几上的三个香盒,便又站起身来,道:“请夫人稍待,我去去便回。”
雁娘说着匆匆去了隔间,那少女百无聊赖地捏起一粒百濯香丸,凑过去闻了闻,道:“不算很香嘛?怎么还能经得住水洗百次?”
萧如初听了,便解释道:“一般香气愈浓烈的香丸,气味持续的时间越短,少则数个时辰,多则一两日,便会散去,反而是香气清淡的香,保持的时间越长。”
那少女好奇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萧如初想了想,问道:“不知小姐可喝过茶?”
少女道:“自然是喝过的,不过这香料与茶又有什么干系?”
萧如初耐心地道:“这香便如同冲茶一般,初初时觉得香气浓,但是冲了一二遍,茶的香气便会淡许多,此时再冲四五遍,气味却不见得再有变化了,香料亦如是,越是浓,散得便越快。”
那少女细细一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笑道:“你懂得好多,我叫师雨浓,你叫什么名字?”
萧如初报了自己的名字,师雨浓便拉着她说起话来,没几句,雁娘从隔间出来了,手中捧着两个香盒,对萧如初道:“之前是奴家失礼了,夫人不如看看这两种香,是否中意?”
第46章
雁娘说着; 便把那两个香盒打开来,推到萧如初面前,师雨浓见了,便凑过去嗅了一下; 指着其中一盒; 道:“这个好闻,我要一盒。”
她说着; 又让萧如初闻; 语气带笑:“你看看,喜不喜欢?”
萧如初听罢; 果然过去嗅了一下; 顿时怔住,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将那香盒慢慢放下了,师雨浓见了,以为她不喜欢; 便道:“你不喜欢这个么?不香?”
萧如初摇摇头,抿了抿唇,问雁娘道:“这香,名叫旧局?”
雁娘一愣,道:“确是旧局,夫人知道这香?”
岂止是知道?萧如初过去几年中,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调制出如旧局一样的香来,但是她就仿佛被限制在某一个怪圈里一般; 无论如何都无法更进一步。
后来她把萧林氏留下的三盒旧局,一并送给了唐怀瑜,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这香了,哪里能想到,今日竟会在这香铺中再次见到?
旧局仿佛一座高山,横亘在她的面前,总是无法越过,心头思绪万千,萧如初收敛心神,问雁娘道:“这香是你调制的么?”
雁娘将香盒盖上,摇头道:“这是我师父调的,我哪里调得出这种香?”
一旁的师雨浓听了,便道:“这香很贵重么?多少银子一盒?”
雁娘比了一根手指,师雨浓讶异道:“一两银子一盒?倒也不贵么。”
雁娘摆摆手,道:“是一两银子一粒。”
师雨浓惊愕,盯着那一个小小的香盒,不太相信似地道:“一两银子一粒?这里头是掺了金子的么?”
“小姐说笑了,”许是与两人说话熟了,雁娘倒不再像之前那般清冷不可接近,莞尔道:“这里头掺的可不是金子,光是百年老山檀这一样用料,便是极为珍贵了,一两银子一粒,已经是十分便宜了。”
师雨浓盯着那盒子看,仍旧是不敢置信的模样,那小小的盒子中,装了黄豆大小的香丸,粗略一看,足有三十几粒,这么一小盒,就得花上三十几两银子?她家中熏的香都没这么贵的。
“那这个呢?”她又指了指之前的那百濯香。
雁娘回道:“百濯香自然不能与旧局相提并论,一盒共有七七四十九粒,只需七两银子罢了。”
她说着,话锋又是一转道:“不过,香料这东西,贵自然是有贵的道理,就拿这旧局与百濯香来说,其中的差距可是极大的。”
萧如初但笑不语,师雨浓疑惑地又把两个香盒放在一起比较了一番,她不懂香料,自然看不出来,徒劳地瞅了半天,似乎又有些信了雁娘的话,思索片刻,便咬了咬牙,道:“那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轻微地拉扯了一下,师雨浓一个激灵,话到了嘴边立刻改口:“那我再想想!”
雁娘的脸色微微一僵,她原本以为这桩生意是十拿九稳的了,没成想竟然没拿下来,当真是看走了眼,尽管如此,雁娘也是人精一个,神色不变地道:“这是自然的,小姐仔细想一想。”
师雨浓立刻就坡下驴道:“那有劳你了,我再自个儿看看其他的。”
雁娘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收拾好香盒,进隔间去了,师雨浓立马拉起萧如初,到旁边的小货架后面,装作看香囊的样子,压低声音,语气有些兴奋地问道:“你方才为什么拦着我?那香有什么问题么?”
萧如初:……
她忍俊不禁地也低声回道:“那香是好香,没有什么问题。”
师雨浓疑惑道:“那你为何阻下我?”
