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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长安浮世录-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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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我故意将袖子往她面前甩了甩,她立刻像避瘟神一样地退后三步,美目喷火地看我,嗓音陡然拔尖:“你在干什么?”
    我摸了摸鼻尖,笑道:“抖抖卑贱而已。”
    她的贝齿咬得直响,我靠近她一些,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美也最有自信的笑容看她,故作温柔道:“我不知道姑娘是何人,不过你既是知道我是唐家的夫人,却还不顾礼节对我大呼小叫,真是可惜了这一身派头。”
    我话刚说完,唐风就从一旁将她挡在身后,像母鸡护小鸡似的,以前含笑的眸子也已经变成了愤怒。他冷冷地盯着我,凉声道:“虞欢你够了,不准欺负欢儿。”
    “我欺负她?”我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唐风你有没有长眼睛,是谁先欺负谁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这下换我凉声质问他,“你口口声声叫我‘虞欢’,难道你就不觉得讽刺吗?你把别人的名字加在我身上,你难道不觉得别扭吗?”

  ☆、20。点绛唇(7)

【7】
    他的面上陡然显出一抹红,怒不可遏道:“够了!这是你对自己丈夫该用的语气吗吗?”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轻轻“哦”了一声,透过蒙蒙水雾看他,说:“你也知道你是我丈夫吗?那你现在因为别的女人而对你的结发妻子大声大吼,这就是你做丈夫的态度吗?”
    “你够了!”
    利落地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喉间顿时漫上一股腥甜。我看着愤怒的唐风,轻巧地吞下那口腥甜,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那女人却在他身后笑得肆意。
    我指着她,问唐风:“她到底是谁?”
    “姜虞欢。”他认真地看我,清晰地吐字,“我的青梅竹马,一生的挚爱。”
    一生的挚爱?
    我侧过脸,硬把眼泪逼回去,旋即走到他面前,用指甲戳着他的胸口,僵硬微笑:“她是你的挚爱,那我又是你的谁?”此刻的我就像在自掘坟墓。
    他还未开口,姜虞欢就抢着回答,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嘲讽:“你的脸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你还好意思问阿风你是谁,不自量力的东西。”
    我盯着唐风煞白的脸,好一会儿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顿了顿,说话却还是止不住颤抖:“旧人相聚,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握紧手中的木盒,我死死咬住嘴唇,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走回去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丫鬟仆人们在一堆窃窃私语,但我没有心思去管,心里脑海里想着的,都是以前的唐风。
    他曾对我说过,会一辈子待我好,一辈子疼我爱我护着我,我信他,就像我信自己的心一样,信的那么虔诚,那么认真。几年来,我一刻也没动摇过,可是现在,我不禁怀疑当初他是不是没有把话说完,那未完的话,我没听见的话。
    ——如果他的挚爱姜虞欢一辈子都没有回到他的身边,他就会一辈子待我好,一辈子疼我爱我护着我。
    我想,这才是他本该说完的话。
    自嘲一笑,他们的事就留给他们自行处理吧,自己何必去徒增烦恼。既是曾经,那又何必再提。
    数日后,唐风纳姜虞欢为妾,没有宴请宾客,只是在府里做了一个小小的仪式。不用去想就知道是姜虞欢的意思,她是宫里出来的人,如果太过明目张胆,被有心之人胡编乱造传了出去,怕是小命都保不了了。
    我嗤笑,她那么高傲,原来也有怕的时候。
    既然是妾,姜虞欢必定是要向我这个正房敬茶,她想好了要害我,故意在我伸手地时候将茶水打翻,好在我提前做了预防,让丫鬟用的是凉茶,否则就不是烫掉一层皮那么简单。
    见我没事,她那点心思就全部显露在脸上,我笑,怪不得会被其他妃子陷害赶出宫,完全不懂得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又岂是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待的下去的?

