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待签收-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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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依本是要帮着劝慰几句,一看温书言手中举措,噤声不语。
等那粉末尽数溶解在温热的粥食里,温书言在挞承雅气鼓鼓的神色里把瓷碗推至她眼前。全程不曾开口说过一句,碗推过去,收回的手先替自己斟了一杯茶,而后凑到唇边有一口无一口的抿着。
温书言虽不曾多说什么,挞承雅看在眼里却觉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方才自己那般莽撞,身为皇家女子的姿态尽失。那人却始终温润。两相一对比,更是让人羞怯。
只是小霸王做惯了的人,哪里会甘心就此低头?
埋头喝下一大口,心满意足之后放下勺子嘟哝:“我又不似皇嫂需要补身子,作甚也让我用这夹了药材的食物!”
举杯的手为顿,温书言额角有青筋渐起。想着那人还小,不可与她一般计较,强压下心中升起的情绪,他微微皱着眉头解释:“你碗中的不具药效,只单单可养身。”
语气,算不上多么温和。
温书言不是轻易被人左右情绪之人,想来是在她醒来之前,就被这无法无天的挞承雅惹了去。
能将一向温润,不被外界所扰乱的温书言闹成这幅模样,夏天依对挞承雅,着实有些佩服。
偏偏那丫头还不知死活,明知温公子已经情绪不佳,她还有心思闹他:“宫中御医分明说与我听过,是药三分毒素!”
白玉茶盏被放下,他眯起眼看她:“安分些。”
嗓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冷冽,稍微的停顿,他又补充:“五公主信是不信,我若想让你亡,谁也无法将你救下?”
彼时挞承雅还不曾查过温府背景,他话里的狂妄,她半分也不曾当真。吓却是被吓着了,被他带了狠厉的语气。
她这才想起,来之前皇兄的刻意嘱咐:“莫看他温书言外表温润,实则也是个狠角色。无论他如何,你记着,莫要随意去招惹。”
可是没法子,看着那本是一本正经的严肃之人被自己逼到青筋暴起的成就感,让人上瘾。
再者,她身后是挞国皇室,她本就无须顾忌任何人。
既如此,又何须委屈自己有乐子不寻?
想通透,她蹭到夏天依身侧嬉皮笑脸:“温公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未免太过于自负了些?”
出乎意料,本是隐隐有些要怒的男人,这时不过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就再无动静。
明显,他不曾将自己放在眼里。
挞承雅面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下去,嘟哝着嘴开始朝着夏天依撒娇:“皇嫂,你看他!”
轻抚挞承雅的后背以示安慰,夏天依唯恐天下不乱:“一人动一人静,偏就只有你能惹得温大哥静不下心,此番一看,你二人倒是相配得紧。”
首先传来的,是温书言带了几分警告的低唤:“天依!”
而后是炸开的挞承雅:“皇嫂近来说话可是愈发无所顾忌,也不知皇兄是如何惯的!”
到底是小女儿家,头回被如此调侃,双耳极快的红透。
夏天依见好就收,憋着笑意推开人继续埋头用着早膳。
温书言可以对挞承雅怒目,对着夏天依,满心的情绪都只剩下无可奈何。她再闹腾,他也狠不下心来说句语气稍微重些的话。
将他这显而易见的态度差距看在眼里,挞承雅心中对他的鄙夷更过。最小不过温书言的男人心!
诽谤完,挞承雅跟着加入夏天依的队伍,欢快的品美食。
不过是道寻常的粥,也不知温书言加入的是哪几味药材,吃进嘴里,味道尽是出奇的好。
面对美食,挞承雅向来没有抵抗力。刺溜几下吃尽碗中所盛,她开始懊恼:先前作甚要得罪温书言?就算是看不过,好歹也憋在吃饱喝足之后啊!