萧如初想了想,又往左右看看,见她这般谨慎,师雨浓愈发来了兴趣,拉着她催促道:“快说快说。”
萧如初便道:“你附耳过来。”
师雨浓果然照做,侧着耳朵靠过来,,听萧如初在旁边轻声道:“那旧局虽然是好香,但是并不值一两银子一粒的。”
闻言,师雨浓揉了揉耳朵,小声问道:“她在诳我么?”
萧如初但笑不语,只是点点头,师雨浓面上顿时露出愤愤之色来,道:“我说呢,我家中平日里也是熏香的,还是从京城捎来的香,也不见得要一两银子一粒,果然商人奸诈。”
她说着,又不屑哼道:“下次再不来他们这里买了。”
萧如初笑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那东市可还有别的香铺么?”
师雨浓顿了一下,道:“有是有,我去过一两次,但是那形容比这禧荣坊还要更差。”
说到这里,她转念一想,又道:“罢了,那就不熏香了。”
萧如初好笑,却见师雨浓嗅了嗅,问道:“你身上的香气好闻,凉丝丝,甜森森的,是什么香?”
萧如初愣了一下,才道:“你说我身上熏的这个么?”
师雨浓点头,道:“我闻着,觉得比方才那个什么旧局要更好闻呢,是你自己调制的么?”
萧如初道:“这香是我从前调的,有些年头了,叫青山贯雪,你喜欢么?”
师雨浓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笑道:“喜欢,这名字好听的紧。”
萧如初见她性子可爱,便道:“我那里还有一盒,送给你罢。”
师雨浓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当真?”
萧如初不由笑道:“自然是真的了,你住在哪里?回头我让丫鬟给你送过去。”
师雨浓笑眯眯地报了自家的住所,又道:“那我可厚着脸皮占你一回便宜了,你千万不要忘记了。”
两人正说着话,师雨浓问拿着货架上的香发问,萧如初便捡一下简单的说给她听,两人正说得兴起的时候,萧如初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令她不由回过头去看,然后一愣。
那正在与店铺内伙计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流,萧如初还记得大悲寺一别之后,他派人送来了一包山梅花,南乡站在秦流身后推着轮椅,见了萧如初,先是惊讶,然后立刻低头与秦流说了一句什么,秦流便抬起头看过来。
他与那伙计又说了一句什么,南乡便推着他过来了,秦流向萧如初打招呼道:“夫人,好巧,来买香么?”
萧如初道:“只是过来看一看罢了,秦公子也是来买香?”
秦流笑了一声,道:“我与这里的掌柜有些交情,本是来找他的,没成想他今日不在,”他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师雨浓,道:“这位是……”
师雨浓好奇地看了看他的腿,开口道:“我叫师雨浓,公子贵姓?”
她的目光虽然好奇,但是并不会让人生出厌恶,秦流也不甚在意,只是道:“免贵姓秦,单名一个流字。”
他又含笑对萧如初道:“对面的茶楼便是在下开的,既然今日这样巧,不知能否有幸请夫人与师姑娘喝几杯粗茶?”
闻言,师雨浓不由惊诧道:“原来世味茶楼是你家开的?”
不怪她这样惊讶,世味茶楼从前不过是一个小茶馆罢了,开在西市,后来不知怎么,经营颇好,渐渐便有了声色,把西市的茶楼都比下去了,再后来,又搬来了东市,现在已经是洛京城中最大的茶楼了,但凡好茶的人,都会慕名而来,据说每天来这里喝茶都要先预订位置,否则便等开市了提前赶来,也是没地方坐的。
得知这样一个茶楼的东家竟然就是眼前的男子,师雨浓惊讶之余,心底又生出几分唏嘘,在她看来,秦流容貌俊朗,又颇有手段,然而却是个残疾,真真是可惜了。
不过她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是好歹还有些分寸,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表情上露了些许端倪,萧如初见了,便立刻将话头扯开,对秦流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秦公子了。”
“哪里,”秦流哂然一笑:“夫人这边请。”
南乡推着他出了禧荣坊的大门,萧如初便与师雨浓一同跟在后面,才一抬头,便见着对面有一座二层小楼,下面的匾额上以正楷写着四个大字:世味茶楼。
门前的廊柱上刻着一副对联:一杯春露暂留客,两腋春风几欲仙,字迹古朴,笔力劲挺,颇有几分洒脱之气,一行人进了茶楼,大堂中的茶桌并不多,而且都相隔甚远,中间以屏风挡住,使得每个茶桌都像一个小小的雅间,茶客们说话声音并不大,多是喁喁私语,并不会打扰到他人。
南乡推着秦流穿过大堂,出了门,后院却别有天地,两旁都是游廊,当中是庭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还有一架半人高的小水车正吱嘎地转悠着,流水声哗啦啦的。
顺着游廊走到底,便又是一座园子,门口有几名小厮垂手而立,见了人来,连忙行礼,待进了园子,便是一座二层小楼,有一名小厮迎出来,将一行人领到雅间坐下。
雅间的窗户半开着,外边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了流水的声音,潺潺如春雨一般,窗下种了一株石榴,此时榴花似火,点缀在碧绿的枝叶间,衬着雕花窗扇,不觉俗气,反而显出几分雅趣来。
师雨浓好奇地左右看看,道:“这还是我头一回正经来茶楼喝茶,从前看一群人凑在一堆喝茶,觉得好没意思,是以每逢兄长们呼朋唤友,邀我去,我都是拒绝的,早知道如此,倒该跟着他们去喝几次。”
听罢这话,秦流便笑道:“师姑娘若是得空,日后可以常来小店喝茶。”
他说着,又看向萧如初:“夫人可喜欢喝茶?”