  ☆、21。点绛唇(8)

【8】
    名义上我虽然还是正房,但家里的下人都知道,我是有名无实,姜虞欢才是真正的唐夫人。
    有次我蹲在假山后给池里的鱼喂食料,有两个丫鬟走了过来,一个青裳,一个粉装,有假山挡着,她们并没有看见我,两人便无所畏惧坐在池边的石凳上嚼着舌根。
    先开头的是穿着青色衣裳的丫鬟,她说:“当初第一次见着夫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是跟着公子来长安的,以前在老家我也见过现在的夫人,如若不仔细看,还真分不出她们两个。”
    粉装丫鬟捂着嘴偷笑:“你这夫人现夫人的都把我弄混了,都跟你说了一个是贾(假)夫人,一个是姜夫人,你总爱忘记。”
    青裳丫鬟轻笑:“管她贾不假,反正我们只需知道府里真正的女主人是谁就够了。”
    手中的食料包没有拿稳,扑通一声落在池子里,惊走了先前还围在我面前争食物的鱼,也把那两个嘴碎的丫鬟吓了一跳。
    “是何人在假山后偷听我们讲话?”青裳丫鬟跟了唐风很久,地位与待遇自是比其他下人好,这问话底气也足很多。
    我站起身来,掸了掸裙摆的泥土,从假山后走出来,温柔一笑:“是我。”看着她俩苍白的小脸,我的声音更加柔和了些,“真是对不住,食料包没有拿稳掉在池子里了,惊着了两位真是抱歉。不过我并没有偷听你们讲话,我来的比你们早,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粉装丫头一看就是个胆儿小的,我这才把话说完,那会儿她已经开始抽噎着哭了,还是青裳丫头冷静点,拉着她对我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我颔首,轻轻道:“起来吧。”尔后故意抬头看了看天色,惋惜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温习书籍,毕竟读书不是件容易的事,莫要辜负了才好。”一番话说的暗藏玄机,话中有话,我念着几年的情分好心提醒她们,至于她们听不听的懂,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了。
    走过她们身边时我故意轻笑出声,斜眼瞥见她们的身体一起抖了抖,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名为报复的快感。
    我加快步伐向笙守阁走去,听着身后她们似要赶在我之前离开,斜勾嘴角,蓦地停了步子,转身唤了声:“站住。”
    那两个丫鬟正准备往一旁的小道跑过去,突然听见我的声音,两人摇摇欲坠好一会儿才没掉进池子里,稳住身型,头低垂着不敢看我,战战兢兢问道:“夫人还有什么事吩咐奴婢们的?”
    我笑笑:“没什么,待会儿我会让婉荷送点糕点给你俩,好塞塞你们漏风的嘴。”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
    坚持看到此处的宝贝儿,么么哒,哈哈。
    别说我偷懒啊,这文前面我看了很多次,能改的地方确实没多少,重点就在后面,保证是全新哒~

  ☆、22。点绛唇(9)

