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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问鼎宫阙-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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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则是两道小炒,用小炉子煲着保温,还附了张字条。
  “这菜朕吃着好,你若也喜欢; 明日早些过来; 一道用。”
  隐忍的催促之意可见一斑。夏云姒收了字条; 抿唇笑笑; 跟来送菜的宦官说:“皇上的心意我知道了; 明儿个自会去的。”
  到了次日却仍是不紧不慢。那两道小炒总不会是早上用,怎么也要午膳才会有,她就不慌不忙地与含玉一并在屋里坐了会儿女红,快到午膳的时辰时才出门。
  “一道去吧。”她叫着含玉同走,“你也有日子不曾侍驾了,留个眼缘也是好的。”
  “娘子不必总这般念着奴婢。”含玉边收拾着针线边摇头,“皇上才刚翻过娘子的牌子,此时自是想与娘子独处的; 奴婢不争这一时半刻。”
  夏云姒却执着:“我知道你不争。还是一起去吧,无妨。”
  她这般做自有用意。
  皇帝此时多想她,她心里有数,但越是这般; 越是不妨多拧着他一点儿——也不多; 只拧这分毫即可。
  他不高兴含玉在自会让她退去别处候着; 却会因此更多想两分; 想她是否当真存了些许心结,所以才连觐见都要带着人同行,不愿与他独处。
  含玉知道她的脾性,见她这样说便只得听了。回屋简单地重新梳了妆,就与她一道出了门。
  天已渐冷,走上一段就要手脚发寒,用手炉却又太早了些。夏云姒着人备了暖轿,喊含玉一并进去坐,暖暖和和地同去紫宸殿。
  到紫宸殿前一下轿,却恰好瞧见昭妃。
  昭妃立在檐下,身后随着两名宫女,手里都拎着食盒,显是来给皇帝送菜的。
  夏云姒浅怔的同时,昭妃也瞧见了她们,秀眉便皱起来,并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她越是厌恶,夏云姒就偏要迎上满面的端和笑意,带着含玉一并上前见礼:“昭妃娘娘万福。”
  昭妃目光划着她:“起来吧。”
  说罢便不再看她了,带着三分慵意清冷道:“皇上尚在与朝臣议事,不便见人,窈姬来得不凑巧。”
  “不妨事。”夏云姒莞尔颔首,“臣妾等一等,也陪娘娘说说话,恰是正好。”
  话虽这么说,可昭妃自然不愿多理会她,不咸不淡地睃她一眼就踱到了旁边,仿佛她有什么无药可治的疫病,多与她站一会儿都会送命一样。
  夏云姒便也只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望一望紧阖地殿门,更多的时候都只衔着笑安然端详四周,仿佛四处皆有美景可寻。
  不多时,殿门吱呀打开。几名文官武将陆续退出,当中一位令她一愣:“明义。”
  徐明义脚下微顿,便走向她,和煦笑说:“听闻娘子晋位了,恭喜。”
  夏云姒含笑垂眸,想了想,问他:“听闻覃西王殿下已然离京了,你怎么还在?”
  他道:“殿下举荐我留在了兵部。”
  “这也是升迁啊。”夏云姒眉眼一弯,余光睃见一袭玄色出了门来,仍是气定神闲地将话说完了,“恭喜将军。这样的喜事,将军改日要请顿酒才是了。”
  说罢听到昭妃的问安之声,她这才如梦初醒,忙福身施礼:“皇上万安。”
  眼帘低垂,但两股睃在她面上的目光带来的感触却都那么分明。
  一股灼热又小心,一股带着思量与斟酌。
  很快,那前一缕目光越来越近了:“怎么才来,朕等了你一上午。”
  夏云姒抿唇浅笑:“皇上别唬臣妾,分明才刚议完事,臣妾瞧见了。”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徐将军正有要事要处理,别缠着他吃酒席。”
  这话颇有些失了分寸。实际上她身为嫔妃怎可能去吃外臣的酒席呢?可见他关心则乱,一时已顾不得这些。
  夏云姒不着痕迹地轻笑,并不戳穿,反带着三分失落,应了声诺。
  徐明义却有所察觉,心平气和地抱拳:“承蒙皇上信任,臣必定好好办差,先告退了。”
  皇帝点点头,他便转身离开。银甲上的暗红斗篷在秋风中扬起,衬出种肃杀的俊逸。
  皇帝的目光尽数落回夏云姒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小心观察每一分情绪:“身子好些了?”
