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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掖庭宫花事-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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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蹭得楚邝胸口一冷一热的,被她箍得头都难抬起,只是匀手解着绑她的腰带。忽而一定睛,这才看到她手腕上的划痕。刀口不深,可密密麻麻却不下有七八道,知她自小千金娇养,根本没拿过刀子,舍不得也没胆量狠心用力,不禁对她既无奈又无可理喻。小的时候娇蛮粘人、对他不依不饶,现在是楚楚可怜缠着他不放,楚邝对她从来都是麻木不受。
  见她泪眼婆娑,一时软下了语气:“到底要怎样,你才肯自己放过自己,乖乖的嫁给老四做太子妃?”
  那声线磁性迷人,把“太子妃”几个字说得这般平淡,是已经屈服了认命了,知道他的父皇不可能会把储君的位置交给自己。让宋玉妍不禁又想起楚邝不得志却不服输的少年皇子时候,那时的东宫太子却多么威风八面,楚邹在她的心里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他倨傲仿若天尊,便是病中被圈禁时也依然如此。她对他只有崇仰没有情欲,不像和楚邝,听一听他的声音都会肤骨悸动。
  她不想做楚邹的太子妃。
  宋玉妍微微松开手,哽咽道:“邝哥哥要妍儿一次,让妍儿得着你的痛,今后便死了心嫁给四爷。他日你娶你的妻生你的子,我相我的夫君教我的骨肉,定只远远地看着,再不与你相扰。”
  说着目光切切地盯紧楚邝,忽然地便把褂子勾开。那少女的丰美从衣缕下逐渐绽放,被冰凉的河水浸润得玉软花红,好似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又似瑶池仙桃般的圣洁。一点点往下褪着,褪到和楚邝压紧的腰腹处,忽然便红着脸迎起身:“邝哥哥难道不恨他?你喜欢的那个小太监被他玷污了,你想要的位置拼了命也够不到,就让妍儿替他承您这份怨,邝哥哥把心中的恨都朝妍儿这里来发泄吧……”
  她是清纯不懂的,却不知从哪儿学得了那点不应该,动作小心翼翼地深入他袍服下,去够他的那个轩昂之势。楚邝仿若雕塑般一动不动,一直半撑着身躯,眼看她的手笨拙起来,忽而又把头埋下,他肩膀上的伤口不自禁微微开始颤抖……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春绿静静地站着,眼看对面那荒草丛中逐渐隐动的一幕,心就仿佛入了荒凉沧海。眼睛只是盯住楚邝压着宋玉妍裙裾的修长双腿,痴痴地挪也挪不开,别的她也看不见。
  她是进林子来找楚邝的,昨夜楚邝说要带她学骑马,午觉醒来不见他,听小喜子说在林子里打鸟儿,不料进来却瞧见了这一幕。
  她也不晓得是何时爱上了楚邝的,也许这之前她并不知道什么是爱,只是在这一刻才忽然明白。
  早前刚进王府的时候,看见楚邝的背影都有些害怕,只是远远地躲着。泰庆王府里却收拾得干净磊落,后来才发现只有自己的院子里有女婢,其余的都是侍卫嬷嬷或者太监。二爷生活得亦甚严谨,她时而无聊,便悄悄好奇地站在他主院外头看他练剑,看那英武的身躯,飒爽的剑姿,看多了竟有些挪不开眼神。
  他看见她也不理她,只是自顾自继续着,可到底情爱沾之迷醉,后来有一天傍晚,沐浴完身子还未从桶里站起,便看到他一袭玄色长袍凛凛地站在她屋门下。再后来就乱了,常常得进她的院子,一进就许久许久。他给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全部幸福,虽然在攻略时从未喊过她的名字,俊颜亦甚寡冷,衣食住行却全无亏待,闺房亦无有空缺,她险些都快要忘记了,他原本就快要娶正妃进门了的。
  看见那头一抹少女香裙被遗在地上,裙尾巴渗进了水里浮浮沉沉。她的心便悸了一悸,好似又听到帘帐里楚邝轧着自己时粗浅交织的喘息,素净的手指不自禁便抚上自己的少腹。
  “春绿,你怎的在这里发呆?”林间老木嶙峋,少见有人跑这深处来,陆梨诧然看见,不由唤了一声。
  春绿猛地回神,怕被陆梨看见,连忙几步迎过来,恍惚应道:“是陆梨。王爷说要带我学骑马,我听喜子说在林子里打鸟儿的,一时找不见人正急着,你怎么也来了?”