先前所说这二人相配,夏天依当真还不是玩笑而已。心中存了撮合的心思,挞承雅那点子卖萌讨巧,她便只作视若无睹。一双眼紧紧的锁住碗中白粥,视线不带分毫分心。
一直不着痕迹的专注于她这方的温书言将她神色间的转变看在眼里,垂了眸子。她那丝毫不加掩饰的精明,他只消一眼就全然明白了。
若是如此她便能心安,随她意去又有何不可?
脑海里思绪才过,他后知后觉,到底,还是成了眼中自己向来不齿的那一类。
掩下眸中不甚泄露的情绪,他探手取来挞承雅身前那只已经空下的瓷碗,照着先前的程序为她盛好。在挞承雅惊奇的神色的,下巴微抬:“余下的都是你皇嫂的。”
言下之意,碗里的是她的。
眼中一亮,挞承雅极快的松开夏天依的手臂,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的吃得欢快。
一日的时间,过得并不慢,眨眼便已是月上柳梢。
温书言忧心了一整日的忘年蛊,今日不曾有异动,许是昨日吃饱了,今日便只想着好睡。
消完食回到院中,已是亥时。清晨便已出门的季绝浅,仍旧未回。
宫中不成文的约束,戌时三刻一到,不可在外逗留。
虽说是在行宫,规矩依旧废不得。即便再不放心,这个时辰挞承雅再不可多留。
挞承雅要走,整个北苑便只余下一个夏天依,温书言一个大男人自是不好单独留下。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夏天依索性直接赶人:“你若是再不走,承雅该要被父皇责骂了。”
千言万语只留下一句:“若是不适,记得唤我。”
在他转身之际,身后传来夏天依带着几分笃定的语调:“这是又要藏于砖墙瓦砾之间?”
在她看不到的背面,他眸中情深尽数释放,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带了几分嘶哑:“天依,我怕。”
彼时恰好有晚风拂过,吹动一旁的枝叶带起阵阵沙沙声。
这载满情意的四字,听到的,只有他身侧的挞承雅。
“不曾听清,你再说一回?”
耳中响起的,是藏在心中许多年的娇俏。
忍下心中陡然升起的想拥她入怀的情绪,他笑着转身:“我说晚间有绝浅陪着,哪里还需我来委屈自己。五公主我替你送回,外间风大,进去罢。”
心知温书言做事向来稳妥,加之身体确实开始透出几分不适,夏天依未在坚持:“好。”
☆、第116章 敢说敢做
既然能被当朝天子选为避暑行宫所在地,晋江城自有它的好处所在。
就如这夏日的夜; 非但不见丝毫燥热; 反倒因那不时扫来的细风而透着几分凉意。
黑夜里的天空不见澄澈,入目尽是散着光的星星点点。
月是勾月; 并不圆,奇异的是仍旧将一切照得通透。
月明星稀; 斑驳的树影下; 男人的衣摆与黑发被风撩起,自顾自的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的弧线。
他固执的看着先前女子离去的方位; 不曾移动分毫。
月色下,他浑身上下透出的都是孤寂。
不知是否那低落的情绪会传染; 挞承雅看着看着,鼻尖忽然犯了酸。
照着小霸王的理解; 欢喜的; 强取豪夺也要收来身侧好生看管着。
明显,温书言对夏天依有意。
不争不抢,甚至帮另一个男人守护着。那么; 该要多么深的喜爱; 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心中原本对他设下的排斥; 好似轰然倒塌。料想这时他该是更喜一人独处,她小心翼翼的探手戳了戳他的小臂; 斟酌着询问:“行宫地小,我一人回去也无妨。”
视线收回的同时不忘从她面上略过,温书言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岂会因这点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五公主请。”
这份情丝本就不该存在,他倒是坦荡,丝毫不曾掩饰。