秦流说话时候,声音总是会有一种特别的韵律,由别人说来,或许会显得十分不伦不类,然而秦流的嗓音干净,说起话来,让人听着便十分舒服,师雨浓想了想,觉得他倒是很像兄长们口中所说的雅士了。
不过……为什么每次听他称萧姐姐为夫人的时候,听在耳中,特别奇怪?
第47章
师雨浓转念一想; 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萧如初却如实答道:“我喝茶,只为解渴,什么好茶在我喝来; 都是无甚区别的; 牛嚼牡丹罢了,叫秦公子见笑了。”
秦流只是笑了一声; 道:“哪里; 夫人说得确实是这个理,茶么; 可不就是来解渴的?”
恰在这时; 门外的小厮进来了,手中捧着一应茶具; 将炉火点上之后,秦流便吩咐道:“你去罢,不必在这里了; 我自己来便好。”
那小厮听了,连忙退了出去,铜壶坐上了红泥小炉,耳边听得外面水声潺潺,师雨浓不由好奇道:“这外面怎么会有水声?”
她说着,又站起身来,顺着窗户朝外面张望,并没有看到河流沟渠; 见萧如初面上也有几分疑惑之色,秦流便解释道:“方才从大堂过来时,庭院中的水车可看见了?”
两人点头,表示看见了,师雨浓还道:“原来那就是水车啊?给农田做灌溉之用的?”
秦流笑出声来,道:“这水车可没有办法做农用,只是图个好玩罢了,整座茶楼里的池塘沟渠中的水,都是流动的。”
萧如初问道:“水从哪里来?”
秦流指了指地下,一笑:“从井中来,茶楼中煮茶的水,也是这井里来的。”
他正说着,却听那铜壶嗤嗤响了起来,水烧开了,秦流便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盒来,以竹镊夹出一枚茶饼,放入紫砂壶中,然后再拎起铜壶,将烧好沸水冲入,他手指修长,一套动作下来,无比熟稔,如行云流水一般,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第一遍沸水醒茶,倒掉之后,第二次注入沸水,秦流这才将茶一一分好,送至各人面前,霎时间,茶香四溢,再观那茶汤,色泽碧绿清透,喝一口,只觉得滋味鲜醇甘厚,茶香在舌尖久久不散。
师雨浓笑着问道:“这便是碧螺春么?”
秦流点头,又见萧如初放下茶碗,便细心为她添了茶水,又道:“夫人喝着觉得如何?可还解渴?”
萧如初想了想,道:“秦公子这里的茶自然是极好的,比平日里喝的要好。”
一旁的师雨浓嗅着那茶,一边道:“这茶叶好香啊,”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一般,略微兴奋地问萧如初道:“萧姐姐,有没有什么香,味道和茶叶相似的?”
听了这话,萧如初先是一愣,而后略一思索,才道:“干茶叶味淡,极易被其他的香料气味掩盖,但是若说起来,还真有一样香是加了茶叶的,只不过我是在书上看到的,并没有试着调制过,听说制出来的香,确是带着清淡的茶香味道的。”
师雨浓原本只是突发奇想,随口问了一句,没成想还真有这种香,她性子本就跳脱,听了这话,连忙催促问道:“这香叫什么名字?能做出来么?”
萧如初不由有些犹豫,其实这香她是从东厢书架上那本雅香志上看到的,当时抄写的时候,瞧着这方子甚是新奇,便记了下来,但是同时,她还注意到,写这个方子的笔迹尚新,与旁的字迹大不相同,显然是这书的主人后添上去的。
所以萧如初不大确定这方子究竟是唐怀瑾自己创的,还是从别处记来的,倘或是他自己创的,那这方子是万万不能从自己这里流出去,是以师雨浓发问时,她面上便浮现些许难色来,她向来不擅撒谎,望着师雨浓那双期待的眼睛,萧如初拒绝的话却又说不出来。
正进退两难之际,一旁的秦流忽然开口道:“我也听说过这样一个香方,说不定与夫人知道的一样呢。”
萧如初一怔,闻声看去,却见秦流正含笑望着她,将那方子念了出来,道:“沉香四两,速香黑色者四两,檀香二两,乳香二两,木香一两,冰片三钱,上好的龙井或毛尖五两,上火烘烤至酥脆,碾为茶末,其余香料尽碾为粉末,以合油调匀,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