  陆梨看她脸色略苍白,只怕是这里地气太湿,她身体一向清弱,便答道:“我来采些蘑菇,恪世子随我一道儿进来,不然太监跟,眼瞅着转个身就不见了。听你这么一说,也不晓得是不是看见泰庆王被带走,就怕是一个人走丢了,天黑找起来麻烦。”
  春绿闻言往四周瞅瞅,眼角余光又瞥见那溪弯处的一道玄色与粉,连忙指着相反的西边道:“好像刚才听见那头有动静,你跟去看看。我往回去也给你瞧瞧,若是瞧见了人,我让太监来喊你。”
  陆梨顺势看去,这林子是东西走向贯穿的,往东往西都有出口,只是西边的要远些。方才找了一圈不见影子,当下也觉得可行,便答了声好。
  这是个稀奇的老树林,灌木丛生,因为经年甚少人来,枯叶荒草有尺余厚。她的裙裾和浅蓝的绣花鞋踩上去轻轻绵绵的,恍惚竟有些不真实。
  身后似有什么袋口悄悄打开,从袋子里滑出来两条细长,迅速地往她脚边游过去。陆梨听得耳畔窸窣,低头瞧一瞧见是石子,便抬脚踢开。日头透过树影靡靡惘惘。


第190章 『捌贰』在成将军
  “小世子藏在哪儿——”烈日在苍天老树下影影绰绰; 陆梨四下里仔细扫量; 生怕把哪个角落遗漏掉。那青蓝色裙裾擦着树叶子慢慢,身后两条细长之物却游如闪电; 先还与她隔着一段距离,转瞬就直戳向她的绣鞋儿。四周光影似动又静; 把人莫名魇着了似的,她怎竟也未察觉。
  眼看就要啮上去,忽听见一声惊呼:“小心!”
  “啊,”紧接着便有疾光侧面呼啸而来,那风声紧迫; 陆梨眼睛措不及防; 没留神被脚下一颗石头绊倒在地。
  两支利箭亦跟着飕飕落下; 险急地定住蛇的七寸; 其中一条俨然已触到她的脚后跟; 另一条只稍慢些许。
  林子里穿出一道颀俊的身影; 着一袭靛蓝团领袍服,头戴乌纱折上冠; 浓眉凤目; 高鼻朱唇。几步过来; 蹲在陆梨的脚边问:“你还好吗?可有被蛇咬伤?”
  陆梨定睛; 这才认出原来是高丽王世子李仁允。自从来到西苑; 她对他已经不算陌生了,常看到小九喜欢和他待在一块,有时是在亭子里作画; 有时在荷塘边对弈。陆梨从旁走过去,小九叫一声,他就会回头向她望过来。那目中清朗含笑,甚为彬彬有礼,看一眼便又转回头去。
  陆梨答他:“多谢王世子相救,想来应该没事。”言毕撑着手准备站起来,然而脚拇指才触到地上,立时却钝痛穿心又坐了回去。
  真是个好强的姑娘。
  李仁允发现了,便抬起她的脚踝说:“让我看看。”
  说着脱下陆梨的鞋子。
  陆梨的脚生得可是真美,纤秀而薄,素白袜子裹在外头,曲婉的线条甚是玲珑动人。李仁允颇感意外,他所知道的大奕女子皆缠足,越尊贵越如是,不料陆梨竟是天足,却这般完美。
  他的脸微微有些赧,只隔着布袜试了下陆梨的趾头。“嗯……”痛得陆梨倒吸冷气,下意识想把脚抽回去。一刻忽然想起楚邹,惯是个霸道又偏执的爷儿,总是喜欢攥着她的脚抚揉,说她的全部都是他的命,任世间谁人都不许把她沾染。
  陆梨才发现她似乎除了楚邹,已经不适应再和别的男子有亲密接触了。
  但李仁允没放,只蹙眉严肃道:“怕是崴了,你看看四周可有一种红色的果实。”
  陆梨听了才转头,脚趾骨顿时便是一刹钻心的痛,眼泪都出来了:“王世子在做什么?”