【9】
    六月初始,姜虞欢开始无缘无故的呕吐嗜睡,我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也还是明白这些症状只有孕妇才有。唐风请来大夫给她问诊,当大夫恭喜他快当爹爹的时候,他愣了好久,最后竟然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唐风哭。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出笙守阁,每日就修修花草,练练琵琶以来消磨时间,后来偶然得来一株夹竹桃,笙守阁的花盆都太小,我就把它种在了花园的一处,没事便去给它施施肥,松松土,也当是个乐趣。姜虞欢因为怀孕的缘故,几乎每日都在太妃椅上调养身体,很少出来,我也因见不着她而感到十分轻松。
    可常言道:冤家路窄。我和姜虞欢的这条冤家路,也注定宽不了多少。
    一日午后,我照例去看夹竹桃,当我从笙守阁漫步到花园时,就见前方有几个丫鬟围簇着满身珠宝的姜虞欢,对一株花谈天论地。不知该说幸运还是倒霉,好死不死,那株花正是我亲手摘下的夹竹桃。
    见着她们在那,我也就懒得过去了,正欲转身离开,有眼尖的丫鬟瞧见了我,故意高声喊道:“哟,那不是夫人吗?”
    我从容地转过身去,步履轻盈,没有一点被发现的慌乱迹象。
    许是补品吃得太多,姜虞欢丰腴了不少,以前的尖尖的下颌也变得圆润有肉,双手覆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眉目温柔。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对姐姐说。”她对我展颜,抬手遣了那些丫鬟。
    听得这声姐姐,我挑眉,没有多说,缓缓走上前去。
    “姐姐可认得这花?”我刚走近,她便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动作亲密且熟稔,好似我们的关系很要好。
    我不是傻子,自是晓得她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既然要演戏,我也不好不配合,以免毁了她的好兴致。
    我温柔一笑,任由她挽着我,微抬左手,我指着那桃色花瓣道:“这是夹竹桃。”
    她咦了一声,眨巴眨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没想到它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伸手就要去摘下开得最好的那朵花,被我从旁拦住。
    见我阻挡,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尔后笑得更甚,嗓音却是万分冷漠:“姐姐,我摘朵花你都不许,若是我抢了你其他什么东西,那你岂不是要杀了我?”尖锐的指甲刺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微敛神色,莞尔道:“妹妹多虑了。”没管轻重地拽下她由挽变扣的利爪,托着那朵最好的夹竹桃花,目光清冷地看她,“据我说知妹妹可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居然连这普通的夹竹桃都没见过,姐姐很是好奇啊。”
    她冷下脸:“御花园里都是奇珍异草,这种普通的植物怎么可能出现在皇宫。”
    我保持托花的姿势,哂笑道:“既然妹妹不知,那姐姐就来给你讲讲,这夹竹桃乃是剧毒之物,稍不注意被毒汁浸入血液,别说是妹妹你的性命堪忧,就是你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那也是活不成了。”说出这番话我也是有目的的,我要让她知道,我宋清弄就是那株夹竹桃,想除掉我?呵,只怕她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23。点绛唇(10)

【10】
    听婉荷说,自那日和我一见,姜虞欢貌似动了胎气,唐风知道后本来是想找我算账的,最后是姜虞欢哭着求他,他才没来找我。
    婉荷皱着小脸看着我给花除草,着急道:“夫人您怎么还有心思整这些,公子本来就对您有误会,这下更是误会大了。”
    “婉荷啊,你人小就别操心大人的事,有些事顺其自然就是了,急不得。”嘴上回应婉荷,手上依旧摆弄着花草。
    婉荷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夫人,您总爱拿婉荷的年龄说事!”我暗自偷笑。
    做完手上的活儿,我和婉荷收拾着东西正要进屋,身后忽然传来跑步的声音,下意识回头,但见上次那个扫地家丁气喘吁吁地向我跑来,嘴里大声嚷嚷:“夫人,公子请您去前厅一趟。”
    我和婉荷对视一眼,前厅?
    简单妆扮后,我跟着家丁去了前厅,唐风和姜虞欢都在那,左下还坐着一位华服公子。
    见我到来,姜虞欢一脸欢笑地挽住我的胳膊,声音清甜:“姐姐你可终于来啦。”
    我不着痕迹地拂掉她的手,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样掐我,前些日子手臂受了伤,万一她再使坏,我怕自己真的就会叫出来。
    唐风没看清我的小动作,倒是那个华服公子,从我进来便一直盯着我,现在更是对我笑得一脸神秘。
    手臂上的寒毛不禁立了起来,我偷偷打量他,心中疑惑,这人是谁?
    这厢,唐风已经把我介绍给华服公子:“周公子,这位是唐某的正妻。”姜虞欢的脸色变了变。
    周公子起身对我作揖,朗声笑道:“唐公子真是好福气,竟然娶了一对姐妹花。”
    唐风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敷衍一笑,淡淡对我介绍道:“虞欢,这是周公子——”
    我抬手打断他的话:“诶,夫君,你记错了,我是清弄,妹妹才叫虞欢。”
    唐风没料到我会当着外人的面给他难堪,脸色阴沉的难看,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说句实话,难道还要我赔礼道歉么?
    周公子有些茫然:“唐公子,你和爱妻这是……”
    “无碍,她们俩本来就长得像,一时搞混也是难免的,倒是让周公子见笑了。”唐风打着圆场。
    周公子听闻,道了句“无妨”。
    “欢儿快生产了,我怕她经不住分娩之痛,所以才托人从南疆找来周公子,帮助欢儿生产。”
    “南疆?”我吃了一惊,“南疆还有男稳婆?”
    “你——”唐风的话被一声大笑止住,能笑得这般放肆的,也只有那个所谓的周公子了。
    他看着唐风,抚掌大笑:“唐兄,你这爱妻着实太有趣儿了,若她是个普通丫鬟,周某今日肯定向你讨要了去。”
    心下嗤鼻一笑,这周公子,说话行事如此大胆,多半是个登徒浪子。
    唐风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再怎么说名义上面我还是他的正妻,有人居然对自己的妻子有意,还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是个男人都该生气。
    周公子估计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转了话锋,对我解释说:“唐夫人不要误会,周某并不是稳婆,只是略懂一些蛊术,可以用蛊帮助二夫人缓解分娩疼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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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茯苓灯】、【香蕉皮很好吃】的鲜花和各位宝贝儿的咖啡(么么哒)