挞承雅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让人失望的是他一味板着脸神色不明,什么也不曾看出。
作威作福惯了的五公主,哪里会真的百分百体恤人?心里头的热乎劲一过,又是没心没肺的模样。
看温书言面上的确不曾透露出不适,她也不客气,仰起头傲娇的转过身子直朝自己的住处去。
温书言本就话少,她不开口,自然是一路的沉寂。
到底顾着男女之防,虽说是送她,温书言却始终与她保持着好几人的距离。挞承雅乐得清静,嘴里哼着小曲儿心情极佳。
温书言分寸把握得极好,眼见着离她住的寝宫近了,便不再往前。
知道他心里多半是不喜她的,挞承雅撇撇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几步跳进了门。
当真是个孩子。摇摇头,温书言返身又去了北苑。不似来时缓慢的速度,他借了巧力,不过眨眼,就稳稳的停在北苑门外。找了处离她稍微近些的地,他隐身于树丛里,闭目小憩。
这种局势之下,到底是不放心她一人。
直到丑时,季绝浅才带着满身的酒气回来。
被脚步声惊醒,温书言皱眉看着他的背影。不等他多做什么,屋子里传来的低语声陡然入耳。只听完一句,他就极快的离去。
屋子里,一直半靠在床头的夏天依见着季绝浅,立马蹿下床蹭到他怀里,牢牢的锁住他的腰撒娇:“下回再不许这么晚回,等得乏极了。”
回抱住她,季绝浅却没回应。眸色中有歉疚滑过,许久,他才在她耳边呢喃:“天依,实则,今日过后的好几日之内,我怕是都回不来这么早的。”
要稳住范丹琳,让她在不觉中就为已所用。要蒙住挞承闵和范之源的眼,让其放松警惕。要在暗中拉好自己这方布下的线,在不多的时日里做到尽善尽美。
这些,都是耗时的事。又因其重要性,他不亲自一一盯着,无法心安。
“这几日不许自己独身一人,身边必须让承雅与书言陪着。”
她向来不是任意妄为之人,明白他是事急从权。虽说心中多少有几分不快,却也还是点头应了好:“那你早些忙完可好?”
季绝浅俯身将她横抱起重新在床榻上安置好,就着这姿势俯身在她额际烙下一吻:“好。”随后又语意不明的低喃,“天依,你要等我。”
对忘年蛊,夏天依只明白世人皆知的表层一二。内里,季绝浅不曾相告,她也没有遣人特意去往深了查。为此,季绝浅这话,她听了也只当他要她等他回。
“你日日夜半三更还不曾回,我若是等你,怕是要日夜颠倒。”
这话便是变相的拒绝。
看她误解,季绝浅也没打算解释。左右此事本就不愿让她知晓,方才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开了话头。
“你呀,且好生歇着。我晚间回与不回尚且不定,哪里敢当真让你等。”
她拥着薄被向里滚了一圈,笑着推他:“一身汗味,快些去洗浴。”
被驱赶,季绝浅也不恼。得寸进尺的挨得她越发近:“太子妃这是在嫌弃本宫?”
话里,隐隐已经带了几分威胁意味。
可是现下的夏天依哪里还是当初一心想要与他客套存距离的夏天依?毫不客气的点头:“正是。”
季绝浅被她面上的神情逗笑,探手捏住她一侧脸颊的软肉揉捏:“现下倒是敢说敢做。”
他话里意思是在说初始两人的相处之道,夏天依心里门清。当初想躲开的确是自己不错,可也不全然尽是自己的错处。如若不是他三番五次的相拒,她那时又如何会存了心要与他保持距离。
她还不曾委屈,他倒是先怪罪上了。
撇撇嘴,夏天依面上的笑意掩去。看着近前那张脸,突然就想动粗。但若真要让她动手,她又心存不舍。瞪他一眼,她不耐烦的转身滚到了床榻最里处,手一扬,被面掩面。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躁。
见着她神情转变,显然季绝浅也意识到了本身的错处。看她打算不理人,连忙跟着半趴在在床头去拉扯那薄被:“蒙着难受。”
她语气娇娇软软的闹别扭:“我偏就喜欢!你奈我何?”