  夏云姒颔首:“没大碍了。”
  “……皇上。”昭妃终是开了口,有些尴尬与迟疑。皇帝睃了她一眼,她又忽而噤声。
  她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皇帝的目光太淡漠了……倒也寻不出嫌恶,只是十分地“公事公办”,似在问她有什么话要禀。
  她却不是来禀话的。这样的目光令她失落又失措。
  哑了哑声,昭妃强笑:“臣妾……做了几道皇上爱吃的菜,皇上尝尝看。”说着就福身,“臣妾也先告退了。”
  话一说出,胸中憋闷之至。
  她至今想来都觉得恍惚,不知自己怎的就这样一落千丈,怎的就坠入了这般令人难堪的境地。
  夏云姒无声地转首目送昭妃,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曾几何时,姐姐也曾这样的苦闷,遥遥地看着他与贵妃昭妃谈笑风生,自己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只可惜,昭妃大约并不会因为当下的经历而觉得愧对姐姐,或许一辈子都不会。
  他,更是一时半刻里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昔日做错了什么。
  可她迟早会让他意识到的。
  夏云姒袖中暗暗一掐拇指,没让自己陷入那于当下并不妥当的伤感情绪,抬眼望着他:“皇上昨日赏臣妾的那两道好菜,莫不是昭妃娘娘的手艺?”
  他听出她语中的促狭,在她额上一敲:“又是哪来的醋味,朕岂会做那种糊涂事?”
  语气却轻松下来。自然,她既然在吃醋,就还是在意他的,心结便也总能解开。
  而后他果然屏退了含玉,执着她的手一并回到殿中。
  走到膳桌前,她定睛一瞧便知这午膳着意安排过,除却他昨天夸赞过的那两道小炒,还有好几道菜都是她素日喜欢的,都摆在她的座位前。
  她只作未觉,平平静静地落了座,他夹起一块扇贝送到她碟中,语中隐含几分讨好意味:“你尝尝看。”
  夏云姒执箸夹起,依言吃了,却不说话。
  用膳的氛围安寂得有些让人不适,他略作挣扎,终是迫着自己开口:“阿姒,那晚……”
  “皇上别说了!”她忽而声音高了些许,仿佛是下意识的逃避。眼睛也闭紧了,紧到羽睫挣扎。
  他忙噤声,不敢多言,她强缓了两口气:“是臣妾糊涂……明知自己酒量不济还偏要喝。”
  她果然是在意的。
  他愈发不安,哑一哑声:“阿姒……”她紧闭着眼,听到他声音轻颤,“朕会待你好的。”
  并不太长的承诺,却说得无比沉肃,似比泰山更重。
  这样的话落到旁的嫔妃耳中大约都会感念圣恩,她听来却只想笑。
  ——如出一辙的话,他对多少女人说过?
  至少对姐姐说过。
  后来,他又是如何做的?
  是了,他一直自问待姐姐很好。
  这般一想,倒还怪不得他爽约了。
  她忍下这份嘲弄、迎上他的目光,比他显得更加含情脉脉:“这可是皇上说的……”语中哽咽,偏又露出笑颜,“臣妾的心早已是皇上的,有皇上这句话,臣妾便觉得够了。”
  他骤然舒气:“朕绝不辜负你的心。”
  夏云姒连连点头,一颗悲喜交集的泪珠滚落下来,溅在桌面上,即刻引来他的又一阵怜惜:“别哭……”
  这日,她没再离开紫宸殿。而后一连六日,他日日都翻她的牌子,这样的隆宠自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一时间阖宫都在议论。
  第七日,是她借月信之事推了他的盛情。
  其实她的月信理当还有两三天才会来,但这样的事总归是要把握火候的,她可以让他一时爽性而为,却必须在他“尽兴”之前抽身离开,他才会继续想着她。
  他也仍对她格外关照,听闻她来了月信便怕她受凉,催着尚服局将秋冬的衣服都赶出来不少。
  衣服送来照例是莺时领着人去收拾,回来时不胜欣喜:“皇上待娘子真好,奴婢瞧那些衣裳皆是贡缎所做,一年总共也得不了多少匹的好料子。”
  夏云姒一哂,只问:“冬日的香料送来了么?”