  ☆、24。点绛唇(11)

【11】
    蛊?
    我大吃一惊:“那不是用来害人的吗?”
    唐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勃然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介妇人,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周公子摇摇头示意无事,言笑晏晏:“夫人心直口快,唐兄不必在意。”抬眸看了看天色,对唐风拱手作揖道,“时辰也不早了,麻烦唐兄先带周某去歇息罢。”
    唐风这才后知后觉道:“是唐某招呼不周,周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来到府里,没有照顾好周公子,还望海涵。”
    周公子微勾嘴角,“唐兄客气。”长袖一摆,朗声道,“唐兄,请。”姜虞欢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唐风的身后,偌大的前厅顷刻间只剩下我一人。
    我走出前厅看了眼他们离去的地方,眉头微蹙,嗤笑转身。
    “一群笑面虎,无聊。”
    那个周公子就在唐宅住下了,连续几晚的笛声吵得我心烦气躁,我让婉荷去打听他什么时候走,婉荷说,姜虞欢什么时候顺利生产,他就什么时候走。我算了算,离她生产大概还有半月,那我岂不是还要听半月!
    光是想想我就已经怒火中烧。
    见此,婉荷提议道:“夫人,您要不让公子给他挪个地儿?”
    我怒气冲冲道:“挪什么挪,就怪姜虞欢多事,好好的客房不让他住,偏要把他安在笙守阁旁边,每晚都吹的什么鬼东西,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我说那周公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婉荷听得笑嘻嘻的:“周公子怎么不是好人了,奴婢见他挺好的呀。”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那人纯粹就是个笑面虎,整天笑着一张脸,都不怕把脸给笑瘫了。”说到此处,我猛地一拍桌子,附在婉荷耳边:“我听说他会蛊术。你说他会不会授姜虞欢的指示,在哪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就给我们俩下蛊了?”
    婉荷听完后吓得大叫,一张脸纠结成了饺子边儿,不一会儿都吓得哭了。
    我掩嘴偷笑,揶揄她:“活该了吧,谁叫你个小丫头刚才笑我来着,我在一旁急得跳脚,你倒是看得挺开心啊。”
    “可我看你笑得也挺开心啊。”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笑脸也瞬间沉了下去。
    真是好的不来坏的来,说曹操曹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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