难得一见这般孩子心性,季绝浅无声低笑:“自是你欢欣最为重要。”
性子不见收,哄人的手段倒是一日更比一日要好。夏天依咋舌:“就该让爹娘见见你如今这幅满嘴花言巧语的模样。”
他大大方方的认赏:“谢太子妃认可。”
不要脸的程度也越发厉害了。
“谁人知晓这是从哪处学来的,不定是被外面藏着躲着的小娘子教坏的。”
这话说出,讥讽着实过了些。夏天依先愣住,这套市井妇人的说辞,如何就从她嘴里讲了出来?
果不其然,季绝浅微微沉了脸色:“下不为例。”
他语气一硬,夏天依本在自我反省的心里立马涌起了不服气。就是想与他作对。
“如何,现下竟是说个话也要被限制?”
知道方才话里尺寸不曾把握好,季绝浅暗地里咒骂一声,开始装疯卖傻:“谁人这般大的胆子敢来管着本宫的太子妃?”
近些日子来见多了他这般无赖耍痴的模样,夏天依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没好气的给了一记眼神,利落的滑进了被下藏好——索性耳不听眼不见为净。
惹了事,季绝浅哪里还能安心去洗浴。看她存了心不打算再理人,心中陡然升起疼惜——近些日子本就极少有时日可以陪她,她一人挨着那蚀骨的疼痛,不仅不曾埋怨,还因忧心影响到他而一言不发。
她不是骄纵的性子,做事都极有分寸。今日想必也是心里升起了委屈才会这般闹,他的态度,不该是这般。
软下嗓音,他伸手去揭她头顶的被子:“是我不对。”
拽着被角的手松了力道,片刻,重见光明。
她傲娇:“不对在何处?”
轻刮她鼻尖,他笑:“不对之处多了去,真要数来,怕是两三个时辰都要过去了。”
她轻哼:“就你有理。”
他俯身作势要抱她,夏天依连忙抬手挡住他往下压的身子:“不许。”
此举倒是惹得他轻笑出声:“好。”应答完,他利落的起身进了屏风后。
想着多陪陪夏天依,季绝浅今日洗浴的速度,明显提高不少。
夏天依原本是想等他洗浴完同他说几句话,奈何整日的精神紧绷之下,这一放松,难免就开始困乏。
屏风后的水声才刚响起,双眼就好似被灌了铅,重得抬不起。几番挣扎下,还是完全合上。
等季绝浅换好寝衣出来,就见着她半靠在床头,呼吸清浅,显然已陷入沉睡。
走进在她唇角印下一吻,手下动作刻意放柔了将她抱躺好。
安置好她,他拿来干布巾坐在床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一头黑发。
心里眼里都是她。
夏天依睡得并不安稳。也不知睡梦里梦到了什么,陡然掀开被子双手开始乱晃,嘴里含糊不清的吐着字句:“不可,不可!”
他被吓到,忙扔了手里半湿的巾子上/床将她抱入怀中安抚:“我在,天依,莫怕。”
似呢喃的话语入耳,夏天依也不知是否曾有听清。只是那原本在空中肆意的手渐渐老实。
看她手耷拉下来,季绝浅顺势分开她五指与她十指相扣。手下使了力道,将她牢牢的锁住。
有疼惜,有不忍。可也无可奈何。
躺在熟悉的怀抱里,夏天依从梦靥里挣扎出。落空的那只手下意识的寻到他衣角,将其攥入手心。
季绝浅察觉,脑袋微低,在她耳侧落下一吻。
他欢喜的,不仅仅只是这几日的浮生安好。他要的,是她余下的后半生。
所以,只能委屈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上没有挡住睡意,睡着了,然后今天就更迟了,哈哈
☆、第117章 难得的贪/念
勉勉强强算得上是半宿安睡。
季绝浅昨夜因熬不过范丹琳难得的一回“撒娇卖痴”与范之源的热情相邀,不得不应下今日