  那眸子乌泱泱噙着泪,只是咬着嫣红的唇瓣强忍,却没有像别的女子一般哭泣。连生气和难过的样子也这样动人。
  李仁允不禁错不开眼神,她真是让人过眼难忘,六月初五那天烈日灼灼,忽而在崇楼下看见她迎面过来,满座的宫廷也像与她的气度浑然天成,那样的柔和端宁,那么美与安静,彷如一道恍惚移动的画。
  生怕陆梨气恼自己,忙歉然道:“替你正骨了,方才虽是哄你,但无知的痛总好过有准备的等待。”说着往边上让了让:“这条叫五步蛇,那条金环蛇,多栖于南方湿地,毒性剧烈,触草木尽枯,以齿啮人,无有御者。今次两条齐发,若是本宫再晚一步,姑娘此刻怕早已毙命也。”
  陆梨越过他靛蓝的袍服朝后看,看清那两条扭拧的死蛇,原只当是意外,此刻听他一席话,只怕乃是谁人故意所为……一下弄两条,可见背后居心。
  当下暗生计较,忙起身感激道:“多谢殿下大义相救,想来殿下的箭术应是了得。不知可否将这两条蛇施予奴婢,明日皇上在清风苑设宴,正好采了蘑菇好下汤。”
  李仁允弯起俊朗的长眸笑:“常听九殿下夸赞姑娘厨艺,看来明日本宫亦有口福了。只蛇却是手下朴将军所射,非我所为也。”
  说着往林中一指。
  那素白交领下是清展的肩膀,靠得近了,忽而贴近陆梨的耳鬓,肩上几许与楚邹相似的淡雅沉香。
  陆梨些微局促,见林间过来一道魁梧的身影,忙搭腕施礼,把距离疏开:“多谢将军出手搭救之恩。”
  腰带上一枚小三角的老玉佩,跟着她的姿势一晃一晃,只叫朴在成看得一愣神。
  那十四五岁正当好的年龄,就宛如光阴生动地倒退回去十多年,旧人依稀如故。只是眼前的这个目中更干净,似无有承载任何过往其他。
  朴在成蠕了蠕嘴角:“不必多礼,在下也只是随主子过来拾鹰。” 他的嗓音醇厚,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型魁梧修长,英武中又不失清隽,算是个上乘的男子。话说着,眼睛却只是盯着陆梨错不开。
  陆梨觉着奇怪,然而也不好多问,便把地上的死蛇扔进网兜,挎了篮子欲走。那挑蛇的动作流利,眉头都不皱一下,只叫李仁允看得兴致盎然。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伤痛也不怕,毒虫蟒物亦不使她眨眼。
  朴在成忽然唤住陆梨:“恕在下冒昧,姑娘腰间的玉佩,是否一个叫朴玉儿的女子所留,她人在哪里?”
  陆梨步子微顿,头一次听外邦人问起自己母亲的名字,不禁心感诧异。但朴玉儿与自己的关系却是不能说开的,因那一段堂兄妹的通乱,关系到楚邹皇太子的位置,而皇帝也不会承认。她便犹豫着没答。
  李仁允在旁边道:“朴将军救过本宫性命,我与他虽是主仆,却亦如朋友至交。你但说无妨。”
  他的眼眸也和楚邹一样澄澈,所不同的是,楚邹的澄澈是洞穿沧海世情的隐与忍,让人看了心生怜恤,忍不住给予他温柔慰藉。而这个王世子的却是一种干净与明晰,仿若暖风拂面,使人有一种被保护的安宁。
  陆梨看了看朴在成总是莫名眼熟的脸庞,一时心下“扑扑”的,慢声道:“是。她已经在许多年前故去了,将军为何问这样的话?”