  莺时福身:“送来了,香饵、线香均是上好,闻来暖和又不腻。”
  夏云姒嗯了声:“先拿给太医细细查了再用。皇上近来专宠我一人,后宫之中不痛快的人怕是多了。”
  人不痛快了,就难免铤而走险打错主意,她却不想为这些糊涂人搭上性命。
  除却入口的吃食,便就是香料最易被人下手,自要一一验过才能放心。
  然而饶是这样,却还是出了事。
  初时只是精神不济,夏云姒月事将至也未在意,只道是寻常的体虚,待得月事过去自然会好。
  可直至月事过去,症状也不见缓解,反倒愈演愈烈。除却精神不济,还常头痛、寒战,更偶尔全身酸痛,痛感从骨子里往外渗。
  晚上漱口时,夏云姒就着清水过嘴,往铜盆里一吐,却吐出一口猩红。
  “娘子?!”莺时大骇,夏云姒不言,锁着眉能口中那股铁锈般的血迹散去,才抬起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顿了一顿,又说:“太医今日来请过平安脉了。”
  莺时微怔,旋即脸色更白。
  ——太医请过平安脉了,却什么都没查出。
  要么是她得了什么难以查明的疑难杂症,要么是有人堵了太医的嘴。


第50章 银炭
  夏云姒一言不发地看看盆中的血色; 缓缓舒气:“我近来一直不太舒服,初时只道是因为月事,但月事过后也未见好,现在愈发觉得不对了。”
  “怎会如此?”莺时比她更慌一些,紧蹙着眉头; 细细思量; “每一样吃食奴婢都是细心验过的; 就连果脯蜜饯也不曾掉以轻心过。熏香亦是按娘子的吩咐一一查验的; 查验时奴婢与小禄子都在旁边; 那医女验得颇细,每一种都用清水溶开细观究竟,应是……应是也不会有问题才是。”
  夏云姒沉了一沉:“细想下来,我这些日子的症状是一日比一日更重的,理当不是吃食的问题。否则菜肴也好、蜜饯也罢,不论下在哪一道里,我那日不吃便加重不了了。”
  莺时不语,也在认真思索着; 想为她想出个所以然来。
  夏云姒一喟:“倒也未必就是遭了什么毒手,只是宫中事多,容易教人这样想罢了。咱们还是先莫要先入为主,明儿个传那太医来再把把脉; 我有法子问他。”
  当下的迷雾实在太多; 她们想当然地觉得是遭了毒手; 或许反倒误入歧途。
  宫中行事需步步谨慎; 太医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也是有的,许多拿不准的病便不敢妄言。若她们在一切尚未查明之时便贸然拿定那太医心思不正,结果却当真只是得了疑难杂症而非遭人暗害,或许反倒贻误病情。
  莺时心惊胆战地应下,翌日一早就请了太医来搭脉。
  夏云姒屏退旁人,只留自己与这位自入宫起便照料她身子的郑太医在屋中,边由着郑太医给她搭脉边温言道:“郑太医如今也有六十了吧。”
  郑太医乍然听言不由一愣,旋即笑道:“是,老臣六十有三了。”
  “若是孩子生得早,如今大概已四世同堂。”夏云姒说着恬淡垂眸,见他的手离开了她的胳膊,便问,“可有异样么?”
  郑太医凝神:“娘子近来身子着实弱些,微臣为娘子开几副补身的药。”
  夏云姒目不转睛:“只是身子弱?未见有何病症?”
  郑太医的呼吸微微一滞:“娘子为何这样问?可是有甚不适之处?”
  “旁的不适都已同太医说过了。”夏云姒说着话又涌起困倦来,便以手支颐,轻轻地按起了太阳穴,“平时乏力、心悸,有时也觉反胃、周身酸痛……太医先前说这是体虚,我也觉得像是。但——”
  她语声一顿,郑太医明显地紧张了两分。
  好在这紧张瞧着只是单纯的紧张,并不见心虚。
  夏云姒便缓缓地继续说了下去:“昨儿个晚上漱口时,我吐出了些血来。”
  郑太医悚然大惊:“吐血?!”
  夏云姒点点头,复又将手腕平放到榻桌上:“太医不妨再搭一搭,看看究竟为何。”
  郑太医听得心惊肉跳,赶忙上前两步,重新搭脉。
  她近来的脉象其实确有不妥,只是医者“望闻问切”,并不能单从脉象判断病症。他听闻她先前正月事来潮,又结合“乏力”“心悸”等状,这才觉得是体虚所致。
  但若吐了血,那便绝不仅是体虚了。
  郑太医锁着眉头,两指按在她脉上良久都没有开口。夏云姒心里不由自主的不安,又因敌我难辨不愿显出弱势,强定着心神静等。
  颇是又等了一会儿,郑太医终于迟疑着出言:“娘子可否张开口,让臣看看。”
  夏云姒不明就里,依言张开。郑太医凑到近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神色愈发沉然。
  “怎么了?”她终是问了句。
  郑太医揖道:“娘子漱口时吐血倒非五脏六腑之病,只是口腔病症流出了些血来,平日不太觉得,漱口时往外一吐便明显了。”
  夏云姒点点头。
  她近来确是时常觉得口中隐隐作痛,但因为遍身也都长痛,反倒不曾注意这点子不适了。
  “这症状……”郑太医复又沉了沉,目光下意识地向周遭看,确定了四下无人,却还是压低了声,“像是中毒所致。”
  不知怎的,这答案倒反令夏云姒安心了。
  她平淡追问:“什么毒?”
  “这臣暂且不知。”郑太医眉心紧锁,“但五脏既尚无大碍,理当不是从吃食中而来,否则毒物先过五脏,总该有所反应。”
  说着顿了一顿,又道:“微臣可先为娘子开些寻常的解毒药方,只是尚未查清是何毒,未必能有多少功效。”
  “有劳太医了。”夏云姒颔首,“还劳太医暂且保密。”
  郑太医即刻心领神会:“臣心中有数。”
  郑太医离开,莺时马上进了屋来,忐忑不安地问她:“如何?”
  夏云姒轻声:“中毒。”
  莺时木然,待回过神,转身便要走:“奴婢去回皇上!”
  “站住。”夏云姒将她喝住,莺时急道:“皇上现在正疼娘子,会管的!”
  夏云姒神情冷淡地摇一摇头:“我们近来已十分小心,此人却仍能下毒下得神不知鬼不觉。若是告诉皇上,皇上一旦过问便难免打草惊蛇,此人怕是收手也能神不知鬼不觉。”
  况且宫里的事,说不清的本已太多了。
  宫中嫔妃算来又都是皇帝的妻妾、是一家人,皇帝大事化小和稀泥的事也太多了。
  她信不过他。真要办个清楚,还是得自己查出个所以然,将证据送到他跟前去。
  “咱们先多加小心着便是。”夏云姒长声叹息,“你先别同外人说,跟谁也别说。”
  “……是。”莺时紧张不已地应道,夏云姒看一看她,知道她这是怕了。
  其实不止是莺时,连她自己也怕了。不论平常再如何运筹帷幄,到了自己有性命之虞时,是个人都会怕的。
  但急不来的事就是急不来,饶是害怕、饶是心知眼下日复一日地还在继续中毒也必须定住心神,手忙脚乱只会死得更不明不白。
  是以当含玉进来上点心时,主仆二人都已神色如常。夏云姒听含玉鼻音比平日重了些,还主动悠闲地聊起了天:“你这是受寒了?”
  含玉一哂:“这天说冷就冷,一不当心就冻着了。”
  夏云姒想一想:“今年冷的是早,你们采女位份的用度也少些。”说着便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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