  多年前就故去了……
  朴在成听得心口顿然一沉。他进皇城之后,曾托此次进贡的高丽美人打听过,都没有问到朴玉儿的消息。听说前朝隆丰帝驾崩时,高丽一拨淑女全部都殉葬了,即便是已经做好了不祥的预感,此刻仍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十八年前,高丽王为答谢大奕出兵相助,强选民女进贡。乡间市井木栅栏被踢开,到处鸡飞狗跳妇人少女哭。只有敏慧是自己主动报名的,因为去了能得五两银子补贴,那时母亲病卧不起,父亲早逝,十岁的朴在成想去学武却交不起三两银子的学费。
  朴敏慧是她的大名,她怕被邻人发现告诉了母亲,便用了“玉儿”这个幼年的奶名。
  眼前又浮起官兵带她上笼车的一幕,十四岁纤瘦的背影,辫子在短褂下一掀一掀,把分来的两个馒头塞进他怀里。笑着对他说:“弟弟不要难过,听说大奕朝天子伟岸,国富民强,去了之后能当娘娘,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我若得宠了,便央皇帝派人来接你们,一起享福。”
  那笑靥妍妍,多么美好的展望。
  谁知许多年前却死了。
  朴在成眼眶发红,沉默了片刻道:“我是她弟弟朴在成。她死时可有留下什么话吗,还有另外半边玉佩去了哪里?”
  陆梨听得一颤,自小不知自己从哪儿来,雌雄都分不清,好像宫墙根下一只懵懂的鬼魂。这忽然的故事只叫她有些应接不来。
  她便低声道:“十五年前产下一对龙凤胎,男胎出生就死了,另外半块或许在他身上。奴婢也没见过他们。”
  难产……
  朴在成重重地握了握拳头,喑哑着嗓子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一双瑞长的眼眸中似掩着无尽忧伤,陆梨不忍看。她似乎竟不关怀那些从前的故事,便摇了摇头。看到前方的枯草叶子轻响,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过去,她就说:“香魂已去,将军节哀。奴婢还要找恪儿小世子,这就先行告辞了。”
  奴婢,一个先皇的骨肉怎可叫“奴婢”——
  “去了之后能当娘娘,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耳畔的言语还在回响,他也不知她后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但见陆梨往前方离去,那小小年纪,怎就像藏着许多不能说的故事,那样沉稳与淡定。朴在成不禁心生不忍与怜恤。
  李仁允在旁看到,便朝陆梨喊道:“你叫梨子?我吃过你做的荷花糕,本宫记住你了。”
  陆梨回头欠身,看到他在树影下笑若星辰的眼眸。


第191章 『捌叁』何不善待
  西出口是座汉白玉桥; 出去看到楚恪的跟班太监小刘子勾着腰等在那里。
  陆梨问他可瞧见恪世子了?答说被宋玉柔抱走了。躲迷藏躲着躲着把自己躲丢; 找陆梨找不到,不晓得乱走乱撞就到了西出口。眼看夕阳渐起; 担心陆梨在里头被狼叼走,瘪着小嘴巴呜呜抹眼泪。宋玉柔正巧路过; 看见没把他好一顿笑话,兜着小身板儿就给抱起来了,让小刘子等在这里报消息。
  奴才们的“道上”没有秘密,不管你在宫里宫外,反正总有路子把风声传开。大抵是听说了陆梨的传闻; 对着她的态度难免几分恭敬。陆梨问几时走的; 答说走了有许久了; 想起那林子里最后隐约的枯叶动响; 也不晓得是人还是风; 不禁略略悬着颗心。
  春绿就是在那天下午把周雅撞流产的。
  从东口出了林子后; 因为又惊又怕又伤心,怕自己离开后二爷被人发现; 可又无法继续看下去; 一路心神不宁; 趴在随廊上干呕。等到泪眼朦胧的站起来时; 刚好周雅从花园子里迎面过来; 没留神就把人给撞上了。那时候的周雅已经怀孕六个多月,身子多有沉重,按说春绿也没多大的力气; 怎的一撞就坐倒在了地上。等到太监们闻讯过来时,裙下已经淌开了一圈黑红。
  因为不愿被人看见林子里的一幕,春绿把随身丫头也打发了,当时的情形没人作证,一百张口都说不清。周雅虽说不得宠,可到底怀的也是皇子龙孙,她一个王府里的小妾害死了胎儿,仗毙都是轻的。即便张贵妃再想保,最后至少也免不了一顿杖责再打进冷宫。
  更何况张贵妃并不喜悦她,生着一副与何婉真几分相似的味道,平素弱婉婉的,进宫请安也不会来事。张贵妃说到底还是喜欢先头的陆梨,识大体、上台面,还讨喜,怎奈身世尴尬,谁人也别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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